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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皇帝 第1067节

  “可眼下难题远不止千万两军饷,后续边防建设、军备筹备,还有足足六千万两的巨大缺口等着填补。”

  “这般巨额银两,依旧需要多方筹措,不知诸位爱卿,可有万全良策?”

  刚才一千万两银子,就已经把这群朝堂老臣逼得抓耳挠腮、束手无策,这六千万两,简直就是要命。

  可这笔银子,一分都不能少,必须得弄。

  毕竟,日不落帝国联军虎视眈眈,磨刀霍霍,这才是压在大周头顶的最大危机。

  一旦前线战败,敌军水陆两军顺势长驱直入,大周江山根基都要摇摇欲坠,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缄口不言,一来是真的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筹银办法;

  二来更是心存忌惮、畏首畏尾。

  谁都不敢太过出风头,生怕表现得太过积极,引得乾熙帝猜忌,落得个功高震主、自作聪明的下场。

  压抑的氛围笼罩整座大殿,沈叶目光缓缓流转,最终落在了李光地身上:

  “李大学士如今主持南书房一应事务,你有什么好办法?”

  李光地这段时间很是心烦。

  他虽然很想当首席大学士,却不想当这等情形之下的首席大学士。

  如今的他,简直就是里外不是人。

  上头是心思莫测的乾熙帝,惹不起;

  眼前是智谋卓绝的太子,同样不敢得罪。

  夹在这两人中间,时时刻刻要被迫站队、极限二选一,简直是两头受气、左右为难!

  可太子当众点名问话,他身为首辅,根本无从推脱,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沉声回话:

  “太子爷,依微臣愚见,六千万两的巨额经费,不必急于求成,应当循序渐进、分步筹措。”

  “当下首要之急,还是以绿营兵军饷和赏赐抚恤为主。”

  “凡事都有轻重缓急,理应先稳军心,再谋后事。”

  李光地话音刚落,一旁的诺敏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连忙附和:

  “太子爷,臣赞同李大学士所说,万事有先后啊!”

  沈叶看着急切附和的诺敏,淡淡地道:

  “万事有先后不错,但是,不谋全局、不虑长远,何以治天下?”

  “朝廷要是一直这般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只顾眼前之急,不顾长远之弊,到头来只会顾此失彼,忙活一场,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毓庆银行关乎朝廷战时命脉、银钱根本,此次既要借力毓庆银行帮朝廷渡过燃眉之急,更要保全银行根基,让其稳步发展、愈发兴盛。”

  说罢,沈叶轻轻叩了叩桌面,清脆的声响在寂静大殿中格外清晰。

  “要想让毓庆银行拿出一千万两白银,又不伤根本、不动摇根基,只有一个办法。”

  “那便是提振天下士绅对毓庆银行的信任。”

  “唯有天下士绅信服毓庆银行,它才能盘活全国银钱,源源不断为朝廷所用。”

  话音落下,沈叶目光微微一侧,落在了索额图身上。

  索额图早得太子暗中授意,心领神会,当即跨步出列,朗声奏道:

  “太子爷圣明!微臣深以为然!”

  “此前老臣与毓庆银行年大掌柜商议借款事宜时,年掌柜便坦言,如今毓庆银行已经到了发展瓶颈。”

  “要想让银行长久为朝廷供血、支撑军政开支,必须由朝廷出面,正式认可毓庆银行的正统地位。”

  “老臣私下查访得知,天下各地大小钱庄乱象丛生、毫无规矩。”

  “不少钱庄暗中操作,要么高利放贷盘剥百姓,要么以次充好、账目混乱,更有甚者,一旦经营不善,就干脆卷款跑路,害得储户血汗银两全都打了水漂,哭诉无门。”

  “乱象根源,便是天下钱庄没有统一规制、没有专人管束、没有官方章法!”

  “依老臣之见,不如交由毓庆银行牵头,制定全国钱庄统一规矩,全权管束天下钱庄、规整银钱流转乱象。”

  “一旦毓庆银行得朝廷正统授权,总管天下银庄事务,天下百姓士绅必定尽数信服。”

  “到那时,别说千万两军饷,诸多银钱难题,皆可迎刃而解!”

  “此乃一举两得、利国利民的上策!”

  此言一出,满殿暗流瞬间涌动。

  大周开国至今,各地钱庄遍地开花,大多盘踞一方、自成体系,极少有贯通全国的大钱庄。

  可这些看似零散的大小钱庄,却牢牢把控着天下大半民间银钱流转。

  其背后,要么是地方豪绅撑腰,要么是朝中官员暗中参股,油水丰厚、利益盘根错节。

  长久以来,朝廷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秉持民不举官不究的态度,从不过多干预。

  可太子此番谋划,让毓庆银行总管天下钱庄,无异于一举收拢全国银钱管控权。

  此事一旦落地,等同于天下银钱尽入太子囊中!

  对于乾熙帝来说,这绝对不是他喜闻乐见的。

  对于一众靠着钱庄牟利的士绅、官员来说,更是心中忌惮、百般不愿!

  索额图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按捺不住,愤然出列驳斥:

  “纳尔诨大人,把天下钱庄尽数交由毓庆银行管理,就是纵容毓庆银行吞并各地私庄!”

  “这就是与民争利!”

  “我大周自太祖开国定鼎,向来善待百姓、体恤万民!”

  “陛下登基以来,更是心怀天下、泽被苍生,从未做过半分与民争利的事情!”

  “大人今日奏请,置列祖列宗圣德于不顾,何其荒唐!”

  这说话之人,乃是礼部右侍郎孙景町。

  此人出身并州,向来圆滑中庸、事事退让,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从不与人交恶。

  可今日事关自身切身利益,他彻底绷不住了,牙尖嘴利、满含愤慨,攻击性十足。

  沈叶一言不发,索额图可不惯着他!

  淡淡地看着他,一语戳破要害:

  “孙大人满口家国大义、冠冕堂皇,说得倒是动听。”

  “只是,老夫恰巧听说,并州最大的钱庄东家,正是孙大人的亲舅父。”

  “既然大人满口反对与民争利,那不妨请令舅大方一次,拿出二百万两白银捐助朝廷,填补绿营兵欠饷缺口,解朝廷燃眉之急如何?”

  这话一出,孙景町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索额图竟连自己舅父经商的私事都摸得一清二楚,还当众撕开自己的遮羞布,让他在满朝文武面前斯文扫地、颜面尽失!

  孙景町声音微微发颤,强撑着辩解:

  “纳尔诨大人!我刚刚的建议,只是不愿朝廷落得与民争利的骂名,有损陛下与太子的圣明!”

  “大人无端构陷、肆意攻讦,置朝堂体面于何地!”

  “臣恳请太子爷作主,治纳尔诨污蔑大臣之罪!”

  其实孙景町心里门儿清,太子绝不会为了这点事责罚索额图,自己的求情没有半点屁用。

  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清流人设不能崩,就算硬撑,也要装得刚正不阿。

  沈叶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孙景町,今日孤召集众臣议事,商议的是军国大事、江山安危,不是让你在这儿空谈大道理、卖弄口舌的!”

  “要是礼部只会说这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套话,往后凡是不涉及礼部的,礼部就不必参加了。”

  话音落下,沈叶语气又凌厉了几分:

  “朝中不少官员,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对朝廷危难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可一旦触及自家分毫私利,便立马跳出来百般阻挠、喋喋不休!”

  “孤倒想问问,尔等身居朝堂高位,食朝廷俸禄,究竟是大周的臣子,还是自家私利的奴仆?”

  “心中无江山、无万民,只顾一己私欲,这般宵小之辈,朝廷不要也罢!”

  这番话虽没有指名道姓,却字字句句都冲着孙景町而去,当众狠狠打脸,半点情面都不留。

  孙景町面皮抽搐了一下,又羞又气,可面对太子的威压,终究是不敢再辩驳半句。

  震慑全场之后,沈叶缓缓开口,抛出最终定论:

  “陛下传旨,说太祖先帝托梦,忧心绿营兵欠饷、将士抚恤悬而未决,日夜难安。”

  “此事不仅是陛下心头大患,更是先祖牵挂的社稷要事。”

  “今日诸位爱卿,要是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孤便依照诸位大人说的办法做。”

  “如果没有,那就按纳尔诨大人的意见来吧。”

  说罢,他目光朝大皇子等人扫视一圈,沉声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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