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748节
太子在上头坐着呢,一副“兄友弟恭、不计前嫌”的大度模样,他要是敢硬顶着来,那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抱拳道:
“多谢太子爷和诸位兄弟的……指教!允是一定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与此同时,乾清宫里。
乾熙帝听着小太监绘声绘色地汇报毓庆宫里的情景,嘴角不停地抽搐。
太子那点小心思,他能看不穿吗?
可偏偏,人家打的是“帮助兄长改过自新”的旗号,他这个当爹的能说什么?
冲过去给大儿子解围?
还是帮着太子再批评几句?
都不合适啊!
更何况,太子和大皇子关系差点,他这个当爹的,其实……也是乐见其成的。
帝王心术嘛,讲究的就是平衡。
不过,太子这一招,倒是有点意思。
乾熙帝琢磨着,以后对那些没犯大错,但需要敲打的心腹大臣,是不是也可以用这招?
把一帮人叫来,轮流给他“提意见”,让他感受感受什么叫“朝廷的温暖”……
嗯,这办法不错!
……
一刻钟后,沈叶在太监总管梁九功的引领下,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乾清宫。
行礼完毕,乾熙帝抬眼看他,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太子,今儿怎么有空进宫啊?”
沈叶心里明镜似的:
我前脚进宫,怕是后脚你就知道了,还问我怎么有空?
罢了罢了,您要演戏,那我就配合一下,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演独角戏吧。
他立马一脸正色,抱拳郑重道:
“回父皇!儿臣听说您宽宏大量,原谅了大哥,还让他重新出来做事,儿臣心里,简直欣喜若狂啊!”
“儿臣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大哥以前犯错误的画面!”
“儿臣思来想去,绝对不能再让大哥重蹈覆辙了!”
“他犯错误,他自己受罪不说,父皇您心里也难受啊!”
“所以儿臣就想着,必须得好好帮大哥一把,让他彻底、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只有这样,他才能改,才能进步嘛!”
乾熙帝听着太子这一番“真情流露”,嘴角又抽搐了几下。
他很想说:你这些话,自己信就行,就不用再拿来糊弄朕了。
但想到今儿叫太子来的正事,他还是点了点头,一脸欣慰道:
“你能如此为你大哥着想,朕很欣慰。”
“朕别无所求,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们几个能兄友弟恭!”
说完,不等沈叶接话,乾熙帝话题一转:
“太子,那谎报军情的事,至今还没查出头绪。”
“你之前也查过,可有什么发现?”
说到正事,沈叶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沉声道:
“父皇,儿臣也让人查过,一无所获。”
“做这事的人,手里不但有一股不小的势力,还熟悉朝廷驿站的传递情况。”
“也正是如此,他才能趁着父皇远征在外,搞出这么大动静。”
“此人的目的,是陷害儿臣。”
“儿臣以为,要是实在没线索,不妨把对儿臣有意见,又有这个实力的人,一个个拉出来排查。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乾熙帝听完,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名字。
有实力,还熟悉驿站运转的,绝对是朝中身居要职的人。
八皇子?他有大臣支持,有这能力。
佟国维?首辅大学士,儿子隆科多管着步军统领衙门,跟太子势同水火,也有可能。
张英?他会不会……
乾熙帝沉吟片刻:“此事朕会好好查。”
说着,他拿起一封折子递给沈叶:
“这是户部和兵部的折子,你先看看。”
沈叶接过折子,心知肚明。乾熙帝让自己看折子,准没好事。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就像刚才大皇子面对他一样,他这个太子面对乾熙帝,也得乖乖听话。
这就是为啥人人都想当皇帝的原因。
翻开折子看了几眼,沈叶就明白了:钱!
战死的绿营兵要抚恤,立功的要奖赏,将领们要加官进爵……
这些加起来,又是一大笔银子。
这次远征本来就花钱如流水,他监国的时候,天天绞尽脑汁给乾熙帝筹粮饷。
现在虽然赶走了阿拉布坦,但是仍旧有大军还驻在西北,每天烧的还是钱。
乾熙帝这是又盯上自己的钱袋子了。
“父皇,这折子写得挺实在,不算是狮子大开口。”沈叶合上折子,随口说道。
“他们现在,也不敢瞎写。”乾熙帝声音低沉,“可这五百万两银子,朕上哪儿弄去?”
“春天的税赋,打仗早就花得七七八八了。户部和税部那边说了,最近搞不到大钱。”
沈叶听着乾熙帝诉苦,低着头装傻充愣,一副“我也很头疼”的样子。
乾熙帝见他不接话,眼珠一转,意味深长道:
“太子,前朝遇到这种事,通常就俩字����杀猪。”
“朕是真不想这么干,伤朝廷体面。”
“可那三十万拿不到饷银的士兵,也不是那么好安抚的。”
“杀猪”俩字,乾熙帝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沈叶。
沈叶心里门清,乾熙帝这是在点自己呢!
谁让他的毓庆银行名声在外呢?
沈叶刚才看折子的时候,心里其实也在飞快地盘算。
这事儿,时机不错,可以利用。
但他不能主动凑上去说“我有钱我来”吧?
现在乾熙帝威胁的话都甩出来了,他再不开口就不合适了。
“父皇,为您分忧,按说是儿臣的本分。”
沈叶一脸为难,“可是……朝廷现在也没什么能抵押给毓庆银行的东西了!”
“再说,毓庆银行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银啊!”
“就算把压仓银都掏出来,也凑不够五百万两啊!”
乾熙帝听着他叫苦,叹了口气:
“让毓庆银行一口气拿五百万两现银,确实难为人。”
“那你最多能拿多少?”
“至于抵押的东西,哼,朕就不信,偌大一个朝廷,还抵押不了五百万两银子?”
最后一句,威胁味儿十足。
沈叶看着乾熙帝那张阴沉的脸,觉得戏演得差不多了。
他故作迟疑道:
“父皇,朝廷的难处,儿臣明白。儿臣打心眼里也想为您分忧。”
“五百万两现银,儿臣是真拿不出来。”
“不过……要是把这五百万两银子,换成毓庆金钞,儿臣倒是能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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