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932节
偌大的太和殿,庄严肃穆。
乾熙帝端坐在金丝楠木雕刻的须弥座上,平静无波,直直地望着前方。
前方该站大臣的地方,此刻空空荡荡,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因为百官早已按照他的旨意,全部前往街头迎接凯旋的太子。
太和殿里,除了侍从太监,唯有他一人!
孤家寡人吗?
乾熙帝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今日的孤单,是为了迎接太子,是所有人都在忙着迎接太子入宫,所以他才成了孤家寡人。
可往后呢?
等自己日渐老去,这些立身于太和殿的大臣们,会不会为了讨好他们的新主子,彻底背弃自己,让他真正变成一个无人理会的孤家寡人?
答案,恐怕是必然的。
当年创立大唐的唐太祖,晚年独自坐在太极宫时,是不是也和自己此刻一样的感觉?
没有臣子簇拥的皇帝,还是皇帝吗?
大殿里鸦雀无声,所有太监和侍卫都屏住呼吸。
他们说不清缘由,却打心底里感到恐惧!
此刻但凡敢弄出一点声响,说不定立刻就会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这种压抑,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终于有个礼部官员快步跑进大殿,跪地禀告: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与文武百官,已经抵达太和门外!”
听到这话,乾熙帝原本有些僵硬的面容,瞬间舒展,换上了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他抬眼看向禀告的官员,淡淡地道:“宣!”
一声令下,原本死寂压抑的太和殿,瞬间鲜活起来。
紧接着,洪亮的“宣����太子觐见����”之声,从太和殿内一直传到殿外,响彻云霄。
与此同时,明媚的阳光透过大殿门窗,倾泻而入,洒在乾熙帝身上,让他看上去就像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神灵一般。
可这阳光有些刺眼,乾熙帝逆着光望去,只见身穿杏黄色太子袍服的沈叶,正缓步入殿。
自从索额图出事之后,沈叶极少穿这身杏黄袍。
最起码在他面前,太子很少这般张扬。
可如今,太子偏偏在凯旋大典上,穿上了这身太子袍服!
这是什么意思?
按理说,大典之上,太子身着太子袍服,完全符合朝廷礼仪,挑不出半分错处。
就算他这个皇帝心里再不痛快,在没有下旨更改礼制之前,也没有理由阻止太子穿这身衣服。
可乾熙帝心里清楚,这哪里是遵礼?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警告!
是无声的宣战!
乾熙帝心里各种念头乱作一团,就在这时,沈叶已经走到大殿正中,恭恭敬敬地跪地叩首,声音沉稳有力: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实沈叶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些繁琐的君臣叩拜之礼,可他也明白,在没有足够的实力打破这层束缚之前,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八个字就是铁律。
他必须老老实实遵守,半分都不能逾越。
乾熙帝看着跪地的沈叶,神色平静地开口:“免礼,平身。”
随着话音落下,沈叶缓缓起身,身后随行的百官也一同起身站定。
紧接着,沈叶神色郑重,朗声禀报:
“儿臣沈叶,以太子、大将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文华殿大学士、陕甘总督之职,向父皇禀告:此次西北征战,幸赖朝廷鼎力支持,全军将士奋勇杀敌、舍生忘死,方才大败敌军……”
听着沈叶条理清晰、功绩满满的禀报,乾熙帝脸上慢慢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全程笑眯眯地听完,又随口问了几句西北战事的细节,这才带着几分感慨,故作慈爱道:
“太子,你此番出征,立下赫赫战功,功绩昭昭,却也让朕与皇太后为你日夜牵挂、忧心不已。”
“如今阿拉布坦兵败退走,白莲教也被彻底剿灭。”
“边境安定,天下太平,你往后就别再往外跑了,留在京城,陪朕一同打理朝政、坐镇京师,也好让朕和太后少为你操点心。”
乾熙帝话说到最后,语气里满是不舍,一副舍不得儿子远离身边的慈父模样。
可他真正的心思如何,在场的文武百官个个心知肚明。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太子沈叶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第七百五十章 绵里藏针 有来有往
太和殿里鸦雀无声,满朝文武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在现如今最有权势的这对父子身上。
没办法,这俩人随便一句话,都能决定在场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官运前程,谁敢不当回事啊!
佟国维、张英这帮老臣,一个个也紧绷着脸。
虽说他们都是朝堂上排得上号的大佬,够资格掺和这场权力棋局,可乾熙帝和太子到底要怎么选,还是让他们纠结得抓心挠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乾熙帝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要把太子留在京城,死死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毕竟京城是他经营多年的地盘,在这儿,他说一不二,生杀予夺,全在于他一念之间。
太子要是留下来,那就是笼中之鸟,翻不起大浪。
所有人心里都犯嘀咕:太子这回会咋选?
换作以前,太子压根没得选,让留京就留京,多大点事儿啊,忍忍就过去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啊!
太子手里握着伏波水师,还把关中之地牢牢攥在手里,要是回了西北、关中,那跟另立小朝廷没啥区别,逍遥又自在。
可一旦留在京城,那日子指定不好过。
别的不提,单说朝堂上那些小人的谗言,天天轮番轰炸,就够太子喝一壶的,早晚会心力交瘁!
可乾熙帝偏偏选在迎接太子凯旋、文武百官都在场的时候提这要求,摆明了是堵死太子拒绝的路,让他没法当众反驳。
太子该咋选?
他又能咋选?
满殿人都捏着一把汗,就听沈叶诚恳地回应道:
“父皇和皇祖母这般惦记儿臣,儿臣心里感激不尽!”
“这次回京,我也正想留在京城,好好陪在父皇和太后身边尽孝。”
啥?太子真不回西北了?
就这么乖乖留在京城?
佟国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张英,俩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敢置信。
这事儿绝对没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太子肯定憋着大招呢!
果不其然,没等众人回过神,沈叶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
“儿臣这次能在西北击退阿拉布坦,仗的是西北文武齐心,将士们拼命杀敌,这份功劳不能埋没,恳请父皇重重嘉奖这些有功之臣。”
说着,他双手捧着奏折,恭恭敬敬递了上去。
乾熙帝见太子痛快答应留京,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原本准备了一大堆说辞,打算硬拦着不让太子回西北,这下全用不上了,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至于封赏将士这点事,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把太子困在京城,绝不能让他龙游大海,再跑回西北拥兵自重。
“呈上来!”
乾熙帝话音刚落,梁九功就腿脚麻利地跑到沈叶面前,接过奏折恭恭敬敬呈到皇帝跟前。
乾熙帝随手翻了两页,直接扔在一旁,开口就是一番嘉奖:
“太子这次固守西北,歼灭阿拉布坦的飞虎骑,重创飞豹骑,把阿拉布坦打得灰溜溜往西逃窜。”
“这是大功,必须重重封赏!”
“传朕旨意,着兵部、吏部联手核查战功,十日之内拿出封赏方案,一个月内,所有赏赐必须全部发到有功将士手里,不许拖延!”
说罢,乾熙帝缓缓站起身,对着沈叶吩咐道:
“太子,这两天你就回毓庆宫住着吧,多去慈宁宫陪太后说说话,尽尽孝心。”
这话听着暖心,实则暗藏玄机。
毓庆宫虽是太子东宫,可从头到尾都在乾熙帝的掌控之中,这分明是要把太子圈在宫里,连宫门都不想让他随便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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