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文豪，从买下丫鬟姐妹开始 第117节
这内守备厅，当真气派。
高��手下管着南京内府二十四衙门，几千号太监，
作为皇帝亲臣，住的并非普通宅院，而是官署，唤作“内守备厅”，单是大门就四间宽。
此地紧挨着南京皇城，以守备太监皇帝近臣的身份，住在这，也是恰如其分。
他来就是想瞧瞧，这位时人风传食小儿脑髓的高公公到底长什么样。
王道显跨过轿杠子时，那边小太监凑过来要扶，
王道显还不至于小小年纪腿脚不灵便，道了声“不必”自己跨了过去。
小太监服侍人习惯了，对爹爹总在念叨的煤山樵夫，那是半点不敢怠慢。
“我爹早就想见您一面了，看了您的猪鬓记啊，更是喜欢得紧，这不，让我把您请来了。”
“《猪鬓记》？不是《道破苍穹》？”
“不是啊。”小太监一脸理所当然。
他跟在王道显身旁，落后半步，临进门，小心翼翼提醒道：
“王秀才，不是小的多嘴，有件事咱一定得提醒您。”
“你说就是。”
“爹爹这两天心情不甚好，您可千万不要惹怒了爹爹。”
“��，我图什么。”
“爹爹管的事太多，整日操劳，心情不好也属常事，望王相公海涵，千万海涵。”
王道显点点头，迈步进了正门，听起来这高公公脾气不好。
高��作为南京守备太监，权倾一方，脾气大也属常事。
王道显记得他的履历，万历二十七年，任福建税监，兼管兼管市舶司和矿务，据称横征暴敛。
有人总结为“高��乱闽”。
据说他四处设卡，搜刮民财，整个福建的缙绅不贿赂他的，不过两三个。
还有人奏疏弹劾他勾结外敌，甚至私下收取荷兰人的贿赂，允许荷兰舰队在漳州互市。
还有著名的《万历野获篇》，里面说他为了让自己“阳道复生”，听信方士邪说，派爪牙四处购买大量儿童，碎颅刳脑以食。
受害的儿童，据说达到上千人。
那《万历野获篇》里头还说，高��与歌女相逐为戏，不过跟吃儿童脑髓相比，根本不算事儿。
别的不说，这高府的摆设倒是雅致豪奢，琉璃瓦顶，朱漆大柱，好几进深的院子。后花园中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比起亲王府也不差。
小太监十分殷勤，陪着笑脸抬手一指，微微躬身指路：“您随我来，爹爹就在后面。”
每次王道显在花园里不知道该往哪走，小太监总是比他的疑惑更快一步，微笑给他指路。
转过假山，来到一处暖阁，终于得见高��真身。
高��背着手，正在欣赏墙上的画作，《江山万里图》王道显认得，还曾是严嵩家中的旧藏。
高��身高七尺有余，比此时大部分人都要高，胖大身材，一身御赐的蟒袍也装不下。
小太监欣喜道：“爹，我把王相公给您请来了。”
“哦����来了，猴儿去叫他们多炒几个好菜。王相公，快坐快坐！”
高��转过身，满脸喜色，连连请王道显坐下，
亲自动手给王道显拉来凳子，态度极亲切，好像早已熟识一般。
瞧着他只五旬上下，一张白净面皮，
眉毛浓黑，两道眉毛极长，几乎斜飞入鬓。
方脸粗下巴小眼睛，笑起来居然有股质朴之气。
“晚生见过高公公。”王道显行礼。
高��笑眯眯转向王道显，上下打量后点头赞道：“果然是一表人才，王相公，可算把你给请来了，还道你不来呢！”
“看了《猪鬓记》，咱家是一夜未眠，由衷地喜欢。看了又看，听说你就在南京，咱家就想知道知道，这眉山樵夫，到底长什么样。”
“能长什么样，俩肩膀扛一脑袋。”
王道显坐下，高太监哈哈笑着又忙给他倒茶，王道显伸手要拿茶壶过来，高��也不撒手。
见这第一面，只觉高��与河北乡间老翁并无多大区别，只是白了些胖了些，丝毫不见权宦的跋扈。
王道显是一肚子话想问他，可惜都是些虎狼之词，一时之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高��也是欲言又止，居然瞧着还有些紧张。
“咱家……最是喜欢《猪鬓记》，写的真不错。”
“旁人多喜欢《道破苍穹》……实不相瞒，《猪鬓记》反响不佳，高公公还是我见过头一个说好的呢。”
“是吗？”高公公疑惑道：“怎么个不佳法？”
“有说用个猪妖不好，还有说不合话本惯例，反正啊，卖的不好。”
高��闻言，摇了摇头：“他们不懂，咱家懂，我就觉着猪妖用得好，满天下还都能是才子佳人，就不能有个小猪妖。”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人家不认我也不能逼着人家看。”
高��叹了口气，似乎替他感觉遗憾：“什么不好！？他们是没在宫里待过，没进衙门当过差，进去就知道苦，觉着好了。”
“早年进去，谁不是刷锅扫地一点点儿熬出来的，看了你那书，简直是感同身受，真跟那小猪妖一般，整天苦熬……”
“后来深受皇恩，得以出宫做事，更是举步维艰，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唉……”他叹了口气，“咱家说多了……”
“不多，不多。”
王道显见他这般感慨，对《猪鬓记》没能受欢迎亦有所感。
也许这个时代像太监、官吏这般在圈格子里，一层压着一层的“工作”不多。
这才不能像高��这般感同身受，因此才卖得不多。
高��感情颇为丰富，过了会儿又道：
“尤其是那段，回家看娘亲，娘不关心身居何职，只关心嘱咐按时喝水……
咱家啊，一想起我那没享过清福的娘亲，那是一看就落泪，唉。”
“王相公，你怎地这么会写？”
王道显想了想，缓缓道：“谁都有娘亲，谁也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不过将心比心。”
“是极是极！妙语连珠！”高��眼眶微湿，很是感动，不停拿帕子擦眼。
这时小太监来报，附耳上来，高��听罢一声冷笑。
一抹眼泪，起身朗声道：“王相公，随咱家来，咱家先送你份大礼。”
第122章 打哪儿
王道显跟着他走到一处院中，几个孔武有力的家丁按住一个痴肥汉子。
那汉子披头散发，身上锦衣乱七八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一见高��，拼命挣脱而不得，口中大呼：“大哥，大哥，小弟知道错了，饶了兄弟一回吧。”
高��面色不变，背着手，依旧笑得憨厚，一个字也不说。
那痴肥汉子兀自喊道：“大哥，是兄弟错了，兄弟不该打着你的旗号坑蒙拐骗，大哥念在我这么些年随侍左右，没有功劳，也有点苦劳吧？”
说罢，使劲往地上磕头，咚咚咚磕的额头上一片血红。
高��只是拿小指搔了搔耳朵，笑着看向王道显，还是那般温良亲切。
王道显这才切身感受到，权宦终究是权宦，
从一介小太监一路爬到守备太监，不可能像看上去那般温和。
高��并不理会那人，看都不看，而是对王道显说道：“王相公，这便是咱家送你的第一份大礼。”
“咱家想找你，就让人查了查，谁知拔出萝卜带出泥，先把他给查出来了。”
“咱的好管家……就是他，诓骗你爹。”
那汉子脸色一变，这才明白自家老爷早就知道，这两天和颜悦色，都是假的。
王道显本来还想提一提，看看能不能将此人绳之以法，没成想这奸臣自己跳出来了。
“差点给我们家骗得血本无归，高公公，请一定法办此人。”
“法办?”高��哈哈一笑，一双眼睛猫头鹰般冷峻：“他不配！差点害死咱家，拉下去！”
那人自知死到临头，让人死死拽着，想以头抢地却做不到，脖子拗出青筋，呼喊道：“大哥，大哥我错啦，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