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文豪，从买下丫鬟姐妹开始 第143节
张岱见这道长容貌甚美，开口闭口“道显”叫得亲热，言语间透着熟稔，心中更觉自己猜得不错。
若不是情意深切，哪肯把这样的好诗送给一位坤道？
二人分宾主落座，张岱又忍不住道：
“贤弟如今可是金陵诗坛的红人，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有人议论你。”
接着往前凑了凑，“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可还有下文？”
王道显两手一摊，咬定青山不放松：“没了，有感而发，哪有什么下一句。”
张岱听罢一阵憋闷。寻常文人得了这般大名，早该四处走动，好生风光一番，哪有这样不爱虚名的？
这般冷硬做派，倒有几分狂生气度。
他想着，仰慕之心油然而生，恨不得自己也能引得众人瞩目，再一概回绝，躲到山中隐居去。
“不怕贤弟笑话，我虽爱诗，自己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句子。我若是你，此刻早欢喜坏了，哪会留着一句不往下续？”
“我也不怕宗子兄笑话，我当真不会作诗。”
他哪里知道，王道显不是不想作诗，而是当真不会。
这诗会哪里是随便去的，人家要取韵赋诗，你总不好说自己没兴致。
诗会当真是诗才的炼丹炉，三昧真火一烧，是不是十足真金，一试便知。
“说笑了，你若不会作诗，那金陵诗社几千人，怕是会作诗的一个没有。”
说到这，他瞧见书房窗外一丛湘妃竹斑斑点点，又忍不住了。
“璇玑道长不通文墨我还信，你说这个我是一点不信。
你看那竹子，《竹石》当真不是你的手笔？不是我说，璇玑道长实在不像能作《竹石》的人。”
王道显面无表情，暗想这张岱怎的如此眼尖，这么快就寻上门来。
兴许这位性灵派的中坚人物，本就有些灵性。
“竹子多了去了，凌云观里遍地都是。‘竹石’的竹，就非得是这丛？这竹子底下又没石头，根本对不上。”
这时，紫薇端着茶盘前来送茶。
张岱见她黄发碧眼、高鼻深目，细看面目间又有汉家女儿的纤秀，一瞧便知是外藩与中原人混血。
这小婢竟比我房里那几个毫不逊色，身段还更胜一筹。
待紫薇离开，张岱称赞道：“少年在行，手段高强，好手段！”
王道显不置可否：“哪里能跟宗子兄相比？我可听说宗子兄家中美婢成群。”
“哈哈，你这个可一点不比我家的差，特别是眼神儿。
不知你瞧没瞧见，看着心平气和，细看之下恨不得把贤弟你吸进去。”
张岱又絮絮说了些金陵诗社的趣事，总想套王道显的话，王道显偏不接茬。
到最后张岱没法子了，起身叹道：
“大明开国二百年，还没出过贤弟这般惊才绝艳的诗人。
奈何你水米不进、滴水不漏，难道就不想多作几首诗，给本朝添些文气？”
王道显见他实在缠人，苦笑道：“我就告诉你吧，其实……”
张岱连忙追问，兴奋道：“其实什么？你肯认了？”
“其实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也是我听旁人说的，并非我作的。”
“当真？那人姓甚名谁，哪儿去了？”
“当真，那人不过与我萍水相逢，不知叫什么，后来远赴海外，南洋讨生活去了。”
张岱一听就一百个不信，他生平最爱出风头，不相信有人会不愿出名。
“贤弟拿我当孩子哄么？
罢了罢了，改日下大雪时，我派人送帖子来，到时请你去西湖别苑一聚，赏赏雪景。”
“天色不早，这便告辞了。”
王道显应下来，送他去门外。
这时幼薇跑来，本是兴冲冲的，见了生人忙躲到王道显身后，怯生生拽他袖子。
王道显顺手摸摸她脑袋，温言让她回屋。幼薇这才展颜一笑，跑回家去。
马车已动，张岱回头瞧在眼里，一眼看出幼薇多半是方才那小婢的妹妹，心下暗叹：
并蒂莲花！
怪不得他不爱作诗，原来身边春花秋月各有胜场，
美人多得照应不过来，个个爱他爱得不得了，英雄冢里，哪还有工夫吟诗呢？
当晚张岱赴宴，画舫之上，有相熟的朋友兴致勃勃提起：
“张宗子，听说没，凌云观有个貌美坤道，做了首好诗。”
张岱一笑：“在场……不才还有个猜测，你可不要说给旁人听……”
第152章 我觉得是王道显写的
两人耳语时，宴席上觥筹交错，说笑的全是些文人雅士。
厅中专设一戏台，歌童演剧，队舞鼓吹，无不绝伦。
倘若只看着宴客的大厅，宽敞明亮，绝想不到这是在一条船上。
“造楼，船之；造船，楼之。”这船比小楼还大。
楼船乃是张岱父亲所造，在此时堪称惊世骇俗。
落成那天，绍兴城百姓争相到湖边观看，单是小船就来了上千艘。
楼船一层专门用来举办宴会，二楼则是书房，陈列古玩字画。
而三楼则是卧室，足有六大间，专供张岱金屋藏娇，号称��美人。
待张岱说完，好友不免皱眉：“宗子，你这猜得靠不靠谱啊？
人家都说出了个女诗仙，你偏说不是人家作的，咱还想去拜会拜会那位璇玑道长呢。”
张岱没有把璇玑“偷情”的部分说出来，只是说了自己的猜测，见好友不信，他心里着急，想把“真相”和盘托出。
可又不想说璇玑和王道显有私情，怕恶了王道显，以后做不成朋友，
心里有话却说不出来，一时间抓耳挠腮，比得了疹子不让抓还难受。
“你不信我？要我说，那王道显才是《竹石》的正主！”
“我打听过，这王道显出身寒门，衣着简朴，还跟那跋扈世子置过气，写出《竹石》那不是顺理成章？”
“听着像有那么点意思……你再说说。”
张岱推开敬酒，压低声音兴致勃勃道：“再说了，这王道显住的地方就在那凌云观隔壁，他又会写诗，你瞧。”
“你这没一条是实在的，空口无凭啊。”
“怎就空口白牙了？你这榆木脑袋！会写诗的人天生就会，不会的再怎么憋也憋不出。”
他弯着腰，一手拿酒杯比比划划，全然不管周遭的酒宴喧闹，神色认真道：
“我张宗子承认自己不会写诗，这不是来了个能写的，简直是老天赐下的诗人！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悲风秋画扇。你写得出吗？”
“有一就有二，懂吗你！？”
朋友拿一副见了鬼的神气瞅着张岱，仿佛不认得他似的。
“怎还急了……”
“啧啧，张宗子，你今个儿是怎么了，平时也没见过你这么夸一个人，居然还承认自己不会写诗。”
“是你吗？你是中了邪还是怎地？这事你几时承认过？”
见朋友调侃，张岱只摇摇头，好像在说：我见过的太多，你真的不懂。
读了这等好诗，亲眼见证还不顿悟，那就很……懂吧？
“过去我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这下我服了，蚍蜉见青天，就这么一回事儿。”
朋友简直不信自个儿的耳朵，伸手探探他脑门，又摸摸自己额头。
“奇了，你没发烧，我也没发烧……我信你，还真没准就是这王道显所写。”
水阔江流，两岸百姓只见一庞然巨物驶过。
楼船上箫鼓齐鸣，峨冠博带、盛宴华灯，戏乐声声，光影交错，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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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王道显正在写《道破苍穹》，想起来喊了声：“紫薇，现在是什么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