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文豪，从买下丫鬟姐妹开始 第168节
他提出的这个办法，放在平时也不是不行，只是王道显这会儿急着用钱。
真等到下下本集结成册，那恐怕要开春了，期间真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家里出些什么事，没银子可不成。
事情便陷入了两难。
冯梦龙提出的条件合情合理，这会儿再找其他书坊人家也未必就能接受。
毕竟向冯梦龙这般能接受新鲜事物的人，此时并不多。
冯梦龙书坊营收不佳……
王道显心中灵光一闪，突然来了主意。
“我倒有个主意，能解冯公一时之急。”
冯梦龙坐直了身体，他毫不怀疑王道显能说出个好主意来。
这个不过十六七的年轻后生短短一下午已经带给了他许多的惊喜。
他迫不及待道：“快说，莫要卖关子。”
“市面上已有八股选本，定期刊印，行销于世，很是好卖。”
王道显说的是此时的参考书市场，参考书向来是最赚钱的部分，而八股选本则是参考书中的一部分。
定期刊印，上面有原文和赏析，以及出题预测。
定期刊印，不是最好卖的，但销量稳定，出了就有人买。
夸张些讲，此时只考作文，相当于高考作文选集的书，其价值可想而知。
王道显接着说道：“何不效仿八股选本，在精选最新的八股时文以外……
“加上朝野动态，各地诗社雅集的最新诗作、文坛逸闻。”
“辅之各地米价布价等行情，以及书坊新书广告。”
“更可以借着卖八股选本的旗号，在其中加入大量小说，笑话，传奇，奇闻轶事。”
王道显一口气说了很多，他说的这东西，既是后世的杂志，也是后世的报纸。
冯梦龙听到一半便难掩兴奋之情，直听得头脑发热。
也不吩咐书童，自顾自站起身打开窗户，让冷风吹进来，这才舒爽多了。
他做过官，做过生意，写过话本，办过书坊，最是能听出王道显这点子中的妙处。
此时消息流通多有不畅，单是定期收录布价米价便有很大的价值。
只要知道各地价格不同，便有盈利的空间。
而寻常的商贾，如若不加入大的商会商帮，纵使累死，也不可能打听到详细及时的价格。
他可以想见，如果当真能按时发布，莫说读书人，会有多少商贾会买。
更妙的是，可以借着已有的八股时文选本，推行这全新的书目。
太新鲜的东西人不买账，他吃过亏，自是懂得。
王道显所说的借着时文选本旗号卖小说话本他更是一听就懂，心中击节赞叹。
这便是脱胎于道显的旧计，在附本的基础上附上许多小说话本。
他很清楚士子爱看什么，大部分人买八股选本只是随大流，并不怎么翻看。
真把八股文研究透，翻烂的比考中的多不了多少，而卖出去的八股选本却多得多。
而三山街挨着考场的书坊，卖的最好的就是神魔传奇，才子佳人。
士子们研究八股的劲头不大，借着买八股选本的名头买话本看的劲头却很大。
给个台阶，冯梦龙相信肯定很好卖。
冯梦龙猛地转过身，眉飞色舞，两条浓浓的眉毛挑得很高，激动得有些破音道：
“道显大才！”
他连忙咳了咳，又道：“世间真有生而知之者不成？你怎么想出这么多好点子的？”
王道显谦虚道：“也得是子犹兄启发，没有子犹这好茶好酒好兴致，我可想不出来。”
冯梦龙听了大笑：“岂敢居功，不知这新样式可有个名字？”
王道显沉吟片刻，想了想道：“大家所长，时文新闻杂而志之，不如就叫杂志吧。”
“杂志……杂志……”冯梦龙背着手来回踱步，面露兴奋之色：“好!好一个杂志。”
王道显提议道：“至于什么杂志，子犹兄大可添上几个字，或者干脆起个新名字。”
冯梦龙坐回圈椅，猛一摆手，差点把茶盅打翻，兴奋道：“这都是细枝末节了！”
“道显，此物若是付梓，老夫相信定能行销于世，真真千金不换的好点子！”
“道显啊道显，你总能想出些鬼点子！”
“好，老夫答应你，下本书便用分成，叫什么……阶梯分成，你只管写，写出来便交给老夫。”
王道显一笑：“如此甚好。”
冯梦龙兴奋极了，拿起茶盅一仰脖灌下茶汤，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直流的胡须濡湿，胸口衣襟茶汤淋漓，人却丝毫不觉，两眼放光。
他已经预见到，此物定能在书坊文坛，乃至市井朝堂，搅起大风浪。
再看向王道显，仍旧泰然处之，喝茶，吃茶点，看向他的眼神很是沉静。
冯梦龙不免心生敬佩，他出言赞赏的少年才子喜形于色才是平常，
寻常十六七的少年哪里有这等心性？这等才华横溢？
所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不过如此了。
第181章 那小子，那厮，混小子
瞧着王道显处变不惊的样子，冯梦龙心中感慨不已。
转念又一想，杂志所耗银钱定然不是个小数，现如今囊中羞涩，眼见又快到年关，哪儿来的银子呢？
思及此处，他又想到许多弊端。
比如即便借八股时文选本的形，旬月之间估计难以卖出许多，士子们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接受这么新鲜的玩意儿。
冯梦龙把自己的疑虑一一诉说，王道显听罢陷入了沉思。
茶喝了一口又一口，书童添了一次又一次。
冯梦龙说的没错，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自己还是欠考虑了。
书坊老板的想法和作者还是有很大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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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同在金陵城的周掌柜端坐家中，
手持上好的湖丝，蘸着油，好整以暇地擦拭角弓。
弓弦下了，角弓便反过来张开，瑟缩着，瞧着并不怎么好看。
这弓只有用的时候才上弦，到时候才能看出它的威力来。
周书涵趴在旁边的茶桌上，两手撑着下巴，身上不像在监中，一身男装，此时一身女儿家打扮，娇俏的很。
她百无聊赖地瞧着爹爹擦拭弓箭，肚子里憋了一肚子话，想说，又怕惹恼了爹爹，以后都出不去家门才叫遭了。
她想再替王道显说两句，说两句分成的事儿。
在周书涵看来，整个金陵城，她最了解王道显。
人家叫王道显王斗墨，说的神乎其神也是笑传，只有她日日夜夜和王道显共处一室，最是明白他的才气。
她总觉得爹爹这般不知变通，会丢了道显这尊大佛。
周哲元装了好半天平心静气，假装没看见女儿小苦瓜似的眼神，都望了半天了，望的人心浮气躁。
不就是为了那厮吗？
短短两天，他对王道显，一路从王相公到那小子，从那小子又变成那厮。
一路走低。
他没忍住，口中低声道：“你有话就说，一脸苦瓜相。”
周书涵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声道：“爹爹，你肯听我说了？”
“你也说过……王相公一个人顶十个书家，人家多要点怎么了？况且这不是还没说究竟要多少嘛。”
“他一个人在金陵……”她迟疑片刻，接着说道：
“跟家中有些争执，连月银都要靠自己赚，你就体谅体谅他，爹爹。”
周哲元不是没考虑过，不是不想让王道显给他写上一辈子话本，不是不愿意多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