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皇帝 第212节

　　朱由校正接过一份冒着热气的米粥，目光瞥过魏忠贤神色，手微微一顿道：“魏伴伴有什么要说吗？”

　　魏忠贤那迟疑本来就是做给天子看的，闻言当即便道：“就是昨日突然多了十几份弹劾许督主的奏章。”

　　朱由校习以为常的道：“哦，这些人还真是够执着的，全都是老调重弹，想要弹劾许伴伴，好歹也有点新意啊！”

　　也怪不得朱由校会发出这般的感慨，实在是那些官员弹劾许渊，一直都是弹劾许渊制造冤假错案，污蔑朝廷官员，要么就是弹劾许渊贪墨，结党，以至于朱由校都觉得这些官员没有一点的新意。

　　魏忠贤听了朱由校的感慨，想到不久前他所看到的那些弹劾许渊的奏章之上的内容，忍不住轻咳一声道：“陛下，这次他们弹劾许督主的罪名有些不同。”

　　朱由校喝下一口热粥，闻言抬头看向魏忠贤，略带讶异道：“哦，难道说他们给许伴伴找到了新的罪名，快说来听听，朕还真有些好奇，这次他们会弹劾许伴伴什么。”

　　看得出朱由校是真的很好奇。

　　魏忠贤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说来这些人也是捕风捉影，风闻奏事，其中一些人竟然弹劾许督主在苏州府、松江府制造冤假错案，大肆株连，短短数日之间，愣是抄没了两府之地数百良善之家，斩杀上千人，发配数万人……”

　　“噗！”

　　刚将一口热粥喝到口中的朱由校听了魏忠贤的话，直接一个没忍住，当场便将口中的热粥给喷了出来。

　　一旁侍奉的小内侍连忙上前擦拭。

　　朱由校则是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愕之色，下意识道：“什么？这些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就算是想要污蔑许伴伴，他们也该想个说得过去的罪名啊！”

　　说着朱由校看着魏忠贤，带着几分好笑道：“你说他们弹劾许伴伴抄没数百良善之家，斩杀数千人，发配数万人，这涉案人数，只怕就是太祖一朝的三大案能比了！”

　　魏忠贤点头道：“所以老奴说他们捕风捉影，为了弹劾许督主，连事实都不讲了，完全就是凭空捏造！”

　　朱由校微微点了点头道：“想来是这些人实在是找不出其他的罪名来，只能自己来捏造了。”

　　说着朱由校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道：“不对，就算是捏造，也不该有那么多人一起弹劾才对，一个人得了失心疯，难道十几个人都凭空捏造？”

　　朱由校看向魏忠贤道：“魏伴伴，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想要在今日朝会之上发难，而那些弹劾奏章不过是铺垫……”

　　魏忠贤眼睛一眯缓缓摇头道：“回陛下，老奴不知！”

　　这会儿站在一旁的王体乾忍不住开口道：“陛下，您说有没有可能，这些人的弹劾并非是凭空捏造，而是事实呢？”

　　“不可能！”

　　比天子反应还快了一步的魏忠贤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开口道。

　　朱由校见状不禁看向魏忠贤。

　　魏忠贤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了，感受到天子投来的目光忍不住道：“陛下，不是老奴反应激烈，实在是那奏章之中弹劾许督主所作所为，完全就不可能，许督主怎么可能有能力在江南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出来。”

　　稍稍停顿了一下，魏忠贤继续道：“老奴一看就知道，他们奏章之中所说的良善之家，定然就是那些地方上的豪强、士绅、富商之家，这些人可是地方上的地头蛇，许督主要查办的黄家、曹家便是这样的地方豪强之家，如果说是一家两家倒也罢了，可是涉及数百家，说句大不敬的话，便是陛下亲往，怕是也无法压制数百家地方上的豪强、士绅，更不要说将他们一网打尽，抄家灭族了！”

　　朱由校闻言，深以为然的点头，想了想道：“看来许伴伴应该是在查办曹氏、黄氏的案子过程当中，牵涉到了几家地方豪强，结果到了这些官员口中，就被他们夸大事实，说成数百家，涉案数万人。”

　　朱由校自诩自己一眼看破了这些官员的伎俩，毕竟夸大其词、欺上瞒下本就是这些人最擅长的。

　　魏忠贤脸上堆满了笑容道：“皇爷明鉴万里，一眼便看出了这些人的伎俩。”

　　朱由校笑道：“看来还得朕来为许伴伴善后啊！”

　　正说话之间，忽然就见外间传来内侍的通传声：“陛下，东厂急报！”

　　朱由校闻言眉头一挑道：“呈上来！”

　　一般情况下，东厂很少会呈上急报，要么是京城出了什么大事。

　　很快一名内侍手中捧着一份走东厂渠道送来的厚厚的一份密奏。

　　朱由校目光落在那一份密奏之上，看到上面的落款，不由眼睛一亮，惊讶道：“咦，这是许伴伴派人送来的奏报！”

　　顿时魏忠贤、王体乾、曹化淳几人的目光不由的便向着朱由校手中的那一份厚实无比的奏报看了过去，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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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御前群殴，威胁天子

　　朱由校看着手中的奏报，眼眸之中闪过几分好奇之色。

　　许渊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奏报呈上了，没想到这一呈送便是这么厚厚的一份。

　　对于许渊前往江南查办曹氏、黄氏的案子，如果说不是许渊坚持的话，朱由校原本是打算派一名御史前往的。

　　朱由校做为天子，同样清楚许渊前往江南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凶险，多日没有许渊的奏报，朱由校自然是非常关心许渊的境况。

　　一旁的魏忠贤注意到天子眼中的喜色，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嫉妒，忍不住道：“许督主总算是知道向陛下汇报他的行踪了，老奴还以为许督主去了江南，就忘了陛下呢。”

　　朱由校闻言轻笑一声道：“魏伴伴，你们说许伴伴这奏报中是什么内容啊！”

　　说话之间，朱由校已经在将奏报打开。

　　魏忠贤则是道：“别不是在江南惹了麻烦，向陛下求救的吧。”

　　此时朱由校目光落在手中那一份厚实的奏报之上，映入眼帘的是许渊那遒劲有力，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许渊写了一手好字，这点就算是朱由校都颇为感叹，认为许渊那一手字，可以比之那些书法大家了。

　　不过这会儿朱由校的注意力却是被许渊呈上的奏报的内容所吸引。

　　许渊这一份奏报详细的陈述了他与孙传庭二人兵分两路，自己带人提前进入苏州城，抄没曹氏一族，结果当晚便被苏州府的豪强、士绅联合起来一把大火试图将他这位钦差给烧死，继而他在苏州府大肆捉拿逆贼同党……

　　朱由校看着奏报内容，整个人神色变幻不定。

　　尤其是看到苏州府的那些士绅、豪强竟然因为许渊查办曹氏便想一把大火将身为天子钦差的许渊给烧死的时候，朱由校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阴沉起来。

　　甚至忍不住怒道：“好大胆，真是反了他们了！”

　　朱由校一声怒斥，顿时暖阁之中侍奉的内侍心中一惊。

　　就是魏忠贤、王体乾、曹化淳几位司礼监大监也不由面色微微一变，心中万分好奇那一份奏章之中，许渊到底写了什么，为何天子看了会如此震怒。

　　魏忠贤则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暗暗祈祷，最好是许渊在江南惹下了弥天大祸，激怒了天子，如此他便可以独掌大权。

　　轻咳一声，魏忠贤向着朱由校道：“陛下息怒，许督主到底是年轻了些，没有经过磨砺，办起事来，肯定没有那么的周全，惹下什么麻烦，也在意料之中，这不是有陛下在吗，便是再大的祸端，也有陛下……”

　　魏忠贤一副替许渊说话的架势，脸上堆满了笑意。

　　如果说不知道魏忠贤与许渊之间的关系的话，听了魏忠贤的一番话，只怕会认为魏忠贤这是在为许渊说话。

　　朱由校没想到自己只是因为苏州府的那些士绅、豪强的无法无天的举动而动怒，便让魏忠贤生出那么多的联想。

　　看了魏忠贤一眼，朱由校轻笑摇头，随即注意力再次放在了手中那份奏章上面。

　　看着奏章之中许渊提及苏州府一众主要官员竟然都参与到谋害钦差的事情当中，朱由校心头火气直接是蹭蹭往上涨，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如果说只是地方豪强、士绅那倒也罢了，朱由校多少也能够接受，但是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苏州府的官员竟然也参与到了谋害许渊的事情当中。

　　“该死，真是该死！”

　　朱由校忍不住再次怒骂。

　　这次魏忠贤、王体乾、曹化淳等人没有开口劝说明显沉浸在许渊呈上来的那一份奏章之中，但是心中的好奇却是越来越强。

　　许渊在奏章之中到底写了些什么，竟然让天子接连失态。

　　当看到许渊下令将赵南星这位东林名宿游街示众，并且斩杀了数百公然劫囚的士子，朱由校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惊愕以及畅快之感。

　　没错，就连朱由校都没想到许渊竟然有那么大的魄力下令斩杀数百劫囚的士子。

　　哪怕是那些士子公然劫囚，完全是坐实了谋逆的罪名，但那再怎么说也是数百身负功名的士子，就算是换做他这位天子，想要下旨斩杀这么多的士子，都要好好的考虑一番。

　　而许渊偏偏就毫不迟疑的做了。

　　朱由校心中那叫一个畅快，只觉许渊杀的好，真是太解气了！

　　接下来便是许渊在苏州府抄没了上百家盘踞地方的豪强、士绅、富商，并且将那些豪强、士绅交由百姓公审其犯下的罪行，一次斩杀了上千人，发配数万人。

　　看到这些内容的时候，朱由校脸上的神色那叫一个精彩，既有震撼又有惊叹，更有恍然之色，奏章上的内容一下子让朱由校明白过来，方才魏忠贤所说的那些弹劾许渊的奏章之中，说许渊在江南抄没大量良善之家，杀人如麻，感情那些并非是凭空捏造，而是许渊真的那么干了啊。

　　不过朱由校却是忍不住赞叹道：“好，好，杀的好，这些人真是该杀！”

　　朱由校明显是将自身代入了许渊的视角，毕竟许渊身为天子钦差，一言一行所代表的便是他这位天子。

　　那些人敢火烧钦差，劫囚、公然对抗朝廷抓捕，这一桩桩一件件，无论哪一样都是身为天子的他所不能接受的。

　　所以说看到许渊将那些为祸地方的豪强、士绅、富商一个个的抄家、砍头、发配，朱由校丝毫没有觉得许渊做的有什么不对，因为按照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在朱由校看来，许渊只将那些人抄家灭族，而不是株连九族，那已经是无比仁慈了。

　　毕竟火烧钦差、劫囚、公然持械对抗官军，甚至与官军爆发激战，这已经是赤果果的谋逆造反。

　　历朝历代，但凡是涉及谋逆造反，那都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朱由校却是忘了，许渊虽然说没有大搞株连，只是将那些人抄家灭族，实际上这些豪强、士绅之间本就相互联姻，许多人完全就是姻亲关系。

　　许渊一下子清空了几乎八九成的豪强、士绅、富商，实际上与株连九族的效果已经没有多少区别了。

　　不过很快朱由校便看到了奏章之上，许渊提到松江黄氏在松江府一众官员、豪强的支持下，竟然汇聚了五千人马杀到苏州城，试图袭杀天子钦差。

　　哪怕是先前已经从许渊的奏报之中感受到了江南那些官员、豪强、士绅的无法无天程度，可是在看到在地方上，竟然有人敢组织数千人的武装势力公然攻打府城，试图围杀天子钦差，仍然是让身为天子的朱由校勃然大怒。

　　“反了，真是反了啊！”

　　朱由校震怒之下，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桌案之上，顿时精致的官窑茶盏被震落于地，摔成了碎片，顿时四周内侍跪了一地，心中惶恐。

　　魏忠贤、王体乾、曹化淳几人也忙跪伏于地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啊！”

　　这会儿魏忠贤心中那叫一个好奇，那奏章之中到底写了什么，还有就是许渊在江南到底做了什么。

　　朱由校闻言怒道：“那些人竟然组织数千人公然攻打府城，意图围杀许伴伴这位钦差，他们眼中可还有王法，可还有朕这个天子吗？”

　　哪怕朱由校言语之间所泄露出来的只是只言片语的信息，但是那信息内容却是太过震撼了，以至于魏忠贤、王体乾、曹化淳几人听了整个人都呆在那里，脸上满是错愕以及震撼。

　　数千人公然攻打府城，围杀许渊这位钦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