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皇帝 第3节
许渊、石头忙冲着陈琦连连道谢。
简单询问了一些问题,陈琦冲着门洞里几名太监挥了挥手。
立刻就有小太监带着许渊、石头穿过门洞,进入一间散发着腥臊气息的房间检查。
几人仔细检查了二人净身情况之后,很快就有小太监将加盖了印戳的凭证递给许渊、石头二人。
“拿好了,这是你们的净身凭证,稍后会有人带你们去教授宫里的规矩、礼仪,只有学好了规矩礼仪,方才会给你们派遣差事!”
许渊接过凭证,目光扫过,虽是繁体字,但大概意思还是能够看懂得,凭证上写的是他的籍贯年岁大致身高、五官描绘、何年何月何日净身,经由何人推荐,又由何人查验,单单是签字、印戳都足足有五六个之多。
看的许渊那叫一个惊叹。
这流程还真够缜密的,哪怕如今大明这偌大的帝国已经开始走下坡路,蛀虫横生,但是这规矩却是一点都没坏。
他可是看的分明,就他手上的凭证,愣是一式三份。
按照那小太监的说法,三份凭证,一份存档,一份自己带着相当于他们在宫里的身份凭证,一份跟着他们的差遣走,差事派到四司八局十二监任何一处,那凭证便要过档到何处。
但凡是身份查出什么问题,凭证之上的那些推荐人、查验人等,只要是在凭证上签字、落戳的,一个都逃不掉。
就在许渊看着手中凭证的时候,一名看上去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太监上前来冲着许渊、石头二人道:“愣着干什么,跟我走吧!”
石头眼中满是对于未知的迷茫以及畏惧,一直跟在许渊身边,这会儿更是往许渊身旁凑了凑。
许渊定了定神,先是冲着那小太监点了点头客气道:“有劳小公公了!”
似乎是看许渊如此客气,小太监脸上也露出几分和善之色提醒道:“等下跟紧了我,在皇城之中莫要四下张望。”
许渊应了一声,冲着石头点了点头,二人紧随小太监离开门洞,冒着风雪,在小太监引领下沿着宫道,走在高墙之间,奔着一个方向而去。
风雪扑面,红墙黄瓦除了那红色宫墙之外,黄瓦已然为皑皑白雪所覆盖,放眼望去,高墙殿宇,仿佛与天地混为一色。
看了走在前面的小太监一眼,许渊快走几步,凑上前去低声道:“在下许渊,这是我兄弟石头,不知小公公如何称呼!”
小太监脚步不停道:“我叫陆畅,大家都唤我小陆子!”
许渊点了点头道:“小陆公公,咱们这是去哪啊?”
陆畅解释道:“你们刚入宫,根本不懂宫中礼节规矩,需要前往内书堂下属的训导院接受各方面规矩、礼数的教导培训。”
说着陆畅带着几分亲近之意道:“我也是跟着陈奉御的,不出意外,你们兄弟二人以后出了训导院,就会被陈奉御选做下属,在直殿监当值!”
许渊闻言立刻道:“原来陆公公是自家人,那以后还要请陆公公多多提点、照拂了!”
陆畅在陈奉御手下就是个跑腿干活的,可谓是太监中的最底层,否则的话,这大雪天的,其他人都不来,偏就让他带许渊、石头二人前往训导院。
一直就是跑腿受欺负的对象的陆畅何曾被人这么客气对待过,加上先天上认为许愿二人与他都是陈奉御的人,对许渊自然是多了几分亲近。
许渊将陆畅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心中暗暗感叹运气不错,遇到陆畅这么个心善的。
当即许渊便带着几分亲近道:“陆公公,我们初入宫中,什么规矩、忌讳都不懂,就说则会训导院,不知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陆畅立刻正色道:“训导院可不是什么好去处,虽说隶属内书堂,但在训导院教导规矩的并非是那些清贵的翰林,而是各司、各监抽调的老公,这些老公不少都性情古怪、乖戾,动辄打骂,每年都有人死在训导院。”
听陆畅这么一说,许渊不由心头凛然。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皇宫大内那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没有丝毫名气的训导院,若是放眼四司八局十二监,各种阴诡、算计,真不知道这天下间最尊贵的皇城之中,到底埋藏了多少枉死之人。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许渊郑重拱手道:“多谢陆兄弟公公提点。”
陆畅摆了摆手道:“不过你们也不必担心,只要别惹事,用心学规矩礼仪,有什么麻烦,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显然陆畅在许渊不露声色的引导之下,向许渊道出他在这皇宫之中的处事存活之道。
虽不完全赞同陆畅的处世之道,但许渊却从陆畅滔滔不绝的讲述当中,提炼出大量的有用信息,脑海之中快速的对即将前往的训导院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尤其陆畅许多提点那都是其听过、见过乃至亲身经历过的经验之谈,对许渊二人来说,真的是极其宝贵的经验,可以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日子中避开许多的麻烦。
训导院在皇城之中偏居一隅之地,看似不起眼,但是却为大明四司八局十二监源源不断的输送着后备人员。
可以说但凡是太监,几乎所有人都要在训导院走上一遭。
远远的,许渊便看到了前方一片连绵的建筑群落,其中最为醒目的大门处,高悬着训导院的牌匾。
因为风雪交加的缘故,原本应该在门口处值守的小太监这会儿也看不到踪迹。
陆畅引领着许渊、石头二人行至那门前,抬手在大门之上拍打了几下,十几个呼吸过后,才听到有不耐烦的尖利声音传来:“谁啊!”
陆畅高声道:“有新宫人到!烦请前来交接!”
第四章 抱团
伴随着吱呀一声,大门开启,一名年约三十许的太监缩着脖子,瞥了陆畅三人一眼,伸手道:“凭证!”
陆畅立刻将他带着的那两份凭证递给对上,那太监扫了凭证一眼,最后冲着许渊、石头二人道:“就是你们两个吧,跟咱家进来吧!”
许渊应了一声,然后冲着陆畅一礼道:“劳烦陆公公送我们前来!”
陆畅摆手道:“都是自家人,你们进去了好生学规矩,我等着与你们一起共事!”
那太监打了喷嚏,带着几分不耐道:“还进来不进来了!”
许渊、石头二人忙跟着那太监跨过大门,身后大门关闭,不等许渊细看,那太监便冲着二人道:“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录籍。”
秉承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许渊脸上挂着笑意冲着对方拱手道:“多谢老公了!”
老公一词是对于年长的太监的一种尊称。
似乎是见许渊这么识趣,太监郑源面色稍缓几分,嗯了一声算是给了回应。
许渊倒是没有在意,跟在郑源后面,看似紧随郑源,实则双目余光却是扫视四周。
看得出这是一处占地极广的大院,单单是远处最为醒目的连排的房舍就足足有数十间之多。
很快郑源带着二人来到一处偏厅,小厅内略显狭窄,一名头发花白,上了年岁的老太监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衣正自伏案歇息。
“杜老公,别睡了,给新人录籍了!”
原本伏案歇息的杜老公醒转过来,抬头看了郑源一眼,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将郑源手中两份凭证接了过去。
浑浊的双眼在凭证上看了看,然后又将许渊、石头二人仔细打量了一下,似乎是在对照凭证,进行确认。
带着明显嘶哑的声音自杜老公口中传出:“许渊、石头是吧!”
许渊、石头点头。
杜老公捻起边上的半秃毛笔,沾了墨水在一本厚厚的名册上登录着关于许渊、石头二人的信息。
杜老公年岁虽大,但是办事效率却极高,不到半盏茶功夫,已经帮二人录籍完毕,甚至就连二人的身份腰牌、所居号舍都一并分配好。
郑源看到许渊、石头二人拿到了身份腰牌,立刻道:“我带你们领了被褥,送你们号舍!”
很快在郑源带领下,两人领到了两套散发着潮湿、发霉气息的被褥,虽然说脏兮兮的,可拿到被褥的石头却如获至宝一般将其死死抱在怀中,好似能够从中获取温暖一样。
许渊在破庙经历了什么叫做酷寒,见到了被活活冻死的大壮,哪里会嫌弃至少能够给他提供一定保暖,不至于让他冻死的破旧被褥,同样是将其抱在怀中。
丙字三舍,也就是丙字三号房。
当郑源带着二人穿过几排房舍,在悬挂着丙字三舍的房屋前站定,指着房间道:“这里就是你们以后再训导院的居所,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们同舍的同伴,剩下的你们自己慢慢适应吧!”
说完这些郑源径自离去。
许渊与石头看着眼前的房舍大门,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伴随着吱呀声响起,昏暗一片的房舍开启,一股寒风随着二人进入卷入房间之中。
许渊开门瞬间,一只脚刚踏进房间中,只觉一股夹杂着脚臭的污浊气扑面而来,那气味儿真的很冲。
房间中的暖意,身后的酷寒让许渊毫不犹豫的踏入其中,气味难闻又如何,至少它能够提供温暖啊!
“咦,又有新人来了啊!”
许渊、石头二人推门而入的瞬间,自然是惊动了房间之中的一众小太监。
不错,就是一众小太监,因为这房舍之中居住的不是三两个小太监,而是一圈的大通铺,至少能够容纳二三十人。
一眼望去,单单是大大小小的太监,差不多就有十几人之多,而且看情形,隐隐的分成了三方。
为什么许渊一眼就看出这些人分成三派,因为这些人泾渭分明,在房间中占据了三处,差不多是四五人聚集在一起,简直不要太清晰明了。
就在许渊打量房间之中的情形的时候,一道道目光也齐齐向着二人看了过来,那一双双的眼眸之中蕴含着好奇、幸灾乐祸、默然等复杂的情绪。
石头性子怯懦,陡然之间被这么多人给盯着,下意识的向着许渊边上靠了靠。
忽的,占据了大通铺左侧几处铺位的四人中,身形最为健硕,看上去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太监冲着许渊、石头二人道:“新来的,这里的铺位刚好空闲,你们兄弟二人就睡在这里吧!”
其余两伙人也向着许渊、石头二人看了过来,眼中带着审视的味道。
许渊虽然说已经从陆畅那里大概了解到这训导院中不少新进来的太监拉帮结派抱团取暖,但是也没想到竟然都到了如此程度。
不过想一想倒也正常,本来人就是群聚动物,从宫外陡然进入陌生的宫廷之中,心中惶恐无依的情况下,抱团取暖自然成了本能的选择。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许渊向着那人所指看了过去。
那铺位位于整个大通铺的右侧,与他们三方所占据的铺位并不临近。
见此许渊不禁看了另外两方一眼,那两伙人神色平静,显然这是三方之间的默契。
怕是接下来就是三方之人想方设法拉拢他们加入的戏码了。
不过许渊自有打算,当即便笑着道谢,然后带着石头将怀中被褥铺在右侧空置的铺位上。
似乎是看许渊、石头二人收拾好铺盖,位于中间铺位一伙人中,明显属于领头人的一人开口道:“在下刘青,月前净身入宫,京畿人氏,不知小兄弟二人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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