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当大名 第495节
“这笔账,你们还亲手算过,都清清楚楚。”
“可却没有一个人,想着如何用更少的兵力,打同样的仗?”
他目光扫过七人,语气沉了下来:
“若是敌城只有三百守军的结论,就值得倾巢而出?”
“那往后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我筒井家是不是次次都要动员四万?”
他知道,战国大名夙来如此,习惯倾国而出,全线压境。
仿佛兵越多,就越彰显威仪。
可他也知道,这世上有太多“一战而亡”的前车之鉴。
今川义元,坐拥东海道第一弓取,却在桶狭间葬送了一切。
朝仓义景,传承数代的越前名门,在刀根坂一役溃不成军,家业顷刻灰飞烟灭。
还有那武田胜赖,即将到来的长��之战。
…………
…………
白井胤治额头渗出细汗,俯身欲言,却被本多正信用眼色止住。
筒井顺庆缓步走回主位,重新落座,语气缓和了些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另一层?”
他折扇点向地图上,近江国北部的朽木谷:
“若此时,织田信长突然翻脸,派兵封死朽木谷,切断我大军归路。”
“四万人困在丹后山中,粮道断绝,该如何应对?”
七人闻言,面色骤变。
“想用同盟解释?”筒井顺庆冷笑一声:“我比你们更清楚!”
“同盟这种东西,今日歃血为盟,明日便可刀兵相见。”
“虽说现在织田不太可能会背盟,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神色。
有些事,他无法明言。
比如历史上本能寺那一夜。
明智光秀为何反?至今无人能解。
但正是这种突兀、毫无征兆、令人费解、甚至看似莽撞的反叛,才是最致命的。
“所以战争推演,要从最差、最恶的角度去设想,不能只往好处打算。”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你们算的是‘三百守军’,可万一情报有误呢?”
“万一八田守护所没打下来呢?”
“万一延永氏临时倒戈呢?”
“万一织田信长突然翻脸呢?”
“到那时,四万人困在丹后山中,前有坚城,后无退路。”
“你们拿什么来补这个窟窿?!”
他手中掂量着那份厚厚的方略:
“参谋部的职责,不是给我递一份‘打得赢’的乐观报告。”
“而是要把所有‘打不赢’的可能,全都摆在案上,一条一条想清楚对策。”
“想清楚了,才能打。”
“想不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就别打了!”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七人跪坐原地,背脊僵直,额头渗出冷汗,却无一人敢擦拭。
神森出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家主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们那套“完美方案”的缝隙里。
是啊。
三百守军。
四万大军。
这两个数字摆在一起,谁都会觉得稳操胜券。
可正是这种“稳操胜券”,最容易让人忽视那些藏在暗处的裂缝。
本多正信深深俯首,声音沙哑:“主公教诲,臣刻骨铭心。”
“臣……确实只想着如何打赢,却没想过打输了该如何。”
白井胤治也跟着叩首:“臣精于算学,算得出粮草消耗,算得出行军日程,却算不出人心险恶、同盟反复。”
“臣惭愧。”
沼田��光、中坊秀��、南光坊天海、鸟屋尾满荣四人齐齐伏身,一言不发,以额触席,久久不起。
唯有神森出云,作为七军师笔头,此刻肩上的分量最重。
他没有立刻谢罪,而是缓缓抬起头来,直视主公:
“主公所言,臣一字一句,皆铭记于心。”
“只是臣斗胆请问……”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求教的意味:
“若要从最恶之处推演,臣等……当从何处着手?”
筒井顺庆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知耻近乎勇。
更重要的是,知耻之后,还知道问“该怎么办”。
这才是一个军师该有的样子。
他折扇轻点,语气缓和下来:
“从三个地方着手。”
“其一,兵力。”
“四万太多,那就减。减到多少合适?”
“减到既能速战速决,又不至于被一战断送老本。”
“你们回去重新算,打建部山城,最少需要多少兵力?”
“其二,退路。”
“朽木谷若被堵,还有没有别的路可退?”
“若陆路不通,海路能不能撤?”
“若海陆皆断,是不是就应该派兵留守后路?能守多久?”
“把每一条退路,都给我画出来。”
“其三,人心。”
“延永氏可信几分?一色家内部有无动摇之人?”
“若我军受挫,丹后豪族会倒向哪边?若织田背盟,朽木元纲是否会倒向织田?”
“把所有人的心,都给我算一遍。”
他折扇合拢,轻轻敲在地板上:
“这三个地方算清楚了,再来找我。”
“去吧。”
七人齐齐叩首,起身欲退。
“等等。”
筒井顺庆突然开口。
七人脚步一顿,回身俯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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