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当大名 第543节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窗外蝉鸣。
昙华院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中纳言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难缠。”
她收起方才的温婉姿态,语气转冷:“既如此,贫尼也不妨直言。”
“中纳言推举寻圆,看似高明,实则徒劳。”
“藤氏长者虽掌任命之权,可也得听从天皇敕许。”
“四人众虽管裁断,不过也是走个过场。”
“兼深继任,已是无可更改之事。难道中纳言连这点门道都看不透?”
她语气转为威胁:“贫尼今日来,是给中纳言一个台阶下。”
“若中纳言执意要争,届时裁断结果仍是兼深胜出,面上无光的还是中纳言。”
“倒不如此刻收手,彼此留个情面。”
筒井顺庆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笑出声来。
那笑声不重,却透着几分古怪的意味。像是在听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童,在他面前指点江山。
“台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其中滋味。
“我筒井顺庆行事,从来不需要人给台阶。”
“既然院主如此笃定兼深必胜,那便请回京都,静候佳音吧。”
他端坐主位,神色悠然,语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倒要看看,这四人众的裁断席上,究竟是院主的‘板上钉钉’更硬,还是我筒井家的‘拭目以待’更久。”
“送客。”
第578章 信长不敢做的事,我筒井顺庆做了
送走昙华院后,筒井顺庆独自坐在殿中,眉宇间渐渐聚起一层阴云。
他原以为,最先与皇室正面交锋的,会是织田信长那样跋扈不臣之人。
却不想,如今被推到风口浪尖的,竟是自家筒井。
也是,目前织田家表面仍以恭敬粉饰,年年以修缮皇宫、兴办佛事为名,金银如流水般送入宫中。
让原先穷得尿血的天皇,得以吃上点白面。
而至于筒井家,大概是筒井顺庆内心本就不屑,所以从未殷勤献纳。
难道正因如此,便被皇室针对?
还是说,这兴福寺别当之争,另有黑手暗中操弄,欲借皇室之力,行打压之实?
他越想越深,目光骤然一凛。
外人不明白,但他筒井顺庆心中清楚。
筒井家虽然攀附藤原氏为祖,可根底终究是大和土着。
上至一门众,下至足轻百姓,十之七八皆皈依兴福寺佛法。
便是他脚下这座多闻山城,其城下町的繁华兴盛,也全赖法会连年不断,香火旺盛。
筒井虽非政教合一之体,却早已与兴福寺休戚与共、荣损同根。
那深入骨髓的宗教羁绊,平时不见形影,一旦动摇,便是地动山摇。
所以这兴福寺别当之位,绝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想到这里,筒井顺庆立刻提笔修书一封。
他让信使快马加鞭,连夜赶往京都报恩寺,将信送给二条晴良。
信中措辞考究,滴水不漏:
“兴福寺别当一职,关系佛门清誉,更涉朝廷体面。”
“应依照已成惯例之寺法,由藤氏长者秉公裁断,以正法统。”
“若有人蒙蔽圣虑,使天皇走向歧途,长者理应进谏,以尽辅弼之责。“
字里行间,无一处提及“寻圆“二字,却处处指向寻圆。
二条晴良展信细读,不禁眉头紧锁。
他身为藤氏长者,本就拥有主持氏神祭祀、管理氏寺(如兴福寺)、掌控族内教育机构(如劝学院)以及推举族人叙位等权力。
筒井顺庆此信,看似将管理氏寺的权力交还给他,实则是逼他表态:要么依寺法任命寻圆,要么与筒井家为敌。
晴良并非愚钝之人,他心中明镜一般。
当年义昭将军当政,他曾是铁杆拥护,嫡子拜领将军偏讳,改名“昭实”,更认其为犹父。
后来织田信长赶走义昭,得权掌政,自然视他为眼中钉。
今年三月,信长更强行霸占他祖宅二条殿,作为其居所扩建成“二条御新造”,他只能仓惶迁居这报恩寺新宅。
既然他已经得罪了信长,便不能再得罪筒井顺庆。
否则当真在这京都,再无立足之地。
所以,二条晴良别无选择。
两日后,他的奉书便送达了兴福寺。
文中言辞简短,却分量千钧:
“依兴福寺历代别当补任之例,今以氏长者之权,命大乘院门主寻圆,继任兴福寺第208代别当。诸众悉知。”
随奉书一同送达的,还有筒井顺庆那封信的抄本,这意图就显而易见了。
兴福寺内,顿时哗然。
寻圆跪接奉书,老泪纵横。
他深知此位得来不易,更知背后是谁在运筹。
而权别当东北院兼深,闻讯面色铁青,咬牙切齿。
消息传回京都,正亲町天皇震怒。
这位六十余岁的老天皇,平生最恨的便是被人轻视。
筒井顺庆绕过敕许,借藤氏长者压制皇权,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以及对他的轻视。
信长不敢做的事,筒井顺庆做了。
“好一个'蒙蔽圣虑'!好一个'走向歧途'!”他将筒井顺庆的书信副本掷于案上,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当即召见“四人众”:劝修寺晴右、甘露寺经元、庭田重保、中山孝亲。
“兴福寺别当之事,朕已敕许。”他语气低沉:“如今二条如此行事,是让朕颜面何存?”
居首的劝修寺晴右行礼道:“陛下息怒。”
“二条此举,背后必有筒井顺庆支持。”
“若陛下强行驳回奉书,恐与筒井家正面冲突;若默许此事,则敕许形同虚设……”
正亲町天皇听了冷哼一声:“那依你之见呢?”
劝修寺晴右略作沉吟:“不如……由臣等四人出面,以朝廷裁断之名,再下任命即可。”
“陛下只需稳坐幕后,垂衣拱手,佯作不知。”
“谅他兴福寺自会明白陛下深意,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正亲町天皇微微点头:“便如此办。”
很快,四人众的裁断文书,也送达了兴福寺。
两份任命,两位别当。
一为奉书,命寻圆为别当。
一为敕裁,指兼深继任。
兴福寺上下,顿时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寻圆持奉书,声称法统所归。
兼深执敕裁,扬言皇命难违。
两派僧侣各执一词,大殿之上竟起口角,继而推搡,险些动武。
筒井顺庆接到消息时,正与天海对弈“将棋”,这是一种岛国象棋。
“朝廷倒是硬气。”他落下一子,语气平静。
天海双手合十:“主公打算如何应对?”
筒井顺庆微微一笑,将棋子轻轻点在棋盘上。
“我之前说过:兼深既然想借佛法争位,那我就用佛法让他无话可说。”
天海目光微动:“主公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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