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不整活 第388节
汉时车千秋乃是冯翊人，官至丞相……车氏在关中扎根数百年，虽比不上京兆杜氏、韦氏，可也是正经的士族。
而那赵整，傅亮也听过。
赵整博闻强记，善写文章，入仕前秦后，起家黄门郎，历任秘书郎、秘书监，以直言谏言著名。
据说曾有人进入前秦的明光殿大喊道：“甲申、乙酉，鱼羊食人，悲哉无复遗！”
鱼羊合为“鲜”字，暗指鲜卑。
那人喊完便跑，苻坚命令抓住此人，但是没有抓获。
但秘书侍郎赵整还是坚持请求诛杀鲜卑，苻坚却没有听从……
而赵整也是个倔种，为此直接上书五十余次，每次都说“鲜卑不可留，留之必为后患”……
这也是为何傅亮听过赵整的名声。
毕竟当时若是苻坚真的将鲜卑屠尽，那如今自然也没有北魏了。
若苻坚听了赵整的话，代国便不会存在，拓跋��也不会在牛川复国……如今河南河北的这场大战，便更是无从谈起了。
傅亮也是感叹：“那赵整确实是个妙人，只是不知道其后来如何了呢？”
刘裕摇头。
“已经故去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苻坚败亡后，赵整不仕他国，出家为僧，改名道整，隐居于商洛山中编修《秦史》……前几年故去后，便由资助他的车频继续整理编写。”
傅亮听后，更是感叹。
“苻坚仁厚，所以才有这样的臣子啊。”
他说完这话，忽然觉得有些不妥。
苻坚仁厚，所以有赵整这样的忠臣。
可苻坚也仁厚得过了头，淝水之战后，那些他没杀的慕容垂、姚苌一个个反叛，最后甚至被姚苌勒死在新平佛寺里……
仁厚是美德，可在乱世里，仁厚便是刀俎上的鱼肉。
许是觉得自己话多了，傅亮便问道：“陛下要听哪一段？”
刘裕把怀中的冷石换了个手抱着，想了想。
“就……潞川之战那一段吧。”
傅亮精神一怔！
因为潞川之战，便是前秦攻灭前燕、从关中出兵夺取河北的重要一战！
傅亮翻动书卷，找到潞川之战的篇章，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前秦崛起后，苻坚一直有夺取河北之心。
但因为有前燕太宰慕容恪还有慕容垂坐镇，一直不敢动手。
直到慕容恪去世，而慕容垂又被国内不容，投奔了前秦，苻坚才决定正式发兵进攻前燕！
因为东晋大司马桓温当时刚刚发动北伐进攻前燕，而前燕不能阻挡，就请求前秦出兵，并答应事成之后割让虎牢以西之地。
结果等桓温退兵，前燕又出尔反尔，苻坚便以此为由出兵。
苻坚派辅国将军王猛率十将、步骑六万伐燕。
王猛先攻破洛阳，然后率军北上，进入上党。
随后王猛攻克壶关，活捉上党太守南安王慕容越，上党郡县全部归降。
而当时攻打晋阳的大将杨安久不能克，王猛于是借着壶关被破带来的震慑，又攻破了晋阳。
如此，前燕朝野上下自然震动。
前燕太傅慕容评率三十万大军驻扎在潞川，眼看着王猛的六万兵力克壶关、占晋阳，却不敢前去迎战，只是想利用潞川漳河之险以为防守。
可奈何慕容评生性贪婪，竟然在两军对垒的前线阵地上，见钱眼开……
其将士卒砍的柴火、烧的热水都要收钱，令三十万前燕大军怨气冲天，军心涣散。
王猛趁机派出五千兵趁夜摸到慕容评的营后，一把火将燕军的粮草辎重烧了个精光。
而前燕朝廷知道前线发生的事后，也是强逼慕容评出战。
王猛知燕兵已无斗志，于是破釜弃粮，大呼竞进，战至日中，燕兵大败，俘斩五万余人。
王猛又乘胜追击，所杀及降者又十万余人……前燕全军皆溃，慕容评单骑走还邺城。
自此，前秦击败前燕，夺下河北，全取北方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阻碍。
傅亮念完最后一句，把书卷轻轻合上，闭上眼睛，似是在回味。
而刘裕在听后突然发问����
“季友以为，以王猛之法，安能破索虏乎？”
他把书卷搁稳，直起身来，看着刘裕。
刘裕靠在锦枕上，怀里抱着那块冷石，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瞌睡，
“陛下是说……”
傅亮斟酌着措辞。
“要仿效王猛，出兵潞川？”
第三百五十四章 虚实之道
“怎么？难道不妥吗？”
傅亮皱紧眉头，但很快就摇头。
“臣不懂行军打仗的事情，不敢妄自揣测。”
傅亮这话倒不是自谦。
傅亮长居西省，尤其擅长书写文章。
自义熙九年开始，刘裕的所有文书和诰命便都是由他起草的。
相比于常常出谋划策的谢晦，傅亮确实只是一个纯粹的文臣。
但刘裕却不以为然。
“没谁是生下来就懂兵事的，你且随意说说便是。”
刘裕的态度始终平和，就好像一座山岳般沉稳。
傅亮听到只是随意探讨，便也放下心来。
他把直起身来，斟酌了片刻。
“臣以为，潞川之战，王猛有三胜，故此能赢。”
刘裕来了兴趣。
他把冷石从怀里取出来，放在一旁。
“三胜为何？”
“三胜者，一曰天时，二曰地利，三曰人和。”
傅亮抿着嘴唇。
“当时慕容恪病死，慕容垂又被逼走，前燕国内纷乱……慕容��年幼，慕容评把持朝政，可慕容评此人贪鄙无能，前燕朝野上下离心离德，苻坚派遣王猛这个时候出兵，却是正好，此为天时。”
他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一根。
“而王猛抢先一步攻破壶关，占据上党……上党者，与天为党！其地势极高，易守难攻。正如当年长平之战后秦国夺取上党一样，夺下上党，便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
“何况王猛当时并未急于进攻邺城，而是先协助杨安攻破晋阳，便使得并州山河之险化为乌有，此为夺取了地利。”
傅亮说到此处，轻轻顿了一下。
“另外，臣还听说过一件事，却是这《秦书》上未曾记载的。”
刘裕抬了抬眼皮。
“当时王猛要在潞川与慕容评决战……结果头一天傍晚，秦将徐成侦察敌营归来误期，王猛要以军法从事。”
“徐成同郡的大将邓羌替他求请，未被允准，邓羌便回营整队要攻王猛。”
傅亮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兴味。
“王猛只得赦免徐成，还赞扬邓羌说：‘将军对同郡部将尚且如此仗义，何况对国家呢？我不再忧虑敌人了！’”
“后来战事开启，王猛命令邓羌冲闯敌人密集处，不料邓羌又讨价还价地索要司隶校尉的官职。”
“王猛感到为难，邓羌便跑回营帐蒙头大睡……于是，王猛驰马径入邓营，答应了条件。”
“邓羌当即兴奋的饮了一大坛酒，然后跃马横枪，与张蚝等人直扑敌阵，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将燕军击溃。”
傅亮说完，竖起第三根手指。
“王猛平日治军严整，但是却并不古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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