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不整活 第392节
那亲兵跪在长孙道生面前，双手死死攥着缰绳，眼中尽是哀求。
长孙道生为内侍出身，性子本来谨慎，只是方才愤恨相交，所以才要冲锋。
如今看了眼身边的状况����营寨南面已经烧塌了大半，火光冲天；魏军士卒四散奔逃，有人往北跑，有人往西跑，没有人组织反击；沈田子的步槊在火光中左劈右砍，如入无人之境……
在发觉此时确实不是进攻的时候，长孙道生也只能无奈下达命令����
“撤！”
他翻身上马，靴子踩进马镫时滑了一下，差点摔下来。
亲兵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他才坐稳。
随即他拨转马头，当即在亲兵的护卫下朝北逃去。
而宋军见到魏军开始撤离后，当即就有人振奋庆祝。
一个佐将把刀往天上一举，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赢了”，有几个士卒也跟着喊了起来，甚至干脆有人已经开始翻找魏军帐中留下的东西。
可沈田子带着满脸的血污，当即就骂了回去。
“之前被王镇恶那厮夺了功劳，就是因为在击败了姚泓之后没有主动追击，率先攻破长安！汝等难道还要犯之前的错误吗？”
他站在营地中央，步槊插在地上，槊锋上的血顺着槊杆往下淌，气势端是吓人！
那员庆祝的佐将立即不敢吱声，他把举起的刀放下来，低着头退回到队列中。
而沈田子握紧手中步槊。
他转过身来，望着北面那片黑暗的原野。
“就地休整，然后明日追击！”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嘶哑而锋利。
“我们要像追击野兔的狼群一样，从四面八方进行堵截！将这些个索虏一路赶回他们的辽东老家去！”
“这次，绝对没有例外了！”
……
在魏军营中休整一夜，沈田子第二日吃了干粮之后就再度北上，丝毫不给魏军喘息准备的时间！
长孙道生等已经逃到上党附近，本来正打算收拢溃卒，再去与沈田子作战。
可在见到沈田子完全不顾章法一般冲了过来，他们只能慌张地继续北逃。
一时间，沈田子沿着丹水北上，攻下野王、晋城、高平，几乎如入无人可阻的境地！
当初刘裕北伐后秦时，那支出人意料，从武关道出发直插青泥蓝田、将后秦禁军全部覆灭的北府偏师，好像重新出现在了这河北战场一般！
等消息传到邺城时，沈田子长驱直入，好似利刃出鞘，已经是打到了上党郡治长子附近！
一时间，北魏上下无不震动！
甚至一些悲观的人已经喊道：“难道刘裕要和苻坚一样攻入河北吗？”
第三百五十七章 蟒蛇有爪
整个邺城的氛围都有些低迷。
邺城行宫的偏殿里，拓跋嗣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两份急报。
一份从上党来，长孙道生说沈田子已破营寨，自己退守长子；一份从并州来，说薛安都部仍在汾阴一带活动，且刘义真的大营愈发庞大，似乎是在建造攻城的器械……
殿中拓跋鲜卑十姓首领分坐两侧，可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胡（纥骨）榕、周（普）几、伊（伊娄）��、丘（丘敦氏）堆、车（车��）眷，皆沉默不语。
就连一向沉稳的长孙嵩和叔孙建，此刻也把眉头拧成了疙瘩。
谁都没有想到，沈田子这一路兵马竟然冲得这么迅猛。
当然，更没想到的是，刘裕竟然会真的选择从洛阳直接北上来争夺上党！
但片刻后，所有人都知道，沉默不是办法。
“臣请陛下召集各部，由臣统领，必为陛下击溃宋贼！”
可话音刚落，叔孙建便痛骂出来。
“胡说什么？”
“并州之地，本就不适合骑兵作战！”
老将双眼一瞪，殿中几个年轻首领便不自觉地把话咽了回去。
“昔日慕容评率领三十万大军尚且败给王猛，如今刘裕的威势还要胜过王猛，你们如何在并州与宋军对战？”
叔孙建冷哼一声。
“太行山里的路，你们走过几条？尤其南面那几条羊肠小径，哪一条能跑马？哪一条能运粮？”
“沈田子进了太行山，便等于是耗子进了窝！他的兵少，且都是步卒，但恰恰如此，他们却能钻山路！你们的骑兵进了山，马不能驰，人不能列阵，是要下马与宋军作战吗？”
殿中安静了下来。
叔孙建转过身来，看着上首的拓跋嗣。
“而且……”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刘裕……不会给我们从容聚集的时间的。”
其余人都不明白叔孙建这话是什么意思。
唯有拓跋嗣听懂了叔孙建的言外之意，顿时抬起头来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这位叔叔！
但很快，南面就传来动静����
“王仲德与向弥已经渡过黄河！朝邺城逼近！”
“其规模都有数万，且携带战车，我军人马不能探查！”
侵袭如火！其徐如林！
之前十万宋军驻扎在河南各处，几乎一点动作都没有，像一块木头一样始终蛰伏。
可一旦动起来，就是各部如臂使指、协调进军！
那猛烈且浩瀚的攻势，就如同大河之水天上来，将魏国君臣全部裹挟在水中，让他们纷纷喘不上气来！
王仲德从滑台渡河，向弥的青州兵从����北上，两路宋军像两把铁钳，一左一右朝邺城夹过来……而沈田子在上党方向的那一刀，更是已经捅进了魏军的腰眼。
拓跋嗣看着自己的双手。
在颤抖……
“这便是与刘寄奴对战的感受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不同于那种锋芒毕露或者狡诈如狐的对手。
如果仅仅是锋芒毕露，那只要避开一击，还是有机会反击的。
你冲过来，我退一步；你再冲，我再退，等你力气用尽，我再一刀砍回去。
而面对那种狡诈如狐的对手，也能够一力破万法，使其无计可施。
可面对刘裕，拓跋嗣压根不知道自己应当怎么应对！
甚至哪怕如今宋军全面进攻，拓跋嗣还是不知道刘裕真正的攻势究竟在哪里！
上党吗？
沈田子击破长孙道生，确实是势如破竹，隐约有效仿当年王猛灭前燕的路子……
他破了长孙道生的营寨，下一步必然是攻壶关，壶关若破，上党便尽入其手……上党若入其手，邺城西面的门户便敞开了。
但能够确认沈田子这一路就是真正的杀招吗？
如果沈田子这路只是佯攻，实际上主攻的依旧是河东的刘义真呢？
对待刘义真，拓跋嗣同样不敢放松警惕。
毕竟那可是能够从赫连勃勃手中抢肉的人！
当年赫连勃勃把刘义真围在关中，差点让刘义真全军覆没，可刘义真却硬是扛住了，还反手夺回了岭北……
这样的人，你说他是佯攻，谁敢信？
而且更关键的是，刘义真昔日在关中让胡人改姓易俗的事情，始终让拓跋嗣如芒刺背。
当时拓跋嗣就以为，刘义真是苻坚那样的人物，是真正主张“黎元应抚，夷狄应和”，想要将天下人心齐聚的人。
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讲，刘义真比之刘裕还要更可怕！
刘义真若是苻坚那样的人，那他在河东，必然是攻心为上！
加上又有薛安都起兵，难免会让一些并州的汉人大族心思浮动……万一刘义真软硬兼施，真的夺下了晋阳，那北魏国都平城可就直接暴露到了刘义真的兵锋之下！
可刘义真这里难道就是主攻的方向吗？
王仲德、向弥两员北府宿将此时也已经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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