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穿越,我成了黑暗迪迦 第141节
“你也来了?”
身边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张悟转头,看到的是昨天在医疗部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萨卡兹老兵,满脸伤疤,正是早上在登记处填表的那位。
“格鲁特先生?”张悟记得他的名字。
老兵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缺了几颗牙的笑容有些狰狞,但眼神温和:“你还记得我名字,不错,小子。”
“您也来听殿下讲话?”
“来听听。”格鲁特的目光投向主席台,独眼里神色复杂:“我在这片废墟上打了三十年仗,看着它毁了又建,建了又毁。
现在听说……可能要走了,总得来听听,殿下怎么说。”
他的声音里有种张悟无法完全理解的沉重。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殿下!”
“殿下出来了!”
特蕾西娅走上了主席台。她今天穿了稍正式些的白色长裙,外罩一件朴素的白色披肩,浅金色长发依旧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
没有护卫,没有仪仗,她独自站在那片简陋的木台上,面对着下方数千道目光。
广场安静下来,风卷起尘土,掠过人群,吹动特蕾西娅的裙角和发丝。
“卡兹戴尔的大家……”她开口,声音通过简易扩音器传遍广场,柔和却清晰:“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要宣布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萨卡兹的,非萨卡兹的,年轻的,苍老的,充满期待的,布满疑虑的。
“巴别塔,将在一个月内,撤离卡兹戴尔。”
话音落下,死寂持续了整整三秒。然后,声浪炸开了。
“撤离!殿下,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是啊,殿下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那些外来者呢,他们怎么办,一起走还是留下?”
质问惊呼甚至带着哭腔的呼喊交织在一起。
特蕾西娅静静地站着,等声浪稍歇,才继续开口:
“我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很多人痛苦、不解、甚至愤怒。
所以我必须向大家解释清楚,为什么我们要走,以及,我们要去哪里。”
她向前一步,双手轻轻按在木台的边缘:
“第一,我们离开,不是因为放弃大家,而是因为卡兹戴尔现在的环境,已经无法承载我们共同的理想。”
台下安静了些。人们屏息听着。
“这些日子以来,城内发生了太多摩擦。
萨卡兹与其他种族之间,萨卡兹内部不同群体之间,甚至家庭与家庭之间。
排队打水会起冲突,孩子上学该学什么会起争论,连看病用药该信谁的经验都会引发矛盾。”
特蕾西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知道,大家都没有恶意,萨卡兹千年来颠沛流离,失去了太多学习与积累的机会,我们习惯了用拳头和刀剑解决问题,不习惯用文字和规则。
而来到这里的其他种族朋友,他们怀着善意而来,却常常因为不了解我们的伤痛与困境,无意中触碰到我们的旧伤。”
她看向台下那些非萨卡兹的面孔黎博利工匠,菲林医者,萨科塔教师,沃尔珀学者:
“我要感谢你们,感谢你们跨越种族的隔阂来到这里,感谢你们愿意教我们的孩子读书识字,感谢你们愿意用你们的知识和技能帮助卡兹戴尔重建。
你们本可以选择更安全、更舒适的生活,但你们选择了这里选择了和萨卡兹一起,在一片废墟上尝试建造不同的未来。”
那几个族群的代表微微低下头,有人眼眶发红。
“但现实是……”特蕾西娅的声音低沉下去:“善意不足以弥合千年的断层。
当两个文明程度差异巨大的群体试图共处时,摩擦几乎不可避免。
继续这样下去,卡兹戴尔只会被内部不断积累的怨气撕裂,最终毁掉我们好不容易重建的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们要走,但不是偷偷摸摸地走,不是抛弃任何人地走。”
她抬起手,指向卡兹戴尔东侧的方向,那里,一座山谷的轮廓在尘霭中若隐若现:
“在那里,停泊着一艘船。一艘从雷姆必拓发掘、经过巴别塔全体技术人员数月修复改造的陆行舰。
我们叫它‘罗德岛号’,它足够大,能容纳两千到三千人长期生活与工作。
它将成为我们新的移动家园,载着我们离开卡兹戴尔,去更广阔的泰拉大地。”
台下再次骚动,但这次更多是惊讶与议论。
“但这艘船,装不下所有人。”特蕾西娅的声音陡然提高,压过了嘈杂:“卡兹戴尔现在有近两万多人来自巴别塔的救援,而船只有三千个位置,所以我们要做出选择。”
她环视全场,一字一句:
“不是由我,不是由巴别塔高层,不是由任何人来替你们选择。而是给你们每一个人,选择的权利。”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纸质公告。张悟也拿到一份,上面用通用语和萨卡兹语双语印刷着迁移计划的详细说明:罗德岛号的基本参数,可持续承载人数,报名申请流程,评分筛选标准……以及,最下方加粗的一行字:
【即日起至迁移前,巴别塔将在全城开设三十处免费扫盲速成班。无论是否计划申请登船,所有愿意学习的萨卡兹同胞,均可报名参加。
我们将竭尽所能,在离开前,教给愿意学的人最基本的读写与算数能力,不为筛选,只为给予更多人‘选择’的权利。】
格鲁特盯着公告上那些字,独眼微微发红。
他的嘴唇哆嗦着,粗糙的手指抚过纸面,像在抚摸某种易碎的珍宝。
“殿下……”他喃喃道:“您还想着……教我们这些老废物识字……”
第169章 灰雾引擎
台上,特蕾西娅的声音继续传来,温柔而坚定:
“我知道,很多人会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只有一部分人能上船,为什么还要考试评分,为什么是现在,在我们好不容易回到家的时候,又要离开?”
她微微仰起头,望向卡兹戴尔上空浑浊的天:
“因为我有一个梦想不止是重建萨卡兹的家园,更是要找到一条路,让这片大地上所有被歧视、被压迫、被苦难折磨的人,都能有尊严地活下去的路。
让感染者不再被排斥,让天灾不再肆虐,让不同种族之间能真正互相理解、和平共处的路。”
特蕾西娅的目光重新落回人群,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有泪光在闪动,却依然明亮:
“这条路,在卡兹戴尔走不通了,这里的伤痕太深,负担太重。但路还是要走下去,所以我们要上船,带着卡兹戴尔的火种,去更广阔的天地寻找答案。
而那些选择留下的人,你们守护着这片土地,等待有一天,也许我们能带回答案。”
特蕾西娅深深鞠躬:
“无论你们选择离开还是留下,你们都是卡兹戴尔的一部分,都是巴别塔永远铭记与感谢的同胞。
接下来的一个月,让我们好好告别,也让我们,尽可能地,多教一点,多学一点。”
……
广场上久久无声,有人低头抹泪,有人紧紧攥着公告,有人茫然四顾,有人眼神逐渐坚定。
张悟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身影。
风吹起特蕾西娅的披肩和长发,她站在简陋的木台上,像一面永不倒下的旗帜。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公告。那些印刷字对他来说并不难懂,在荒野上流浪时,他捡到过一些残破的书本,自学会了基础的读写。
但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公告最下方,那行关于扫盲班的说明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格鲁特。老兵还在盯着公告,嘴唇无声地翕动,像在努力辨认那些字的读音。
“格鲁特先生,”张悟轻声说:“如果您想学……我可以教您。我识字,虽然懂得不多,但基础的可能够用。”
格鲁特猛地转头,独眼里满是震惊:“你……你愿意教我这个萨卡兹的怪物?”
“您不是怪物。”张悟摇头,想起灰雾空间中的话,知识的意义在于分享与传递:“您只是……以前没机会学,现在有机会了,我想帮忙。”
老兵的眼眶彻底红了。他用力点头,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张悟肩上,力道大得让张悟晃了晃:
“好!好小子!我学!我格鲁特打了三十年仗,没在战场上怕过死,现在也不能在字面前认怂!”
周围几个同样不识字的老兵闻言,也凑了过来,眼神里燃起希望的光。
张悟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特蕾西娅所说的选择的权利到底意味着什么,萨卡兹在泰拉的传说数不胜数。
无一例外都是野蛮,血腥,邪恶的象征。
从未有人想过,让他们的名字不再是这些的代名词。
……
而在主席台后方,博士静静站着,看着台下那个被几个老兵围住的灰发青年,看着青年笨拙却认真地在地上用树枝画着最简单的字符。
面罩之下,无人看见的表情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转身,走向指挥中心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