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通诸天,红尘戮仙 第122节
踏入宋家山城的那一刻,第一次光临宋家驻地的两人,立刻生出跟刚才看山城截然不同的感觉。
从外头看山城外观雄奇险峻,壁垒森严,每一道城墙、每一座箭楼都透着攻守杀伐的凛冽杀意。
然而入城之后,眼前景象却全然不同,城内分布着数百房舍,以十多条青石铺成的大道井然有序地连接起来。
最有特色的是依山势层层上升的布局,每登一层,分别以石阶和斜坡通接,方便住民车马上落,竟无半点逼仄之感。
道旁遍植树木花草,绿荫如盖,花香袭人,山上泉水被引入城中,灌成溪流,在园林居所中蜿蜒穿插,形成小桥流水、池塘亭台等无穷美景。
空间宽敞舒适,错落有致,极具江南园林的清雅韵致,置身其中,不像踏入一座军事要塞,倒像漫步于山间园林。
婠婠看得心中赞叹,她见过无数权贵府邸,或富丽堂皇,或森严壁垒,却从未见过将雄浑杀气与宁逸平和融合得如此完美的地方。
马队穿行于亭台楼阁之间,经过池塘假山,绕过竹林花圃,一路向山城最高处行去。
主要建筑群结集在最高第九层周围约达两里的大坪台上。
此处楼阁峥嵘,建筑典雅,皆以木石构成,由檐角至花窗,缕工装饰一丝不苟。
飞檐如翼,斗拱层叠,雕梁画栋,色彩斑斓,却丝毫不显俗艳,反而营造出一种充满南方文化气息的雄浑气派。
慕墨白与婠婠随宋鲁、宋智二人,穿过重重院落,终于来到位于山城尽端的一座院门外。
院门古朴,以黑檀木制成,门楣上并无任何匾额标识,但宋鲁与宋智在此止步,神色肃然。
宋智拱手道:“杨道主,大兄想单独会见你,不知可否方便?”
慕墨白淡淡道:“自是方便。”
他转头用眼神示意婠婠在外等候后,便大步走近院内。
慕墨白踏入院门,眼前豁然开朗,一道曲廊横越池塘花圃,蜿蜒向前。
廊柱朱红,飞檐黛青,雕花窗棂精致典雅,沿廊前行,左转右曲,放眼四方,绿荫遍园,步移景异,意境奇特。
池中锦鲤悠游,水面睡莲含苞,偶有蜻蜓点过,涟漪圈圈荡开。
曲廊尽端是座六角石亭,恰是池塘的中心点,亭以青石筑成,不加雕饰,古朴自然,石亭被石桥连接往环绕庭院一匝的回廊处,桥下流水潺潺,清澈见底。
石桥直指另一处入口,慕墨白穿过石亭,过桥登廊,踏入第二重院门。
霎时间,天地为之一宽。
眼前是一个极其开阔的庭院,庭院中心有一株高达十数丈的槐树参天高撑,枝干虬结如龙,树冠如罗伞般将整座庭院笼罩。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槐叶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绿荫遍地,清幽静谧。
槐树之后,一座宏伟的五开间木构建筑巍然矗立,飞檐如翼,斗拱层叠,檐角悬有铜铃,偶有山风吹过,便发出清脆悠远的鸣响。
门楣之上,一方匾额赫然在目,磨刀堂三字以刀刻成,笔画如刀锋,凌厉无匹,却又浑然天成,毫无斧凿之痕。
每个字都像是一刀劈出,干净利落,斩钉截铁,仅仅是看着这三个字,便能感受到那股凝而不散的刀意。
慕墨白驻足凝视片刻,然后拾级而上,踏入堂中。
磨刀堂内,空间极大,却陈设极简,梁柱高耸,以整根楠木制成,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地面铺以青砖,光洁如镜,倒映着门外洒入的天光,两边墙上,各挂有十多把造型各异的宝刀。
有的刀身狭长如秋水,有的刀背厚重如山岳,有的刀锋幽暗如深渊,有的刀芒璀璨如星辰,每一把都是当世罕见的利器。
向门的另一端靠墙处,放有一块巨石,那石约莫人高,形如石笋,通体黝黑,光润如玉。石面上,以刀痕刻着一个个名字。
慕墨白的目光掠过那块磨刀石,最终落在堂心。
那里一人背门而立,他身形挺拔如松,脊背笔直如枪,仅仅是站着,便有一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浑融自然。
他身披青蓝色垂地长袍,衣料厚重,垂坠感极强,将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沉静的青蓝之中,乌黑的头发在头顶以红巾绕扎成髻,露出一截后颈,线条刚毅。
且两手负后,不见任何兵器,未见五官轮廓,已自有股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气概。
这个时候,堂内无风,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如山岳将倾,如海啸将至。
慕墨白停在堂心,距离那人三丈之处,他没有说话,那人也没有转身。
寂静,如千年寒潭,沉沉地压在二人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慕墨白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平静如常:
“太上道杨虚彦,特来拜会天刀宋缺。”
堂心那人一听,微微侧首,动作极慢,慢得像是在刀锋上行走,每一个瞬间都充满张力。
然后他转了过来,瞬间看到一张没有半点瑕疵的英俊脸庞,浓中见清的双眉下嵌有一对像宝石般闪亮生辉,神采飞扬的眼睛,宽广的额头显示出超越常人的智慧,沉静中隐带一股能打动任何人的忧郁表情,但又使人感到那感情深邃得难以捉摸。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天刀宋缺,即便年过五旬,鬓角微霜,却依然没有丝毫衰老之态,还是武林最负盛名的美男子。
第137章 而代天监察者,不是为帝王择主,而是为天下立制
磨刀堂内,光线自槐叶缝隙筛落,如碎金铺地。
宋缺负手立于堂心,那道青蓝色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更显巍峨如岳。
他望着慕墨白,眼神平静,语气亦平静,平静得如同深潭之水,不见波澜,却暗涌万丈。
“杨道主,你可知,自从得闻你的存在,我便将你的名字刻在这磨刀石上。”
慕墨白眸光微动,顺着宋缺的视线望去。
那块黝黑光润、形如石笋的巨石,静静矗立在向门一端的墙边,如神位般被供奉于堂端。
石面上刀痕累累,密密匝匝刻着一个个名字。
而在那石面最高处,独独立着杨虚彦这个名字,刀痕凌厉,深及石髓,笔画之间锋芒毕露,却又收放自如。
慕墨白凝视那名字片刻,收回目光,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同样期待与宋阀主见面。”
他负手而立,白衣在堂中光影中如覆霜雪,声音不疾不徐:
“家师因情走火入魔,蹉跎半生,而今虽功力尽复,也不过是大宗师之境,未曾窥见那层天人之境。”
“傅采林远在高句丽,毕玄又在塞外,宁道奇虽在中原,却行踪不定,我既无兴趣专程寻他,亦无必要以他作磨刀之石。”
他目光与宋缺在虚空中相接,平静如诉:
“唯独对宋阀主这位天下第一用刀高手,期待已久。”
“我听闻宋阀主的刀术,是从无数战斗中千锤百炼出来的实战刀法,以一刀一刀的扎实积累,磨出那天下不败之刀的大名。”
宋缺静立不动,未置一词。
慕墨白继续说道:
“我又听闻,宋阀主一生,有过两个在意的女子,一个是当今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另一个是她的师妹,也就是已故的碧秀心。”
堂中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
宋缺的眼眸依然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仿佛有千尺寒潭被投石击破,涟漪层层荡开,却被他以数十年修成的刀意生生压下。
慕墨白恍若未觉,语气如常:
“当年碧秀心死后,宋阀主曾只身追杀家师,从岭南一路追至西域,又从西域追回中原,追杀不成,便在岭南静等,这一等,便是数十年。”
宋缺没有说话,双手依然负在身后,身姿依然挺拔如刀,脊背依然笔直如枪。
但他的沉默,忽然变得很重,重得像整座山城的夜色都压在他肩上。
慕墨白淡淡说道:
“再后来宋阀主或许是堪破了情关,年到中年,娶丑女为妻,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自此之后,刀更锐,心更定,道更纯,旁人皆道宋阀主是以家室羁绊,斩断情丝,专于武道。”
他顿了顿,直视宋缺:
“但我今日得见宋阀主,方知那不是堪破,那是放下,放下不是忘了,是不再执着于得到。”
宋缺的瞳孔,微微收缩。
慕墨白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字字如刀:
“现今得见宋阀主,我只觉没有白白等待这一趟。”
他凝视宋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郑重:
“天刀非道,却似道之显。”
“宋阀主之境界,早已超越大宗师之境,踏上了那条极少人敢走、更少人能走通的路,极于刀,极于道,极于念。”
他欣然点头,竟似有几分难得的畅快:
“好一把天刀。”
“甚好!”
“妙极!”
这三句夸赞的话,如三记重锤,敲在磨刀堂静默的空气里。
宋缺看着他,目光复杂难明,他被无数人赞誉过,被朋友称颂,被敌人敬畏,被后辈仰望。
但此刻这个白衣年轻人的赞誉,却与所有人不同,他不是在恭维,不是在试探,不是在计算得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如同一个立于山巅之人,遥遥望见另一座山巅上的同行者,不必寒暄,不必客套,只需看一眼,便知彼此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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