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易书开始摘夺果位 第66节
……
小镇巷战早已落幕。
而身为守镇人的老墨,并非如谢临川所想的那般,是因为与鱼吞舟的关系,从而没有插手少年“残忍”的行为。
他受玄苦高僧的委托,出了洞天,去迎接那位的师弟,玄藏高僧进入洞天。
目前来说,罗浮洞天已经关闭,处于只出不进的状态。
而这位玄藏高僧,本来应该在一月之前,和李景玄差不多的时间段,入驻洞天,以迎气运更替,只是据说途中遭逢变数,不得已延期至今。
可此刻间,站在老墨面前的那人,面容清癯,鬓角已染些许霜白,却不显颓败,反添几分沉淀后的温雅。
一身青衫洗了又洗,周身哪有半点佛门秃子的气息,倒是满身书卷气,温润得像一册翻旧的古书。
老墨横竖打量,揉了揉眼睛,怎么也没看出面前的男人,是个和尚。
前段时间来了个和尚不和尚,道士不道士的算命贼人,今日又来了个看着像读书人的和尚?
“你就是新来的佛门驻守?”老墨疑惑道,“你这是阴神?阳神和本尊呢?”
对方笑着反问道:“你就是墨老六?”
老墨竖起大拇指,爽朗道:“有眼光。”
男人却似有些伤感:“久闻墨巨侠大名,曾遣人寻觅许久,却是毫无消息,不曾想竟是在此相遇。”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听到那个久违的称呼,入耳熟悉又遥远,老墨不禁眯了眯眼。
“好事,也是坏事。”男子苦笑一声,语气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却又难以言说。
老墨摇摇头,既然是个聪明人,就直接回归正事吧。
“玄藏大师何在?”
“我来的路上,遇到了玄藏大师,一番促膝长谈下,大师心怀慈悲,决意前往北溟洲救渡众生,我则代大师前来此地,暂代佛门驻守一职。”男人言语真挚道。
老墨眉头一挑:“我咋那么不信呢?你小子看着不像个老实人啊。”
“不瞒墨巨侠,我入此地,也算是归家了。”男人抱拳致礼:“墨巨侠若是不信,在下还有一法子能自证身份。”
“叫老墨,叫什么巨侠。”老墨摆手,也来了几分兴致道,“你以前也来过罗浮洞天,是哪家的门人弟子?”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望向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天地,目光悠远,满是缅怀。
良久,他哈哈大笑道:“诸位,陆怀清又回来了!”
片刻之后。
小镇内,震怒爆喝之声不绝于耳,如一声声惊雷,响彻洞天上空!
只因时隔九十年。
那个曾经无名无姓的放牛郎,又回了这方洞天。
……
姜家府邸。
一间静室中。
姜云谷在一阵钻心蚀骨的疼痛中醒来。
他想撑起身,可刚一动,整个人便僵在了床榻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疼痛从四肢百骸中传来,瞳孔不由放大,不久前发生的事,一一回放在脑海中。
“醒了?”
一道苍老而淡漠的声音,在屋内缓缓响起。姜云谷浑身一震,冲到喉间的嘶吼声,竟被这声音硬生生压了回去。
一位老者走到床榻边,身形佝偻,头发花白,可那双眸子却如雄鹰般锐利,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让姜云谷不敢直视。
“……族老。”姜云谷浑身因为痛苦而颤抖,嗓音嘶哑道,“是那个鱼吞舟干的?!他废了我的四肢?!”
老者不答,语调慢吞吞道:
“我故意没为你治疗伤势,想着让你也体会下四肢尽断的感觉。”
“如何,好受吗?”
姜云谷咬紧牙关,腮帮子青筋暴起,一字不吭。
老者继续道:“此次围猎前,可有提前去周边探清地形?是自觉六人携手,足以在战力和战略上都藐视对方?还是觉得你姜云谷武功盖世,足以镇压同辈?”
眼见这个族中小辈依旧咬着牙,硬挺着四肢断裂的苦楚不吭声,额头已是布满汗水,老人微不可察地点头,能吃点苦头,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他话锋一转:“姜云谷,你觉得这一战,自己败在了何处?是不熟地形,还是那小子不讲武德,偷袭于你?”
姜云谷呼吸粗重,昏迷前的最后画面清晰分明。
这一战,他不是败在对方偷袭之上,而是元神感知的压制!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他自己大意,仗着自身天生元神近道婴,自认小镇这一代无人能在元神上与他并肩,结果被那鱼吞舟以元神感知蒙蔽,从而被偷袭得手……
老者瞧着他眼底的清明,面露讥讽道:
“很好,看来还是心里有数的,有数就好,就怕蠢人蠢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族中这次决定让你来此地,倒真没选错人。”
“你这样的货色,若是没经过半点调教,日后就贸然放出族,去往江湖历练闯荡,早死晚死都得死,纯粹是浪费族中资源。”
对于这位族老的刻薄话语,姜云谷照单全收,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嘶吼出声,脑海中则回忆着鱼吞舟的那张脸。
那家伙,那家伙……
老者突然抬手,捏了把姜云谷腿断之处。
后者身子猛地弓起,浑身打颤,终究是没忍住嘶吼出了声,惨绝人寰。
“别忍,该叫就叫。”老者点头道,“要珍惜现在还能叫的时候。”
姜云谷双眸泛红,他不再躲避老者的视线,直视后者,语气沙哑却坚定:
“请族老为我治伤!”
老者耐心十足:“治伤后做什么?”
“修行,报仇!”
“何来的仇?说起来,我挺好奇你为何如此憎恶那姓鱼的小子。”
姜云谷怒目道:“陆怀清如此辱我洛水姜氏,我等姜氏子弟……”
“陆怀清,和鱼吞舟有什么关系?”老者打断了他,“你既然如此不满那姓陆的畜生,为何不带几个人去北溟洲找他?”
“是因为不敢?”
“不敢找陆怀清麻烦,寻个和陆怀清昔日境遇差不多的乡野小子,就当是明志了?”
不知是因为剧痛,还是其他原因,姜云谷的面色有些苍白。
老者面带失望地摇头:
“其他家的庸碌之辈我就不提了,倒是你们几个,一个曹蒹葭,一个张不虞,现在再加上一个你,你们这些小辈何时才能明白,大道从来不是这样的——”
而就在这时。
那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在此地驻守了超过百年的姜氏族老,猛然回头望去,看到了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沧桑面孔。
终究没有了,那少年意气……
按理来说,老者理当是这方洞天内最恨那放牛郎的人。
可此刻间,他却是沉默了许久。
下一瞬,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勃然暴怒,须发皆张,声如惊雷炸响:
“你……死了?”
老者竟似姜云谷那般浑身颤抖,咬牙切齿,
“你怎么能死?”
“你陆怀清怎么敢死?!”
“你陆怀清死了,谁来镇守北境?!”
第51章 天顺元年,一峰独秀
床榻上的姜云谷心生疑惑,不知族老为何骤然失态。
可在听到“驻守北境”四字后,他同样面色大变。
是那个陆怀清?!
此人怎会再入罗浮洞天?
他不是早已被炎武帝封为北溟洲镇守,坐镇大炎北境吗?
自己入洞天前就有耳闻,北溟洲局势诡谲,北溟洲的军主与身为镇守的陆贼政见不合,风波迭起,更有外族滋事,连大炎朝廷都直接传旨斥令北境。
“陆怀清,拜见姜老。”
一道温雅平和的声音自屋外传来。
姜云谷心神一震,怒意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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