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00节
自从阿尔·卡彭因逃税被判入狱之后,他的黑帮帝国并没有像检察官预期的那样土崩瓦解。
卡彭在亚特兰大的联邦监狱里,通过电话或者律师和探监的妻子把指令一页一页传出来。
而在芝加哥,他的权力被三个最核心的副手共同执掌。
弗兰克·尼蒂,卡彭钦定的接班人,精瘦,脸上永远挂着一层薄汗,但没有人敢因为他的外表小看他。
保罗·里卡,从禁酒令开始就一路跟着卡彭打天下的老资格,肌肉已经松弛了,但眼睛里的火还没灭,他负责维护芝加哥与全美各城市之间的联络。
托尼·阿卡多,三人里最年轻,但手段也也是最残忍和冷酷,最像阿尔·卡彭。
他的专长是执行惩戒,凡是芝加哥暴徒的纪律问题、内部清洗和与其他帮派的“谈判”,最后都会交到他手里。
三人此刻围坐在卡彭以前的办公室里。
他们刚刚接到了来自纽约曼加诺家族的来电。
“委员会的名义……”
里卡把烟烟灰缸边缘磕了一下:“弗朗切斯科那老家伙倒是会扯大旗。”
尼蒂把手帕从额头上拿下来,叠好,塞回口袋:“我们是派人去,还是不派呢?”
芝加哥暴徒从来不是黑手党。
他们有自己的组织架构,有自己效忠的对象——阿尔·卡彭。
他们不需要参加委员会的表决,也不需要遵守卢西安诺定下的规则。
事实上,自从卡彭入狱后,委员会对芝加哥的渗透一直在暗中推进,双方在几个边境城市的地盘争夺从未真正停息。
派芝加哥的代表去参加委员会名义召集的会议,某种程度上等于承认委员会对芝加哥有发言权。
“曼加诺家族虽然是以委员会的名义发出邀约,但他们和刚才还补充了,是为了一位来自华府的大人物在组局,弗朗切斯科不是那种为了一个无名小卒就拿委员会名义出来兜售的人,我们需要好好考虑。”
保罗·里卡沉声道。
“大人物?”
阿卡多和尼蒂异口同声表现出了疑惑。
“是的,但他没有说是谁……”
气氛又沉默了下来。
不过在接下里的时间里,三人还是一致做出了决定:去,不过不是去承诺任何事,是去听一听,看那位能让曼加诺家族以委员会名义组局的华府大人物,究竟想对他们所有人说什么。
同一时间,电话线在全国蔓延。
大西洋城的丽思卡尔顿顶楼,努基·汤普森把话筒搁回底座,手指在话筒上停了片刻。
他身旁的伊莱问他谁打来的,他说是纽约——曼加诺要以委员会名义召开联合会议,有华府的重要人物要见所有人。
伊莱说你会去吗,努基说当然,因为他已经能大致猜到这位华府来的人是谁了。
几分钟后,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纽瓦克的号码。
茨威尔曼在都铎庄园的书房里接起这通电话,听努基讲完,把雪茄在烟灰缸里碾灭,说他也会去。
底特律的犹太帮派“紫色帮”的残余势力收到消息时,几个头目在出租公寓里争论到深夜,最终决定派出代表——不去会被孤立,去至少能知道风向。
克利夫兰的梅菲尔德路帮、新奥尔良的西尔维斯特罗·卡罗拉、丹佛的走私网络、坦帕的博彩头目——从五大湖到墨西哥湾,从东海岸到中西部平原,一封封电报、一通通电话在看不见的地下涌动着。
每一个收到消息的人都做了同一道算术题:曼加诺家族借用了委员会的名义,而委员会里有卢西安诺;不管那位华府大人物是谁,这件事的后果必然需要慎重对待。
最终所有收到通知的地区都派出了代表,朝纽约的方向赶赴。
三天后。
纽约的早晨像任何一个十月周二一样照常启动。
华尔街的股票行情机在交易所大厅里哒哒哒地吐出纸带,帝国大厦的观景台上,穿大衣的游客从电梯里涌出来,在冷风中把帽子按在头上,隔着铁丝网朝哈德逊河的方向拍照。
地铁在莱克星顿大道下面轰隆隆地碾过铁轨,车厢里的乘客把报纸举过头顶,头版头条仍然是关于NRA的国会辩论和各州批准废除禁酒令的后续报道。
纽约表面上一切都像以往一样运转着,没有任何异常。
但在看不到的水面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一辆又一辆没有标记的轿车从纽约各个方向驶过布鲁克林大桥,拐进布鲁克林中心区那些平时只有码头卡车出入的街道。
车里坐着的不是游客、商人,不是任何会在华尔道夫前台登记姓名的客人。
他们是从芝加哥来的暴徒、从底特律来的帮派老大、从新奥尔良来的家族首脑——
这是自1929年大西洋城那次黑帮联合会议之后,全美地下秩序再一次被同一根线牵引着汇聚到同一个地方。
华尔道夫-阿斯托里亚酒店,39楼C套房。
客厅里已经聚集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代表。
所有人到了纽约,不管你想要做什么,但第一件事是必须要先去拜会卢西安诺这位教父,否则你什么也做不成,这已经是自1929年以来全美地下的铁序了
卢西安诺坐在单人沙发上,依次询问每一个地区代表:“生意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需要帮助的?”
这不止是简单的客套和问候,更是教父在巡查他的帝国版图。
其他人一一回答一切都好。
不久后,卢西安诺抬起手腕的表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先生们,差不多到时候了,让我们去会一会这位来自华府的大人物,听听他到底想对我们说什么。”
一行人鱼贯而出,穿过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走进电梯。
大堂里的客人们看到一个又一个穿着深色西装、面孔冷峻的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地穿过旋转门,钻进门口停成一排的黑色轿车里。
与此同时,莱顿酒店。
今天的FBI探员比几天前多了一倍。
大门、楼梯拐角、每一层电梯口、消防梯出口、酒店后巷的牡蛎壳垃圾桶旁边——全都有人在驻守和警戒。
胡佛这次把他能调到纽约的最精锐的人手全部带来了,每一个探员的西装口袋里都揣着一份名单,名单上是今天要来参加会议的每一个人的名字。
顶楼会议厅里,费兰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着下方街道上徐徐汇拢的黑点。
他身后,胡佛推开橡木门走进来:“费兰先生,他们已经来了。”
费兰嘴角微微一扬,没有回头:“那就让我们和这位教父先生好好过过招吧。”
莱顿酒店楼下,以卢西安诺为首的黑帮代表们已经抵达。
山姆仍然站在门前,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脸上没有表情:“抱歉,先生们,安全起见,你们的手下必须留在楼下,并且不能携带任何武器上去。”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表现出不满。
一个来自中西部底特律的代表粗声粗气地嘟囔了一句:“这是对我们、对教父先生的不尊重!”
旁边坦帕的博彩头目也皱了眉头,把手按在腰侧,像是要表明他没有带枪但也同样不高兴被搜身。
卢西安诺抬起一只手,那个动作很轻,甚至有点随意。
但所有声音和不满都停了下来。
这就是教父的威力。
然后卢西安诺把手垂下来,张开双臂,示意FBI探员上前搜身。
探员的动作利落而职业化,从肩膀到腰侧再到脚踝,每一处都检查完毕。然后山姆示意放行,代表们被逐一领进电梯。
会议厅的橡木门再次被从外面推开。
以卢西安诺为首的代表们鱼贯而入。
费兰从落地窗转过头来,目光和第一个进来的卢西安诺对上了。
卢西安诺没有把目光移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从费兰的额头打量到下巴,从肩膀扫到站姿,然后落在他旁边站着的胡佛身上。
费兰也在打量着这位教父。
卢西安诺的体型只能算是中等偏瘦,虽然还算年轻,但气场确实是很足,不是档案照片能够显现出来的。
他走进来时,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往他那边偏了一点,当然,他身后的那幅全美地下版图也为他助力了不少。
费兰对这位教父的名头无论今生还是前世都可谓如雷贯耳。
这个人统一了全美地下秩序,把散沙般的黑手党变成了一个以委员会为中心的高效组织,但他的统治不止是建立在暴力上,还是建立在规则上。
规则,可以让他的委员会像一个公司一样运转。
他做事极为谨慎,从不亲自碰触枪支或现金,从不在电话里讨论任何可以被法庭采信的对话……
到了后来,司法部实在忍不了他了,刑事调查部门盯了他整整八年,但找不到任何一条能把他送进监狱的直接证据——没有目击证人、没有贩毒证据、没有洗钱证据——没有任何能把他和下层的具体犯罪活动直接连接起来。
最终,在各个部门绞尽脑汁之下,只能以组织卖淫的罪名将他送进了监狱。
阿尔·卡彭被以逃税罪起诉,卢西安诺被以组织卖淫罪起诉。
这个时代全美最著名的两位黑帮领袖,以这样荒诞的方式先后入狱,确实是挺戏剧化的。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哪怕是入狱,仍然没有影响卢西安诺对黑手党的掌控。
二战爆发后,美利坚东海岸港口群成为纳粹德国潜艇部队的狩猎场,大批商船被击沉在海滨。
接着纽约港又发生了神秘的“诺曼底号”邮轮火灾。
海军情报局怀疑这是纳粹特工渗透进港口进行的破坏行动。
情报局急需一个能绝对控制码头工人、完全掌握进出情报的本土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