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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武宗 第226节

  胡佛和一队FBI探员紧随其后。

  两名站在走廊尽头病房门口的保安,看到这群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径直朝这边走来,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两步想要伸手拦住:“先生,你们不能进这里,这里的病人得了很严重的传染病——”

  FBI的探员没有让他们把那张早就准备妥当的台词念完。

  一左一右交叉步伐上前,肩膀刚好将保安试图抬起的手臂稳稳顶回原位,旁边另一名探员已经将打开的证件皮夹举到他们眼前。

  保安看着皮夹里关于FBI的证件后,犹豫了片刻,最终识趣地退到了墙边。

  费兰推开病房的门,室内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床头一盏小灯照出一圈昏黄的光。

  伊州众议院议长罗伊·霍尔正平躺在病床上,被子被他拉至下颌边缘,眼睛紧闭,面色在灯光映照下确实显得发白而病态,呼吸缓慢而轻微。

  这副模样若搁在任何不知情的人眼中,都会被当作一位正处在隔离恢复期的重病号。

  费兰面无表情地走到病床前。

  胡佛将旁边一把椅子拽过来放在他身后。

  他坐下后看着这位紧闭双眼的众议长,语气平淡冰冷:“众议长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

  罗伊·霍尔继续维持着呼吸的节律,眼皮没有一丝跳动,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呈现出极其到位的休眠状。

  费兰嘴角微微扯动:“众议长先生,您不去好莱坞发展真是可惜了。”

  罗伊还是一动不动,用整个躯体反复强调着他此刻无法参与任何事务。

  费兰随即伸出手,胡佛立即将整理好的的详细病理报告放在他手中。

  “九月十二日,全身综合检查,血液与胸透各项指标正常,体检医生签署无任何器质性异常。”

  “十月三日,再次体检,血压略有偏高,其余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内。”

  “十月二十日,入院前最后一次综合体检,医生建议多休息少饮酒,结论为健康。”

  “三天前,您未出现任何身体不适,全项指标正常。”

  “就在昨天霍利斯·坦纳议员在州议会大厦门口召开记者会之后——就在同一天傍晚,您的主治医生忽然签署了一份您突发高烧并具有传染风险的报告,从那时起您正式进入隔离状态。”

  “但根据医院内部药房记录和护士站登记的体温测量表格,在您隔离的这两天里,没有任何一例医生处方或抗生素发放记录进入这间病房,没有任何一个护士在您的体温登记表上填过数字,没有任何一次消毒或检查记录。昨天到现在,没有任何药物进入您的身体。”

  费兰把报告合上搁回膝盖上。

  而在费兰念着这些数据时,仔细看可以看得出床上的罗伊·霍尔胸腔有着不小的起伏,被单的边缘已经被他攥得微微发皱。

  但他仍然没有醒过来的意思,他还在撑着。

  费兰也不再多说,直接站起来,将那份病理报告搁在床头柜上:“好吧众议长先生,既然您真的病得这么重,那我会替您向媒体解释的,我会告诉他们,在州议会与州政府发生宪法冲突的关键时刻,众议长大人不是不想表态,而是卧病在床实在没办法,希望大家能够谅解……”

  说罢。

  费兰朝门口走去。

  可就当他的步伐快要跨出病房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好好好——算我怕你了!”

  费兰转身看去。

  罗伊·霍尔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

  整个人的气质和刚才那个奄奄一息的病人判若两人,脸上挂着恼怒、憋屈以及被扯掉伪装之后无能狂怒的羞愤。

  在州政府传出要签署劳工委员会的行政命令、以及坦纳等人的发生后,以他的政治嗅觉,当然能意识到自己这位众议长,将会卷入这场天大的政治风暴。

  所以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装病。

  可他哪里能够想得到,费兰居然这么狠,能够将他这几个月以来的体检报告、乃至医院的详细记录搜集得那么详细。

  一旦费兰将这些报告在媒体面前霹披露,再大肆宣炒作一番,那他的政治生命想不到头都难,所以他不得‘恢复’过来。

  费兰转身回到了病床前坐下,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众议长先生,你在州议会服务了多少年?”

  “三十一年,怎么,费兰先生是来帮我算退休金的吗?”

  罗伊的话里带着一丝怨气。

  “三十一年……”

  费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那这么说,你在州议会里投过的票、签过的字、主持过的听证会,每一笔教育拨款、每一条铁路支线的审批、每一次弹劾动议的裁决——你的名字都在上面,多得恐怕你自己都数不清楚了。”

  罗伊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现在你的同僚坦纳议员那些人,已经站在州议会大厦的台阶上,替芝加哥那些资本家们在恐吓工人、威胁州政府。”

  “而如果因为他的恐吓威胁,导致罢工骚乱和救济金断供在伊利诺伊州引发社会动荡,那么全国报纸的头版标题不会写麦考密克,不会写斯威夫特——”

  “甚至不会写州政府。”

  “它将会写伊利诺伊州议会的不作为,导致的这场社会崩盘。”

  “这代表着你这位州众议长一生的政治努力被否定,所以,众议长先生,您是否应该要问问自己凭什么替他们挡这一枪?”

  罗伊没有立即反驳,沉默了几秒后问:“那不知道费兰先生你想我怎么做?”

  “很简单,我不需要你公开支持联邦,也不需要你表态站队,我只需要州众议院议长的身份,主持一场听证会,传唤霍利斯·坦纳这些人,不是审判,是调查质询。”

  “并问他们几个问题:他有没有利用州议员的身份干预工会自由选举?他公开发表的那些言论,到底是基于对本州工人权益的关切,还是替某些特定利益代言?”

  “这场听证会程序完全合法,你是议长,你有权召集,至于质询中他会不会被逼到死角——那是质询本身的事,与主持者无关。”

  罗伊嘴角浮起一丝讽刺的笑:“你让我主持一场针对我议会议员的批斗会,还告诉我这与我无关?”

  “众议长先生,我能亲自来找你,是基于对伊利诺伊州议会的尊重、以及你本人为州议会服务三十一年的尊重,但也不要以为,这件事非你做不可!”

  费兰的语气变得冷漠:“联邦司法部已经准备好了B计划,你不做,我们就会在芝加哥联邦地区法院申请成立一个特别审查委员会,对伊利诺伊州工会系统中残存的胁迫行为进行全面司法调查。”

  “如果州议会不能自己完成这场听证会,那么所有证据将直接在联邦法院公开展示,全国的报纸都会看到那些本地资本家和州议员之间的资金往来,到那时,主动权不在你手里,不在州长手里,在联邦法官手里!”

  听到这话的罗伊脸色变了。

  联邦法院接管审查,这是把主动权从州议会手里彻底夺走。

  如果州议会完全没有主动权,甚至可能在公众舆论中被打成工会改革最大反派。

  到那时不止坦纳,整个州议会都会被汹涌民意架在火上烤。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更要命的是,如果联邦法院在审查的途中,搞出了关于坦纳那群人的什么丑闻,那州议会会被视为和这群人蛇鼠一窝。

  而反过来,如果主动权在州议会手上,即便是坦纳这些人真被搞出了什么丑闻,那民众们也会说这是州议会自己在肃清毒瘤,这是一件‘伟大无需多言’的事情!

  费兰现在给出的这两个选择,是在威胁他,但也是在暗示他——你是想做伟大无需多言的英雄,还是想做人人喊打的狗熊?

  罗伊脸色辗转了好一会,咬牙说:“你说的是有道理的,但我希望你也能站在我的角度来思考一下这件事,一旦我主持了这场听证会,那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政治后果?”

  “众议长先生,我知道你担心你的竞选资金、你在议会里的席位、你下一次选举的对手——这些我都理解。”

  “所以,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承诺,联邦方面不会让你一个人站在风口上。”

  “司法部会全程关注这场听证会,任何因为在听证会上配合联邦调查而遭受经济报复的行为,将被视为妨碍联邦执法的证据。”

  “同时,劳工部会将这场听证会的完整记录,作为NRA草案在全国推广的官方文件。”

  “到那时候,你不是一个人在对抗芝加哥的资本家——你是全国工会改革进程中被记录在案的关键人物。”

  “另外,联邦在下一季度公共工程拨款中,会优先考虑你选区的基础设施修缮项目,还有联邦救济署的资金,会优先拨到你选区的手里。”

  费兰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抬了起来:“我这不是在收买你,我是在给一个在州议会服务了三十一年的政治家,提供他应得、但不一定能靠自己争取到的支持。”

  最后一句话,让罗伊看着费兰的目光从怨恨变得古怪了起来。

  很难想象,这种如此语言艺术的话语,能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口里说得出来。

  难怪这小子现在在美利坚政坛的影响力如日中天。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罗伊来说,其他的都不算什么,但联邦公共工程拨款、以及救济署的拨款确实是一笔重要的价码。

  州议会议长也是议员的一员,也有各自所代表的选区。

  在美利坚的政治角力中,如果你被架着去做一件你不想去做的事情,那么你最好就是先‘收买’好你选区的选民。

  这样做的好处是,这件事哪怕引起了滔天巨浪,但起码这票收到好处的选民,会为你战斗、为你出声,不至于让你孤立无援。

  费兰从椅子上站起来:“众议长先生,你在州议会里待了三十一年,你可以选择再当几年替别人收拾烂摊子的议长,也可以在政治生涯后期,给自己的履历里留下最干净的一页。”

  “将来人们翻阅这次工会改革的历史资料时,伊利诺伊州众议院议长的名字会出现,这个名字要么出现在阻碍改革的名单里,要么出现在主持听证会、推动工人公正权利的记录中,至于你希望在历史上留下哪一页,那就要看你怎么选了!”

  看着费兰离去的背影,再看着几乎没有任何退路的罗伊,全程在此听着胡佛,再一次为费兰的政治手段以及语言艺术而感到佩服。

  他想起当初费兰找到他时的情形。

  那时,他更多是想借此攀附上新上任的总统。

  至于费兰本人,胡佛在心里给他的定位是:总统的亲信,有些能力,但他迟早能够反制。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像一记接一记的重锤,把他的判断砸得粉碎。

  朗尼克七人法、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田纳西管理局——这每一项计划,都充分展示出了费兰的政治手腕。

  这几个月以来,他跟着费兰走南闯北,联邦参议员、众议员、各部门高官、各州州长、州议员、市长——

  这些人在各自的领地上个个都是说一不二的地头蛇,其中有些人的政治手腕老练到连罗斯福本人也要费一番周折。

  但只要被费兰盯上,他总有办法将这些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胡佛曾经是个野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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