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36节
罗斯福顿了顿:“而NRA的全称是国家复兴局,它承载着这个国家复兴的希望,所以,它需要一些真正有干劲、有活力、精力充沛的人来掌舵。”
“总统先生,我的理解是,您刚才提到‘年轻人’和‘朝气蓬勃’都不是偶发的修辞,您是要把这个机构交给少壮派吗?”
另一个声音从他同排右侧方向补上,记者朝前微倾着身子问:“总统先生,听您的意思,这个机构的掌舵人……不会是我们熟悉的某一位内阁成员或现任联邦官员?”
“总统先生,您是在暗示新任命的领导班子,将会是近几任联邦重大行政机构中,平均年龄最低、任期结构最灵活的一批人,我这么总结对吗?”
“……”
闻到不寻常味道的记者,将问题一个叠一个地涌过来。
但罗斯福只是保持着签完字后舒展的坐姿,把双手搁在轮椅扶手上。
用一句极其简短的“不久后你们就会看到正式任命名单”,将所有探问的矛头按了下去。
然后新闻秘书厄尔利,则示意本场简短记者问答环节结束。
然而所有记者从椭圆办公室退出来之后,并没有放弃寻找答案。
罗斯福虽然没有给出任何一个具体的名字或职衔,但他已经给足了让人遐想的方向。
每一个嗅觉在线的主编、特派记者或晚间评论员,都已经想好了明天的头版标题。
【罗斯福暗示NRA将交给年轻一代执掌】
【总统不愿透露姓名,但神秘接班人很快便会呼之欲出,他是谁?】
【总统先生暂时拒绝透露他的提名者,但明确说出国家复兴需要跟得上年轻人脉搏的活力。】
另有一些报纸将则将评论放在了更收束的页中位置,但依然冷静地补上了自己的判断:“目前能得到的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事实:NRA的高层人选可能不会是任何一位在政界被反复曝光多年的老人。”
——
乔治敦N街。
费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NRA组织架构的修订稿。
NRA的最高领导层为局长、副局长和总顾问。
下辖三大咨询委员会——工业咨询委员会、劳工咨询委员会和消费者咨询委员会。
核心行政部门包括法规制定处、合规与执法处、宣传与蓝鹰运动处以及法律处。
全美四十八个州都将设有分支机构。
每个州设一名州合规官,负责协调本州所有行业的法规执行。
此外,每个主要工业城市还要设立地方合规委员会,由当地商人、劳工代表和市民领袖共同组成。
这光说起来就知道是一个庞大且复杂无比的机构,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费兰保守估计,一旦这个机构真正运转起来,短期内直接和间接关联的相关人员将迅速膨胀至数万人。
但有时候一个机构不是人多就是好事,也不是靠人多就能达到你想要的效果,甚至有可能人多还会起到适得其反的作用。
毕竟在这个年代,信息传播和即时通讯还远没有像后世那么便捷。
一通从华盛顿打到底特律的长途电话,需要经过好几个接线员转接。
一份从NRA总部发出的行政指令,要经过邮政火车和地区办事处的层层转递,才能抵达某个工业城市的合规官手中
而各地的地方执行人员,也并非都能完整理解总部政策的原始意图。
有些人受限于自身教育程度,通读长达几页的行业法典条文时便会不自觉地在转述中附加自己的解读。
有些地方合规委员会中由地方商会选派的商人代表,其本身利益就与某些法典最低标准存在交叉,很难保证他们在推动本地具体执法时不出现温和折扣。
再加上各州之间的执法进度不同。
一旦这些地方人员没能贯彻总部的统一意志,反而会在随后的联邦核查中,被那些一直伺机而动的反对派抓到把柄。
他必须想一些好的规划方案解决掉这些弊端才行。
就在费兰托着下巴沉思这些执行层面的瓶颈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奥赛多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费兰认识的人。
阿尔文·布朗。
这位即将被休·约翰逊任命为NRA局长行政助理的中年人,此刻额头沁着一层薄汗,围巾在进门时被自己扯得歪向一边,脸上写满了焦急:“不好了,费兰,吵起来了。”
“谁吵起来了?”
“白宫,斯沃普和我们这边吵起来了。”
“什么?”
费兰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有些莫名其妙。
按照原来的历史发展,斯沃普和罗斯福之间确实在后来产生了不可调和的裂痕。
但那是因为7A条款在实施过程中引爆了全国范围的罢工潮,斯沃普感觉自己被白宫从背后捅了刀子,才愤而与新政决裂。
可现在先不说7A条款已经在他的主导下被重新修订过,最关键的是NRA本身还没正式成立,一条政策都还没出台,怎么就吵起来了?
“先跟我走。”
阿尔文没有解释太多。
费兰不再废话,从椅背上抓起外套便跟着他往外走
在前往白宫的轿车后座上,经过阿尔文断断续续的解释,费兰总算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在这段时间里,以路易斯·豪为首的新政厨房团队经过反复权衡认为杰拉德·斯沃普不适合担任工业咨询委员会的主席。
他们的核心担忧是,斯沃普的通用电气本身是整个NRA蓝图的设计者,如果让他再同时坐上工业咨询委员会主席的位子,整个委员会就会变成“斯沃普和他的朋友们”的私人俱乐部。
其他行业——尤其是石油、钢铁、铁路——看到这副局面,会立刻生出强烈的疏离感。
而这种跨行业利益代表的不平衡,一旦在NRA成立之初就被固化,整个工业咨询委员会的权威将从一开始就受到质疑。
因此,他们更倾向于让沃尔特·C·蒂格尔来担任这个主席。
沃尔特也绝非无名之辈。
他是新泽西标准石油公司的总裁。
而标准石油在被老罗斯福拆分之后,至今仍然是全美最大的石油企业。
他本人长期担任美利坚商会的核心成员,在共和党建制派中人脉深厚。
新政厨房认为这样一个温和保守派的招牌,本身就是对NRA公信力的一次加固——它既可以被用来安抚那些对新政充满敌意的工业大亨,也可以用来说服那些至今仍在犹豫观望的中西部商会群体。
而且让石油巨头来当主席,是在向全美工业界传递一个清晰的信号:NRA不是通用电气的私人衙门,所有大资本都有份参与决策。
费兰听完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平心而论,新政厨房这个决策不能算错。
斯沃普从来不是一个纯粹的行政执行者,他是一个带着浓烈意识形态倾向的人,真心相信“企业卡特尔化”才是拯救资本主义的唯一道路。
但这种近乎传教士般的热情,让他在公开场合说话常常不受控制。
而沃尔特则完全是另一种类型——一个更沉稳、更老派的企业政治家,他主持委员会不会直接抢了NRA的风头,也不会在报纸上随心所欲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经济断论。
对于需要“可控”的白宫方面来说,沃尔特·蒂格尔在工业咨询委员会主席这个位置上,确实比杰拉德·斯沃普更稳妥。
但问题出就出在方式上。
新政厨房这帮人,大概是在自以为能靠手腕和平衡术从容收场的前提下,先直接试探性地拿出了更换主席的沟通方案,然后用他们那套惯常的密室讨论节奏去应对斯沃普必然会产生的愤怒。
他们不是没有预案,而是事先早已计划了一套在斯沃普暴怒之后的安抚方式,他们以为靠自己在幕后的调度和筹码,能够摆得平这位通用电气总裁,根本无需惊动费兰。
毕竟如果事事都要惊动费兰,这会越来越显得新政厨房这个团队,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然而他们错误地判断了两件事:一是斯沃普对这场归属感争夺的执着程度远超任何一个纯粹追逐利益的工业家;二是斯沃普在完成整个蓝图设计过程中的自我赋予意义——他已经不认为自己是交易的一部分,而认为自己是在定义这场工业改革的创始合伙人。
而当这个举世瞩目的部门就要到了收获果实的时候,他们却连一个工业咨询委员会主席都不让人家当,这对于自尊心极强的斯沃普来说,自然是不可能接受的。
车子抵达白宫西翼时,远远地,费兰就看到路易斯·豪、雷蒙德·莫利和阿道夫·伯利几个人站在一处草坪上。
几个人围在一起似乎在争辩着什么。
当他们看到费兰从车上走下来时,那些争辩声便像被一只手突然关掉的收音机一样停了下来。
几个人的脸上表情各不相同,有人带着隐隐的尴尬,有人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抿住了嘴唇,也有人显得颇为镇定,但目光却不敢直视那位走过来的年轻人。
“斯沃普人呢?”
“走了。”
几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阿道夫·伯利开了口
他只说了两个字,但费兰听得出来,这场分别绝不会是心平气和地握手告别。
斯沃普就算不是摔门而去,离场时那扇门关上的响声也绝不止是风压。
路易斯把手里的烟卷捻灭在旁边的石砌台阶上,缓缓开口:“抱歉,费兰,这件事我们应该先和你商量的。”
其实新政厨房确实如同费兰所想那般,在做出这个决定时就已经预估到斯沃普可能会暴怒,他们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但他们确实是高估了自己的价码、亦或者低估了斯沃普的脾气,这才搞成了这副田地。
见费兰没有立刻回答,伯利试图打破骤然陷落的沉默:“费兰,要不这样,你出面去跟斯沃普谈一谈,如果他坚持的话,工业咨询委员会主席这个位置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费兰看着他:“你们原先都不准备给人家主席这个位子,现在又给——这只会让他看清你们自相矛盾,让他知道以后只要闹得够大,你们就会把已经确定的原则往后缩,以后再有任何分歧,斯沃普随时可以再打开这扇门,用同样的方式来要挟你们。”
伯利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