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49节
次日上午,消息已经通过各大通讯社的电传打字机传遍了全国。
《纽约时报》在头版二条刊发了题为《南方纺织厂主当众拒绝联邦合规官,NRA面临首次公开对抗》的报道。
《华盛顿邮报》配发了一张资料照片——照片上是哈蒙德纺织厂紧闭的办公室门,那是奥尔南多用随身携带的小型照相机拍下的,连夜通过火车送往华盛顿冲洗,然后在报社编辑室里被放大成头版配图。
《芝加哥论坛报》的标题则带着幸灾乐祸的底色:《蓝鹰在南方撞上了墙》。
赫斯特旗下的《亚特兰大宪法报》将头版社论标题定为:《斯巴达堡的关门声,南方工人听见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宪法大道那栋新古典主义大楼上,等着看这个由一名二十六岁年轻人执掌的新机构,会如何处理这场NRA遭遇的首次公开对抗。
费兰在这天早上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会议室长桌上,铺着从九楼档案室调来的南方纺织业详细地图,上面标注着从南卡罗来纳到佐治亚、从阿拉巴马到密西西比的每一家规模以上纺织厂。
斯沃普坐在地图旁边,把一份斯巴达堡周边地区纺织厂联合商会的内部会议纪要从左到右推过桌面。
费兰接过去翻了翻,发现那份纪要中,用大量篇幅讨论了如何在本地法院系统组建“行业自律小组”,来逐条评估和以本地诉讼推迟NRA法典的具体适用。
斯沃普还补充道,这些纺织厂主在州议会内部,已经疏通了一批保守派议员,其中一位州参议员在几天前,已经放话说任何配合NRA的合规官在南卡罗来纳都不会有办公室可用。
里奇伯格靠在椅背上,把自己连夜拟好的起诉状草稿翻开推到费兰面前,指出这场对抗必然沿着合规核查、临时禁令、联邦法院合宪性诉讼的路径逐步向最高法院延伸,而最高法院里那几位至今仍对新政持保留态度的保守派法官,很可能正是哈蒙德和他的律师团,在后续拖延程序中所指望的最终退路。
肯尼斯紧跟着翻开自己手里的法典文本,提醒费兰纺织业法典最终审核版中关于“分场独立核查”与“学徒身份认定上限”两个条款,至今仍在与南方纺织业代表私下交换意见,哈蒙德完全可能在法庭上利用这个仍在修订的空隙,主张NRA的标准在他工厂的产区里尚未完成法定公示程序。
费兰听完所有人说的话,把面前那份起诉状草稿合上放在一边,从文件夹里抽出已经经过三次修订的执行计划表,递给他的法律顾问查尔斯·霍顿。
核心执行方案一共三条。
第一条,是让奥尔南多带上法警再次前往斯巴达堡,由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对哈蒙德纺织厂以“妨碍联邦执法”正式立案并现场递交传票,把上一轮“被关在门外”的受挫,转化为已进入司法程序的公开法律行动。
第二条是由玛吉·唐纳利,在赫斯特报纸的南方专版上同步发表她在斯巴达堡和周边几个纺织厂镇,对一线工人和退休老纺纱工进行深度访谈得到的完整记录,让南方的读者自己看见法典另一边他们的邻居和亲人,在过去二十年实际拿到的工资和工作时长。
第三条是伯奈斯启动舆论反击方案,在全国各大广播电台的晚间节目里,把克利福德·哈蒙德,公开拒绝联邦合规官的关门录音编辑成反复播放的短片,并通过赫斯特记者团向与哈蒙德家族存在密切融资关系的几家中西部银行同时发起问询,这不是调查,只是问询,但那些银行自己会做出判断。
散会后,阿西娜·伯克将整理好的会议纪要,分发至所有参会者办公室。
同时,将费兰签字的电报底稿,通过NRA内部直连线路发往斯巴达堡。
奥尔南多拿到电报后,连夜调度人员和设备,准备再次前往哈蒙德的纺织厂。
玛吉在同一时间接到了一封从华盛顿寄出的挂号信,也当即赶往哈蒙德的纺织厂,准备对接下来的一切进行报道。
……
……
PS:最近好累,本来今天想请个假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还有那么多读者兄弟在每天追更支持,所以多少得码一章出来。
? 第193章:一句话引发的血案(二合一)
次日早上八点。
哈蒙德纺织厂门口,已经聚集了大批的记者。
他们从纽约、华盛顿、亚特兰大和查尔斯顿连夜赶来,在工厂门前的土路上架起了照相机和录音设备。
玛吉·唐纳利也来到了现场。
她仍然穿着那件袖口磨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领口别着《亚特兰大宪法报》的徽章,脚上踩着那双跑遍南方十几个纺织厂镇的旧皮鞋。
她是南卡罗来纳斯巴达堡出生的人,对哈蒙德纺织厂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从小就如雷贯耳。
她的父亲詹姆斯·唐纳利,当初就是在哈蒙德家族和其他几家工厂主的联合策划下,被殴打致死。
所以对哈蒙德这个姓氏,她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除了记者之外,斯巴达堡的大批工人和普通民众也来到了现场。
他们中有哈蒙德纺织厂的工人,有隔壁泰格尔河对岸棉纺厂的纺纱工,有镇上的普通居民家——
NRA成立后,在各大工业州反压榨、反童工、维护工人权益的口号喊得震天响。
但是在南方——在这片由纺织厂主家族世代统治的土地上,目前还没有看到哪家工厂挂上了蓝鹰标志。
也没有哪家工厂,真的遵守了NRA制定的最低工资和最高工时标准。
所有人今天聚在这里,都想亲眼看看联邦派来的合规官,到底能不能把斯巴达堡这块最硬的骨头啃下来。
约莫二十分钟后,奥尔南多·霍利斯来了。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比平时更紧,左胸口袋里别着NRA合规官的徽章。
两名联邦法警跟在身后,穿着标准的深蓝色制服,腰间佩着手枪。
他们的出现,让工厂门口的人群自动往两侧让开了一条通道。
霍利斯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上工厂门前的石阶,用力叩响了那扇橡木大门。
不久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克利福德·哈蒙德挺着个大腹便便的肚子从门后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紧绷在肚皮上的深棕色马甲,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下颚的肉从领口两侧挤出两道褶痕。
在他身后,十几名工厂保安排成了一个松散的扇面。
几个车间主管和工厂管理头目也跟了出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你们这些该死的北方佬,到底还有完没完啊?今天又想怎样?”
霍利斯眉头猛地一皱,但他还是压住了脾气:“克利福德先生,我必须先提醒你,我是联邦NRA派来的合规官,不是什么‘该死的北方佬’,另外,我身后还有这么多记者朋友和普通民众,请注意你的措辞。”
克利福德在斯巴达堡嚣张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当众被人顶撞的气。
他先狠狠地瞪了霍利斯一眼,然后猛地转头,把怒火泼向那些站在工厂门口围观的工人:“都在这儿看什么看?不用干活了吗?马上给我滚进去干活!不想干的话就滚!”
那些属于哈蒙德工厂的工人们面面相觑,也有人脸上带着一丝温怒,但却不敢多言。
工厂规定的上班时间是九点,现在才八点半。
克利福德这摆明了是在告诉联邦合规官:你们华盛顿可以有你们的政策,但这些工人就是老子的牛马,老子想对这些牛马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管不着!
霍利斯当然也看懂了这层意思。
他把传票从文件夹里抽出来,用力压住自己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的拇指,开始逐条宣读联邦地区法院,就哈蒙德纺织厂妨碍联邦执法一案签发的正式传票内容。
然而他的声音刚起来,克利福德身后那群保安就开始故意大声嚷嚷起来。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大点声!你们北佬的英语是不是跟我们不一样?”
“你们北方佬是不是连话都说不清楚?要不要我们给你找个翻译来?”
一个剃着光头的车间主管,从旁边抄起一把扳手敲在墙上,发出刺耳至极的金属撞击声,把霍利斯的声音完全淹没。
周围的记者们,拼命举着相机抢拍这一幕,镁光灯的白光在工厂门口不停炸开。
“够了!”
霍利斯猛地将传票从面前甩下:“我今天代表的是联邦NRA在执法,如果你们再敢阻挠,那所有拒绝配合联邦核查的人员,将被视为——与卡彭组织同等的联邦法律敌人!”
这话一出,克利福德和他身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嘈杂声在一瞬间凝固了。
克利福德先是一愣,然后从胸腔里涌上来一股被冒犯到骨子里的暴怒。
他刚想破口大骂,旁边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哈蒙德家族的私人律师,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克利福德眼中的怒火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
而看到这一幕的霍利斯,也冷静了下来。
他虽然没有很强的政治头脑,但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试图震慑住这群人的话,似乎从法律角度、从公关角度都踩在了一条他事先完全没有辨别的边界上。
他站在芝加哥卡车工会投票站观察员的位置上,学会的是秩序与正直。
但这片纺织带腹地的烟草田与棉纺厂走廊里,每一句措辞都会被磨成更薄也更锋利的刀刃。
只是此刻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只能把剩下的传票内容继续念完。
哈蒙德那边已经有了别的打算,没有再和他纠缠,只是转过头朝自己身后的工人群嚷嚷了一声:“都还愣着干什么?马上进去开工,再不进去排班,今天全天停薪!”
然后转身带着自己的律师、保安和那群工厂管理头目们,头也不回地重新走进了工厂大门。
当天下午,哈蒙德家族律师事务所,在查尔斯顿的分所,用加急电报向县法院提交了一份请求对奥尔南多·霍利斯,在其执行公务期间“基于个人职务身份对南方商誉造成实质性贬损”进行初步调查的备案文件。
与此同时,克利福德·哈蒙德,召集了斯巴达堡及周边几个县一共十余家纺织厂的厂主,在他自己那间墙上挂满家族先辈黑白照片的私人会客室里,关了整整三个小时。
到会者包括奥兰治堡的温盖特家族、格林伍德的库珀纺织、安德森的米利肯兄弟纱厂以及纽贝里的温斯洛棉纺。
哈蒙德站在壁炉正前方,背对着那些被岁月洗黄的老照片,用拳头敲着身旁的桌面,告诉这些和自己在这片土地上并肩统治了几十年的老熟人。
华盛顿的年轻官僚,已经把他们和卡彭组织相提并论。
这不是核查,是羞辱,是把南方所有守法经营的纺织厂主,等同于芝加哥的流氓和暴徒。
他说联邦政府,已经不再仅仅是在立法上限制经营自由,而是在用此前对付芝加哥黑帮头目的手段为南方州制定行动语境。
先在报纸上散布我们拒绝核查的结论,再用派往工厂的联邦官员在公开现场制造冲突,把我们的企业形象等同于暴徒组织。
接下来很可能就会进入芝加哥冲突的最后一步——直接动用联邦力量强行介入各州内部事务。
他没有重复霍利斯那句关于卡彭的原话,而是用更低也更笃定的语调说:“芝加哥那帮人,最后被联邦正规军用重炮轰开了大门,你们以为华盛顿那种搞法,只会在芝加哥出现一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