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80节
赫斯特广播网的晚间评论员,第一次在节目中沉默了整整两秒钟,然后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
因为他从业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在一个州参议员嘴里,听到过这样赤裸裸的羞辱。
亨利·福特在底特律,笑着把这则图文版面的复印件夹进自己书房里那本标注着“新政失败案例”的文件夹。
克利福德·哈蒙德则,专门让人把《华尔街日报》那一版裱进相框,挂在自己私人会客室里,那排家族先辈肖像的旁边。
而在所有这些铺天盖地的嘲讽和嘲笑声中。
没有人注意到,在佛罗里达海峡以南的墨西哥湾某处海面上。
一支由两艘轻型巡洋舰、三艘驱逐舰和若干运输舰组成的海军特遣舰队,已经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完成了集结。
运输舰的甲板上,整齐排列着涂有海军陆战队标志的希金斯登陆艇。
这种被陆战队员们戏称为“水陆两栖棺材”的平底小艇,尽管外形丑陋,却是此时世界上最可靠的两栖登陆载具,吃水极浅,能够直接冲上沙滩然后迅速撤回。
船舱内,第一批突袭分队的陆战队员们,正在对各自的武器进行最后一次检查。
他们手中持的,是比陆军制式步枪更短的春田狙击型步枪,腰间别着柯尔特半自动手枪,绑在背心前方的,是陆战队专属的MK1战壕刀。
路易斯安那州方向,由哈伯特第二步兵师一部分抽组的佯攻部队,已经进入了最终阵位。
十几艘搭载着海军陆战队侦察分队的快速巡逻艇,悄悄停靠在萨宾河下游的一处旧棉花货运码头旁,艇上的陆战队员们,脸上涂着黑色的油膏,无声地等待着最终的命令。
海军运输舰“麦考利”号的舰桥内。
副官快步走到史密斯身后:“上校,所有突击分队已经准备就绪,墨西哥湾方向登陆组进入最终出发阵位,预计抢滩时间与计划精确同步。”
史密斯听完汇报后微微点头,拿起了挂在舰桥舱壁上的那部加密电话。
与此同时,马里恩酒店套房中。
费兰正靠在沙发椅背上闭目养神。
当电话铃声响起时,他几乎是立即接了起来。
“费兰先生,我们陆战队的成员已经准备就绪了。”
听筒那头传来史密斯沙哑而沉稳的声音。
“总算等到你这通电话了——那就让行动开始吧。”
为了等海军陆战队,从加勒比海各处基地集结完毕,这几天他和联邦政府,可没少遭到那些跳梁小丑的嘲讽,现在总算是可以出口气了。
萨宾河西岸。
接到命令的联邦陆军前沿阵地上,突然同时亮起了十几盏大功率探照灯。
刺眼的白光,直直地穿透了凌晨时分河面上那层薄雾,将对面德州国民警卫队,那些散落在棉花田里的散兵坑和机枪掩体照得如同白昼。
这片沉寂了十几天、几乎已经被对面嘲笑得快要麻木了的灰绿色防线,仿佛在一瞬间从沉睡中惊醒。
几十挺轻机枪同时拉动了枪机,第一轮曳光弹呼啸着划过河面上空,在昏暗的天幕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橘红色弹道。
第二步兵师的几个步兵连开始以散兵线向河岸推进,工兵排冲在最前面,扛着充气橡皮艇和折叠浮桥组件,在滩上迅速开始组装渡河设备。
骑兵侦察分队从侧翼包抄过来,沿着河岸不断朝对面阵地打出信号弹和烟雾弹。
烟雾弹在棉花田上空炸开,浓密的白色烟幕贴着地面翻涌扩散,将国民警卫队的视野压缩在几英尺之内。
这段时间以来,被联邦陆军的按兵不动麻痹了警觉的国民警卫队士兵们,在这突如其来的猛烈佯攻面前,瞬间如同一群被惊弓之鸟炸开了窝。
警报声在他们的阵地上此起彼伏地撕裂开来。
有人从睡袋里翻身而起,慌乱之中连钢盔都戴歪了,便抱起步枪冲向自己的掩体。
有人拼命摇着野战电话的摇把,试图联系后方指挥部,却发现线路早已被联邦的通讯干扰切断。
有人在烟雾弹的白色浓雾中对着河面方向盲目射击,子弹飞出几码便被吞没在浓厚的烟幕中,根本不知道自己打中了什么。
国民警卫队前线指挥官,对着话筒嘶吼着命令预备队向河岸方向增援,说联邦军队正在发动大规模渡河进攻,请求立即调集后备兵力支援主防线。
这道命令,顺着电报线路传到后方指挥所,又从指挥所传到奥斯汀的州长办公室,每一个节点的军官都在重复同一句话——联邦军队已经开始越过萨宾河了。
而就在德克萨斯国民警卫队的全部注意力和预备队,都被东部边境这场声势浩大的佯攻所吸引的同时。
在所有人都没有关注的德州大后方,墨西哥湾海面上。
第一批登陆艇,已经无声无息地冲上了休斯敦港和加尔维斯顿港的沙滩。
这些被希金斯亲手设计的平底小艇吃水极浅,能够直接越过沙洲和浅滩冲到沙滩上,然后迅速放下前舱门。
在休斯敦港方向。
海军陆战队第一突击分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段,成功绕过港口外围的防波堤,利用港区装卸区常年堆积的棉花捆和货运木箱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港口仓库区的混凝土码头。
两名负责巡逻的港口保安,刚听到身后传来异响还来不及转身,便被陆战队员,从背后用军刀割断了腰间的手枪皮带,然后用极短促的擒拿手法摁倒在地,嘴里同时被塞进了浸过氯仿的布条。
一名被摁在码头边缘的保安,在昏迷之前瞪大双眼看着这支悄然出现的登陆部队。
这些人的面孔,涂满了一些黑色油墨,动作整齐得像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杀人机器,和他印象中联邦军队的形象完全不是一回事。
在加尔维斯顿港。
第二突击分队,同样利用港口灯塔凌晨例行换班的空档,成功夺取了港务局调度室的楼顶平台。
几名陆战队员,从楼顶沿着绳索快速下降到调度室后窗,用破窗器无声地击碎了玻璃,然后鱼贯而入。
值班调度员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已经被从背后用枪口抵住了后脑勺。
他颤抖着举起双手,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人?”
身后只传来一声极简短的回答:“联邦海军陆战队,港口现在由我们接管!”
在休斯敦海关大楼。
突袭分队利用凌晨前巡逻哨换班间隔成功翻越了外墙,迅速封锁了大楼两侧入口,并向二楼海关办公室推进。
数名在睡梦中被惊醒的德州海关官员,被逐一控制在各自的办公室里,没有发生交火。
一名负责港口安保的上尉,被从宿舍床上拖起来双手反铐时,还没反应过来正在发生什么,只是反复对着眼前的面孔问你们是哪个部队?
加尔维斯顿港港务局顶楼,陆战队员很快架起了便携式无线电台,开始向海面上的旗舰发回第一组确认暗号。
而与此同时,从路易斯安那州登陆的陆战队几支侦查分队,已经在胡佛安排人的接应下,趁着夜色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了奥斯汀的方向。
位于奥斯汀科罗拉多河畔的州长官邸。
米里亚姆和她的丈夫詹姆斯,在凌晨最黑暗的时刻,被管家急促的敲门声从睡梦中猛然拽醒。
管家甚至来不及等他们穿好衣服,便隔着卧室的门语气慌乱地汇报:“不好了州长女士,刚收到前线传来的消息,联邦军队已经开始入侵德克萨斯了。”
米里亚姆披着睡袍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詹姆斯。
这位经历过弹劾、竞选、在德州政坛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牌政客,此刻的脸上,也罕见地掠过了一丝从脊椎底部升起的寒意。
“副州长、州务卿希思、参议员哈珀——刚刚来电,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管家的话惊醒了处在震惊思绪的两人,两人连衣服都没心思换了。
只是匆匆披上了外套,便快步走到楼下那间挂着孤星共和国地图、和历任州长肖像的会客厅里焦急地等待起来。
约莫半个小时后。
州长官邸的客厅里,已经挤满了从各处连夜赶来的德州高层官员。
副州长沃尔特·伍德尔穿着一件匆忙间扣错了扣子的西装外套,在壁炉前来回踱步。
参议员哈珀只来得及穿上一件旧军装夹克,他站在客厅中央对着州务卿大声咆哮,说联邦军队如果敢越过萨宾河半步,德州民兵会让那片棉花田变成联邦军队的坟墓。
州务卿希思则靠在书柜边上用袖口反复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众议员克莱恩肯坐在在角落里的一张矮凳上,脸上那种几天前还在州议会大厦台阶上,对着全国记者放狠话的嚣张神色,早已被恐惧和不安所取代。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港口事务的官员,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向在场的所有人依次行礼,便直接扯着嗓子喊了出来:“不好了,刚刚接到消息——我们的休斯顿港、加尔维斯顿港被联邦军队占领了!”
“什么?”
“这不可能!”
“联邦军队不是在前线吗,他们什么时候绕到我们后面了?”
“我的上帝……”
客厅里一瞬间炸开了锅。
米里亚姆本人也被这消息震慑住了。
加尔维斯顿港。是全美最大的棉花出口港,整个南方内陆生产的棉花,绝大部分通过铁路汇聚到加尔维斯顿岛上的仓库,然后装船运往欧洲。
失去这个港口,德州乃至整个南方棉花带的经济大动脉,都会被彻底掐断。
至于休斯顿港,那是墨西哥湾最大的石油出口枢纽。
德州东部油田的原油,通过管道和驳船汇聚到这里再运往全球市场。
控制休斯顿港,就等于控制了德州石油出海的总阀门。
而德克萨斯,之所以在现在这个大萧条时期,依然比其他南方州过得滋润,最主要依靠的就是这两个港口带来的出口收入。
现在这两个港口都被联邦军队占领了,德州的经济命脉可以说直接被掐断了。
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那些港口区靠出口订单活着的石油大亨和棉花出口商们,必然会闹翻天。
你州政府这几天口号喊得震天响,结果才刚刚开打,连自己的两座港口都守不住,那这些逐利的资本家们凭什么还支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