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304节
艾伦等人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快步穿过人群,钻进了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
但所有在场的记者们,都从他的神态——以及走在他身边那几名州政府高官无一例外垂头丧气的模样——中得出了一致的结论:这场谈判,路易斯安那州当局,毫无疑问是全面被动的一方。
有几个记者,已经在自己的速记本上,提前写下了明天头版的导语草稿——“王鱼没有从正门出来。”、“王鱼摔门体前离场”……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
关于这场谈判的各种消息,在路易斯安那州和全国舆论场上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王鱼政府已经全面妥协,将会无条件接受NRA行业法典在全州的推行。
有人说,费兰在谈判会议上,当面要求王鱼必须立刻交出州政府的实际控制权,滚回国会山去履行自己联邦参议员的法定职责。
更有人说,王鱼在国会山的那些忠实盟友,即将在接下来的中期选举中,被总统所在的党派用各种方式全面清洗。
他们中的不少人,将被发配到国会那些连拨款委员会门牌号,都找不到的边缘小组办公室里,度过自己剩下的任期。
这些传言有的确有其事,有的则是记者们根据艾伦一行人走出饭店时的表情,自行脑补出来的。
时间来到了4月26日这一天。
有媒体拍到了几名路易斯安那州州议会的温和派议员——其中包括此前被王鱼压制了多年,从未在州内事务上获得过任何实质话语权的州参议员克莱顿·杜波依斯和州众议员朱利安·方特诺——
他们在FBI探员的引导下,走进了奥尔良大饭店,和费兰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闭门会晤。
消息通过广播电台和电报线路传遍全州之后,整个路易斯安那州政坛像迎来了另一场无声的地震。
所有政治圈内的人,都在德克萨斯那场政治大变革之后,反复研究过同一套剧本——费兰在德州,就是通过和当地州议会几名长期被边缘化的温和派议员私下对接,然后在米里亚姆政府全面崩塌之后,顺势将他们扶持为接管州政府的过渡核心。
而现在,同样的情节,似乎正在新奥尔良法国区那间老牌酒店的套房里重演。
就在全州舆论哗然之际。
路易斯安那州政府大楼和州议会大厦内部,此刻也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从港区商业集团到农业种植园主协会,从州议会温和派到联邦层面那些和路易斯安那州有密切贸易往来的邻州参议员。
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渠道,向巴吞鲁日传递着同一个信息——没有人愿意看到路易斯安那州,重演德克萨斯那种从头到脚被彻底清洗的政治地震。
比起那种灾难性的后果。
全面接受NRA的行业法典和政策、让王鱼交出州政府行政控制权滚回参议院去履行他本来就该履行的立法职责,就显得份量轻了许多。
在州议会、州政府内部乃至来自联邦的多名议员的集体施压之下,休伊·朗终于不得不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当天下午,艾伦的秘书,亲自将那份已经由休伊·朗、艾伦以及州政府所有相关部门负责人签字盖章的正式协议,送到了奥尔良大饭店五楼费兰的套房里。
费兰翻开协议最后一页,看着上面那排熟悉的名字——休伊·朗、奥斯卡·凯利·艾伦、以及路易斯安那州劳工委员会、公共安全部门和港务局的一众负责人的签名,嘴角微微一扬。
他把协议合上,递给站在一旁的阿西娜:“和商务部贸易对接小组的人,一起逐条核对签名的完整性,另外,让罗列召开记者会宣布……”
“是,先生。”
费兰靠在沙发椅背上,点起了一支胜利的小快乐。
让路易斯安那州,重演德州的政坛大地震?
这种可能性当然是存在的。
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还是很大的。
路易斯安那州,毕竟没有像德克萨斯那样,和联邦进行直接武力对峙,也没有在博蒙特站台上,让一名联邦官员中弹身亡。
如果联邦政府在缺乏同等严重事由的情况下,对巴吞鲁日采用和奥斯汀完全相同的清洗手段。
国会山上的反弹和最高法院的违宪调查,恐怕就真的难以控制了。
但不得不说——有德克萨斯的珠玉在前,这一招所带来的威慑效果,还是很管用的!
当天下午。
罗杰·科尔曼。站在奥尔良大饭店一楼大厅里,面对着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们,正式宣布,NRA已经与路易斯安那州政府达成全面协议。
从即日起,NRA行业法典,将在路易斯安那州全境范围内全面执行。
虽然驻守在饭店门口多日的记者们,早就从艾伦一行人走出大门时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以及王鱼连续几天没有从露面的种种迹象中,猜到了路易斯安那州,绝不可能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时候继续对抗联邦政府。
但当罗杰亲口将这个消息,以官方声明的形式一字一句念出来时,现场仍然爆发出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哗然声。
有人站起来高声追问:“罗杰先生,休伊·朗是否真的像这几天外界传闻的那样,将会交出州政府的实际控制权,回到国会山去履行他联邦参议员的法定职责?”
有人紧跟着追问:“先生,联邦政府是否打算像在德克萨斯那样,对路易斯安那州的政治格局进行系统性重组?”
还有人试图从罗杰的措辞中,捕捉到任何关于王鱼本人,是否将在接下来的中期选举中,遭到联邦政府全面政治打压的蛛丝马迹。
罗杰双手往下一压:“关于休伊·朗先生的具体职务安排,应当由路易斯安那州宪法和州议会依法决定,联邦政府尊重路易斯安那州人民和宪法程序的选择,不便对此做出任何评论。”
“至于联邦政府在路易斯安那州,是否会继续采取在德克萨斯曾经使用过的政治重组手段,我认为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可比性。”
“因为路易斯安那州的情况和德克萨斯完全不同,联邦政府很高兴看到路易斯安那州政府选择了和平合作的道路,这本身就证明了联邦和南方各州之间,完全可以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通过谈判解决分歧。”
“谢谢大家……”
说完这番话之后,他朝台下微微颔首,收拢面前那份已经宣读完毕的官方声明稿,转身从侧门退出了大厅,将整片此起彼伏的追问声和镁光灯留在了身后。
——
次日清晨。
全美各大报社的头版头条几乎统一了口径。
《纽约时报》在头版以通栏标题报道:“NRA完成南方最后一块拼图——路易斯安那州签署全面协议,蓝鹰标志覆盖全美南方十一州”。
副标题补充道:“王鱼休伊·朗,或者将交出州政府控制权,回归参议院履行立法职责。”
《华盛顿邮报》的社论标题则更为简练直接——“南方臣服:从田纳西到路易斯安那,NRA的蓝鹰飞过了每一座州议会大厦的穹顶。”
《芝加哥论坛报》即便长期站在保守派立场,也不得不在当天早上的头版社论中承认:“无论罗斯福新政的反对者们是否愿意承认,但费兰·罗斯福在南方各州所取得的政治和军事双重胜利,已经成为NRA成立以来最大的行政成就”
《华尔街日报》则在财经版头条,刊发了关于新奥尔良港即将正式纳入联邦蓝鹰出口贸易配额体系的分析文章。
预测路易斯安那州的蔗糖和棉花出口。将在接下来的几个季度内,迎来一波由联邦贸易协定直接推动的恢复性增长。
而赫斯特旗下,发行量最大的《纽约美国人报》,则在这一天的头版上,刊登了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组合照片。
照片左侧,是费兰在NRA的首场记者会上,双手撑在讲台两侧、目光从容地扫视全场的雄姿。
照片右侧,则是休伊·朗在某次国会因为输掉一项提案,而被抓拍到的罕见落寞神态。
两张照片,被巧妙地拼接在同一个版面上,配发了一行简短而有力的标题:“王鱼苦心经营的政治王国,终究还是倒在了‘平南王‘的铁拳下。”
与此同时。
南卡罗来纳州哥伦比亚,州政府大楼一间会议室里。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长桌两侧,坐满了该州的核心政府官员——州长本杰明·蒂尔曼、副州长霍华德·卡尔霍恩、州务卿埃德加·布朗,以及几名来自州议会两院的核心议员。
早在德克萨斯被联邦的铁拳彻底打趴之后,南卡罗来纳州政府出于自保的本能,便紧急对外发表了那份措辞极其诚恳的效忠表态。
他们将整场南方反联邦运动的全部责任,一股脑地扣在了哈蒙德和他那群极端纺织厂主头上。
声称州政府从头到尾都是被以克利福德·哈蒙德为首的南方纺织业反抗联盟所“绑架”。
并公开呼吁NRA合规官和联邦贸易委员会,尽快重新进入南卡罗来纳,帮助本州那些早已迫不及待想要接受蓝鹰标志的纺织工人们,全面执行行业法典。
然而那份表态发出之后,联邦政府那边却是鸟都不带鸟他们的。
NRA的合规官没有来,联邦贸易委员会的代表没有来,商务部对接贸易协定执行进度的联络官也没有来。
没有任何一个联邦政府部门的官员,以任何形式回应过南卡罗来纳州政府的表态,仿佛华盛顿已经把他们从南方政治版图上整个抹掉了。
当然,把南卡罗来纳彻底排除在联邦体系之外是不可能的。
这里毕竟是拥有几十家规模以上纺织厂和数万名纺织工人的南方重要工业州。
拉美贸易协定中,相当一部分的坯布和棉纱产能,也仍然依赖于斯巴达堡周边那些工厂。
但联邦政府用这种持续沉默的态度,向南卡罗来纳传递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你们现在没有资格主动求和,你们只能等着,等我们把德克萨斯和路易斯安那的事情全部处理完之后,再回过头来决定该怎么收拾你们。
而现在,路易斯安那州那边,已经传来了让整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心头一沉的消息。
该州政府,不仅无条件全面接受了NRA的所有政策和行业法典,更让人感到背脊发凉的是,那位号称南方第一政治强人的王鱼先生。
那个三十五岁便当上了路易斯安那州州长、同时握着州行政权和联邦参议院立法权、在国会山上,用一篇又一篇煽动性演讲。
让罗斯福本人都不止一次在私下里大骂过他是“这个国家最危险的人之一”的休伊·朗——都已经被逼得不得不交出自己苦心经营了多年的路易斯安那州实际控制权,灰溜溜地滚回国会山去当自己的光杆参议员了。
王鱼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南卡罗来纳州——这个从一开始就是南方反联邦运动的发源地和桥头堡、由克利福德·哈蒙德在斯巴达堡工厂门口,亲手关上那扇大门,从而引发了整场连锁对峙的始作俑者之州?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预感到,联邦政府那柄已经将米里亚姆和休伊·朗依次砸得粉身碎骨的铁锤,似乎随时都可能落到他们自己头上。
就在这时。
州务卿埃德加·布朗放下了手中那支一直在反复转动的钢笔,用一种努力维持平稳但掩不住其中焦灼的语气开口了:“我们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必须立即采取一些自救措施。”
副州长卡尔霍恩立即看向他:“你有什么具体的建议?”
布朗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个让整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的提议:“我们必须立刻将以克利福德·哈蒙德为首的那些极端纺织厂主全部逮捕,以表明南卡罗来纳州政府,与这群人彻底划清界限的坚定决心。”
话音刚落,议长克莱顿·巴特勒便第一个站起来表示反对:“不行,我不同意这样做,我们南卡罗来纳州的经济情况,本来就已经极为糟糕。”
“全州税收的将近三成,直接或间接依赖于哈蒙德纺织集团和其联盟成员的工厂运营和出口订单,更不用说这些工厂,还养活着周边几个县数以万计的纺织工人及其家庭。”
“如果现在贸然逮捕哈蒙德,等于是在联邦政府还没有正式发难之前,自己先把自己赖以维持州财政运转的经济支柱连根砍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