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71节
亨里克坐下后,目光扫过费兰,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亨里克,参议院里这两天的事,你比我清楚,那些人在闹,在拖,想把委员会那条删掉,我要你站出来,坚定支持立法,不要再左右逢源了。”
“总统先生,您也知道的,我只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当然可以,但那些人又怎么会听我的呢?”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罗斯福看着他,没有说话。
亨里克继续说,语气更加诚恳:“而且,您也知道,我这个位置……很微妙,如果太早站队,以后有些事情,就不好办了。”
他摊了摊手:“所以,您看……”
费兰听着,心里暗暗佩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既表达了自己的难处,又暗示了以后还有合作空间。
让你想发火都找不到理由。
但罗斯福没有发火。
他只是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亨里克面前:“你看看这个。”
亨里克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税务记录。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然后第二行,第三行……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罗斯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紧不慢:“你太不小心了亨里克。”
亨里克的手指微微发抖。
“1931年9月1日,你在华盛顿有一笔房产交易,申报的价格比实际成交价低了将近四成,相应的资本利得税,你少交了至少两万美元。”
“你也知道,税务局那群人,都是一群疯狗。”
“被他们抓住这种把柄,你恐怕——不死都得脱层皮。”
亨里克抬起头,看着罗斯福。
那双眼睛里,刚才那种淡然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凝重。
罗斯福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幸好我在税务局里面有一个好友,他拿到这份文件之后,觉得事关一位参议员,可能要斟酌一下,就先交给了我。”
“怎么样,要不要我现在还给税务局?”
费兰看着这一幕,心里顿时想起了一件事。
美利坚有一句名言,是本杰明·富兰克林说的:在美利坚,只有死亡和纳税是难以避免的。
后世的人提到国税局,都知道那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机构。
那些明星,那些富豪,那些高官提起国税局,一个个怕得要死。
但鲜有人知的是,后世那个叫‘国税局’的机构,权力还远没有现在没更名的‘税务局’大。
因为在这个年代,法律和社会远没有后世那么完善。
想要把税收上来,你必须足够强硬,必须让所有人都怕你。
所以,现在的税务局,权力大得吓人。
它们表面上隶属于财政部,可实际上真正的权力来源于国会的授权。
他们有自己的调查队伍、有自己的情报网络、还有自己的私人武装,据说他们的武装力量,根本不会比国家的正规军弱多少。
被税务局盯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每一笔账都会被翻出来。
意味着你随时可能被调查。
意味着你随时会被搞臭。
意味着你有可能在某天早上醒来,发现家门口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人。
哪怕你是参议员。
第79章:资本家搞资本家?
“亨里克。”
就在亨里克还处于天人交加时,副总统加纳再一次‘适时’的站了出来:“我让人查过你们州的情况。”
“明尼苏达州,1929年股灾之前,有超过四万人直接或间接参与了股票投资,矿工、农场主、小店主……那些一辈子没见过股票长什么样的人,被那些‘一夜暴富’的故事骗进了市场。”
“股灾之后,这些人血本无归,成为了你最大的反对声音,没错吧?”
亨里克的脸色变了。
加纳看着他,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更深了:“明年就是中期选举了,亨里克,你势单力薄,再加上州内这些人不断在分散你的精力,你恐怕很难再保住参议员的席位。”
“可如果现在你能站出来,大力支持这项立法,你想想,那些选民会怎么看你?”
他自问自答:“他们会说,看,亨里克议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他帮我们出了气,他帮我们讨回了公道!”
“搞不好,借着这股东风,你的农工党,继你之后,还能再送一个人进参议院。”
亨里克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分钟,然后抬起了头:“总统先生、副总统先生,您说得对,为了这个国家,我总得做点什么才行。”
他那张脸上,已经换成了义正言辞,慷慨激昂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推脱装死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一幕,让费兰觉得有些好笑。
几分钟前还在那儿‘这个位置很微妙’、‘太早站队不好办’,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为国请命的义士。
这些站在顶端的政治家,一个个都跟演员一样,能随时随地切换自己的人格。
这正印证了那句经典的话语:
三流的演员在好莱坞,二流的演员在百老汇,一流的演员在政坛。
罗斯福看着亨里克,脸上的笑容真诚而欣慰:“亨里克议员,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亨里克点了点头,站起身,和罗斯福握了手,然后转身离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罗斯福转过头,看着费兰:“看到了吗,只要抓住对方的痛脚,再狡猾的狐狸,也只能乖乖就范。”
费兰点了点头。
椭圆办公室里的谈判还在继续。
接下来,又有几位议员陆续走进来。
有的来自南方,担心法案会影响他们那里的产业。
罗斯福承诺,会在后续的立法中考虑他们的诉求。
有的来自西部,担心联邦权力过大。
罗斯福解释,委员会的监管范围仅限于证券市场,不会干预各州的内政。
还有的,纯粹是来讨价还价的。
想要这个,想要那个,想要各种各样的好处。
罗斯福一一应对。
该给的给,该压的压,该威胁的威胁,该利诱的利诱。
费兰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幕,脑海里那个研究了几十年的罗斯福形象,正在被一点一点地重塑。
书本上的罗斯福,是那个‘唯一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的演说家,是那个推行新政的改革者,是那个带领美利坚打赢二战的领袖。
但此刻他看到的罗斯福,是一个棋手。
一个能看穿每个人心思的棋手。
一个知道什么时候该威逼、什么时候该利诱的棋手。
一个能把最复杂的利益关系,理得清清楚楚的棋手。
恍惚间,他想起后世关于罗斯福的一段记载。
那是在1913年到1916年之间,罗斯福在海军部任职。
当时,老罗斯福留下的那个巴拿马运河工程,正卡在拆迁环节。
那些原住民和城镇,死活不肯搬。
老罗斯福折腾了几年直到下台都没搞定。
年轻气盛的罗斯福,哪能容忍自己叔叔留下这样的污名,当即嚷嚷着要接手摆平。
当时所有人都笑他不自量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