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97节
斯蒂格尔和格拉斯同时竖起了耳朵。
“以后,他们可能也会有一些事情,需要两院委员会帮一些忙。”
两人都是国会的老狐狸,瞬间听明白了。
这是政治场上最典型的利益交换。
法兰克福特和兰迪斯不是政府官员,也不是国会议员。
对他们来说,这份法案确实会让他们大出风头,但也就仅此而已。
法案通过后,他们的名字会被刻进法案、刻进美利坚的历史,然后他们会回哈佛继续教书,写几篇论文,出几本书,然后或许就会渐渐被人遗忘。
但对于在座的议员们来说,情况完全不同。
明年就是中期选举,每个人的席位都有着各自地区的竞争对手。
如果这份法案以他们的名字命名,那这份政绩,跑都跑不掉。
格拉斯和斯蒂格尔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矜持和推让。
只剩下一个老狐狸在评估交易是否划算。
但不管怎么算,欠法兰克福特和兰迪斯等人一个人情,换一份明晃晃的政绩,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既然是这样,那就没问题了。”
格拉斯第一个表态,语气比刚才干脆了许多。
斯蒂格尔紧随其后,声音比他更大,更慷慨激昂:“法兰克福特教授、兰迪斯教授他们的名字,必须要刻在法案的最前排,这是他们应得的荣誉!”
费兰知道,从这一刻起,关于这项法案的利益分配,算是尘埃落定了。
在斯蒂格尔和格拉斯的号召下,两个委员会的议员们陆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去。
他们走得很满意,有人脸上带着笑,有人还在低声讨论刚才没争完的条款,但语气已经平和了许多。
更有意思的是,那些刚才还在为一条定义争得面红耳赤的人,此刻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刚才没吃饱,我知道附近有间餐厅不错,一起去试试?”
“没问题,你请客。”
“你这该死的混蛋,凭什么我请?”
“刚才辩论你输了。”
“我输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输了?”
这些人说着说着又争了起来,但语气里已经没有火药味,倒像是在开玩笑。
“你看看这些人,刚才恨不得打起来,现在倒好,勾肩搭背去回去了。”
巴兰坦走了过来,十分鄙视的说了一句。
费兰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看着他们在走廊里互相拍肩膀、开玩笑、约饭局,心里再次感叹——这就是政客。
刚才还在为一条定义争得你死我活,转眼就能勾肩搭背去喝酒。
不是因为他们虚伪,是因为他们知道——争,是为了利益;不争,也是为了利益。
没有了华尔街的干扰,也没有了两院委员会没完没了的争吵,接下来的起草工作顺利得像是顺水行舟。
日子一天天推进,草案的框架越来越清晰,条款越来越严密,那些曾经争论不休的定义和界限,在反复的推敲和打磨中渐渐定型。
起草大厅里的灯光依然亮到深夜,但气氛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紧绷。
人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压低的笑声——那是看到胜利曙光的笑声。
不过在这些日子里,有一个人进步的速度,比草案推进得还快。
那就是艾米莉·沃森。
费兰一直在有意识地将一些现代的分析方法传授给她。
那些来自后世的东西。
经过几十年无数专家和学者的反复验证、修正、完善,对于1933年这个许多领域还处在摸索阶段的年代来说,还没有出现的东西。
比如回归分析。
这个年代的人做数据分析,还停留在‘看趋势’、‘比大小’的阶段。
费兰教她把一组数据拆成若干个变量,看每个变量对结果的影响有多大。
哪个是主因,哪个是次因,哪个看起来重要其实无关紧要,一张张表列出来,清清楚楚。
比如相关性检验。
这个年代的人看到两件事同时发生,很容易得出‘甲导致了乙’的结论。
费兰告诉她:同时发生,不一定有因果关系。
要先排除巧合,排除第三方因素的影响,才能下结论。
比如抽样方法。
这个年代的人做调查,往往是‘能找到什么数据就用什么数据’。
费兰告诉她:数据来源的偏差,比数据本身的误差更致命。
样本要有代表性,要有随机性,要能经得起推敲。
这些在后世任何一个大学统计学入门课上都会讲到的东西,在1933年的华盛顿,即便不算降维打击,但也能称作是远超时代的方式。
当然,光有方法不够。
艾米莉本身就有很好的底子。
她毕业于马里兰州的巴尔的摩女子学院,那是一所规模不大、名声不显的学校,但它的统计学专业在东海岸颇有名气。
她在那里打下了扎实的基础,只是毕业后进了财政部,日复一日地做着重复性的数据整理工作,那些学过的知识,渐渐蒙上了灰。
现在,费兰帮她把那些灰擦掉了。
办公室里,费兰正在翻阅一份报告。
艾米莉站在他对面,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比以前放松了许多。
她不再像第一次交报告时那样忐忑不安,手指不再绞着衣角,呼吸也不再刻意放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不慌不忙的自信。
十分钟后,费兰放下报告,抬起头。
“不错,特别是贷款结构那部分,你把行业相关性分析加进去了,还做了压力测试,这个思路很好,整个报告的数据支撑很扎实,逻辑链条也清楚。”
艾米莉的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意外,也没有狂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已经学会了接受自己的进步。
费兰放下文件,看着她:“下午,起草团队会发一份数据到统计处去分析,到时候你可以去要一份复件,分析完后,报告会被递交到起草团队,然后由起草团队直接送到参众两院的委员会,如果两院委员会审查后采纳了,就会被直接写进草案里。”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所以,艾米莉,你得好好把握了。”
艾米莉一怔,但下一秒胸腔的一起一伏显示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她听懂了。
这意味着,如果她的报告被采纳,她就不再是那个‘只会送咖啡的艾米莉’。
不再是被费兰强行绑上功劳榜的幸运儿。
她将是真正参与这项法案、为这项法案做出过贡献的人。
而且这份贡献,是参众两院委员会审查采纳的,不是费兰直接塞进去的。
代表着,任何人都将很难再用走后门这种话术来攻击她。
但她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草案的起草已经进入尾声,如果错过了,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那时,费兰也将会离开财政部。
没有人会再在她背后力挺。
那些议论她的人,会继续说:“看,她果然只会送咖啡。”
那些嫉妒她的人,会继续用那种目光看她。
而她,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向那些人证明自己。
艾米莉的手微微攥紧,目光变得坚定:“费兰先生,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费兰点了点头。
? 第104章:草案递交,压倒性通过(4K)
十天过去了。
这十天里,艾米莉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