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灾就没有正常的 第425节
“两人是否天纵奇才,心性不凡?”
“嗨,我碰上他们时,只是两个偷鸡摸狗的小混混。至于说天赋,也就那样,不过他们的运道是真的好。”
师妃暄定定地看着王静渊:“王经理视这天下人,到底为何物?”
王静渊龇着一口惨白的牙齿笑道:“土鸡瓦狗,泥塑木胎。充作贴图的背景板罢了。”
师妃暄看得出来,王静渊并没说谎,随即便俏脸一白:“你……你这是祸乱人间。”
王静渊想了想,按照自己的行事风格,这么说也没错,便诚恳地点了点头:“对呀!”
“邪魔外道,不可理喻!”
站在一旁的婠婠翻了个白眼,他们圣门之中,也没有这种疯子。
王静渊有些好笑地看向师妃暄:“你既然已经称量过我了,我也要称量称量你。那我问你,你们慈航静斋凭什么代替这天下人选帝?就因为和氏璧在你们手里吗?”
师妃暄讶然,虽然江湖上隐隐有消息流出,但只知这和氏璧在洛阳,却没有多少人知道和氏璧在他们慈航静斋,或者说静念禅院的手中。
“当然,代替天下人选帝这种事,我也能够理解。我不会因为你们擅自代表天下人,就骂你们脸大、无耻、虚伪、双标、投机、既当婊子又立牌坊……”
“咳咳!王经理慎言!”即便是师妃暄,被人当面这么辱骂也是有些火大。而在一旁的婠婠,则是笑弯了眼睛,只想让王静渊再多说一点儿。
王静渊意犹未尽地吧嗒了一下嘴:
“言归正传,以现在的状况,浑浑噩噩者多,读书开智者少。要让他们自己琢磨,到底谁坐这天下,才是对他们好,实在是太过强人所难。
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上,有才学过人、见识不凡的人代替大多数人选帝,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但还是那句话,你们凭什么代表天下人?”
师妃暄正色道:“妃暄若说‘我完全能代表天下人’,那便是自欺欺人。天下兆万黎庶,人心各异。妃暄一人之见,绝无法涵盖所有人的意愿。这一点,我从未讳言。
王经理,你可知慈航静斋的《慈航剑典》为何以‘剑心通明’为最高境界?因为此心如镜,稍有尘埃,便照不见万物本真。
妃暄若有一丝为己之心,若想为慈航静斋争天下香火,若想为自己博青史美名,若想借选帝之功换修行捷径,那么这面镜子便会蒙尘,剑心便会破碎,剑毁人亡。”
王静渊点点头:“你说这话,我还是信的。但是我不信你们最终做出的选择,即便你们口口声声说着为天下人,但是你们并不来自于群众。你们的底色,乃是佛门。
佛门不纳税,不生产,还要吸纳世间财货,简直就是趴在他人身上吸血的蛀虫。如果一个皇帝,真的一心为民,当他休养生息之后,见到佛门的种种弊端,那么势必会开始灭佛。
你说这种会灭佛的皇帝,即便他确实是能够威压寰宇,造福于民的圣君,你们慈航静斋会选吗?”
师妃暄辩解道:“空门之人,如沧海一粟,善信些许布施,便可……”
王静渊径直打断道:“皇帝,是你们慈航静斋一路扶持起来的。他若做了皇帝,你敢说你们佛门不会大兴?!
到时候兴建庙宇,广纳僧人,这所谓的空门之人,还是沧海一粟吗?”
师妃暄面色一白,她知道王静渊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若是按照慈航静斋的计划顺利选帝,并推举他为天下共主,那么以慈航静斋和静念禅院为首的佛门,自当大兴。
毕竟他们佛门与魔门斗了这么多年,归根结底也只是为了争夺道统。没理由自己扶持新君后,却坐看魔门势大的道理。
只不过佛门大兴后的事,师妃暄从未设想过。被王静渊这么一说,她不自禁地开始设想,若是天下十一之人,尽入佛门,会是怎样一种光景。若是半数尽入佛门,又是怎样一种光景。
师妃暄身上的真气开始波动:“若是……若是天下无力供养,那空门之人,也定然躬耕于陇亩。”
王静渊又笑了:“你们慈航静斋和静念禅院的僧尼,一定算是佛门内的高手吧?”
师妃暄不知王静渊为何如此一问,还是答道:“王经理谬赞,算是有几分护道本事。”
王静渊笑得更得意了:“你们武功这么高,种地应该比平常人轻松吧?你这人天天在外面出外勤我就不说了,你的那些师姐师妹们。待在庵里,是每日辛劳种地呢?还是享用佃户送来的粮食?
连你们这样的武功高强者都不乐意种地,那些武功低微或者根本不会武功的空门之人又怎么会种?耕于陇亩?别笑死人了,他们到时候少收些粮食,少逼死些农户就不错了。”
师妃暄的面色变得更白了,溢散出体表的真气也是有些不稳,但她的眼睛还是亮得吓人。她沉默了片刻,坚定地看着王静渊说道:“如果真有一天,佛门的存在损耗了天下人的福祉,那一切,都由新君定夺。”
看着说出这话的师妃暄,就连婠婠也有些动容。她只觉,这代静念禅院的行走,怎么如此呆傻?
王静渊压了压手掌,安抚道:“我说过了,我信你,我只是不信你代表的势力。难道前代行走碧秀心就没有修炼《慈航剑典》吗?
她还不是因为正道无法遏制石之轩,所以就被‘以身饲魔’了?你即便是代表佛门选帝的行走,但你做出的承诺,也没有半点儿用处。
既然你师叔能为正道卖身,那你为了佛门卖个良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已有前科,透支了信誉也是正常的。”
“你!”师妃暄霍然起身,手掌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别激动,别激动。”王静渊摆摆手,又倒了杯茶推过去:“坐下坐下,大家就只是讨论讨论,说不过就要动手,那就更下作了。”
师妃暄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手。她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的怒意已经平息,只剩下一片澄澈。
“王经理所言,句句诛心。妃暄受教了。”
王静渊摆摆手:“别说得这么客气,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来来来,喝茶喝茶,说了这么多,口干舌燥的。”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一饮而尽。师妃暄看着面前那杯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
王静渊自顾自地又倒了一杯:“小师太,我这个人呢,有个毛病,喜欢把话说透。
你们慈航静斋选帝,说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天下苍生?那是面上的话。底子里,是为了佛门道统,为了你们那一套能够传下去。”
“道统传承,本就是天下大义的一部分。”师妃暄平静地说,“若无教化,百姓与禽兽何异?”
“教化?”王静渊嗤笑一声,“你们佛门的教化,就是教人念经拜佛、求来世?这世道已经够苦了,你们不教人怎么把今世过好,反而教人认命、忍耐、等来世。这跟给人喂慢性毒药有什么区别?”
师妃暄眉头微蹙:“王经理此言差矣。佛法无边,普度众生。若有人心向佛,便能在苦海中寻得一丝安宁。这怎能说是毒药?”
“安宁?”王静渊放下茶杯,身子前倾,直视师妃暄的眼睛:“那我问你,若一个农夫,被地主盘剥,被官府欺压,妻儿饿死,他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你告诉他,念佛吧,来世就能过上好日子。他信了,念佛去了,然后死了。他的安宁,是用放弃反抗换来的。你佛门给的,是安宁,还是麻痹?”
师妃暄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王经理,你这话太过偏激。佛门也有济世之举,灾年施粥、平日义诊,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善举。”
“施粥?义诊?”王静渊笑了,“这些善举,花的是谁的钱?是那些信众的香火钱。那些信众自己都吃不饱,还要省下一口来供奉佛祖,你们再用这些供奉去做善事,然后说这是佛门的慈悲。这叫什么?这叫借花献佛。哦不对,这本身就是献佛。”
婠婠在一旁掩嘴轻笑,她从未见过有人能把慈航静斋的人说得脸色发白。
师妃暄的指尖微微颤抖,但她还是强压着情绪:“王经理,你这是在断章取义。信众的供奉,是出于自愿,无人强迫。佛门行善,也是出于慈悲之心,并非做买卖。”
“自愿?”王静渊提高了声音,“周围的人都信佛,都供奉,他不供奉,就是异类,就是罪人。
这叫什么自愿?这叫社会压力。你们佛门最擅长的,就是制造这种压力。
然后十八层地狱的说法,不就是由你们开始的嘛,这叫做贩卖焦虑。
而且你刚才说了交易,就连魔门,想要钱也知道要去做生意,至于是走私还是贩春你就别管了。
但是你们佛门,是真的伸手在要啊。就这,你们还看不起魔门。难怪某些人叫你们慈航妓斋。”
“王……王经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为何……为何要如此诋毁佛门?”
“诋毁?”王静渊摇头,“我说的哪一句是假的?你指出来。如果我说的是事实,那就不是诋毁,那是陈述。”
师妃暄张了张嘴,她想说佛门的教义是劝人向善,想说佛门的存在给了无数人精神寄托,想说那些高僧大德确实是在普度众生。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王静渊会如何反驳。
“怎么?说不出来了?”王静渊冷笑一声:“小师太,你的剑心通明,是用什么换来的?是闭门造车,从不接触这些凡尘俗事吧?
你每天想的,是剑法,是修行,是如何击败魔门的对手。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代表’的天下人,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我……”师妃暄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们没有想要成佛,没有想要来世。他们只想要今世能吃饱饭,能有衣穿,能不被欺负。就这么简单。”王静渊一字一顿地说:
“你们佛门,给不了这些。你们能给的,只有虚无缥缈的来世。所以你们选帝,选出来的皇帝,如果对佛门好,那最好。如果对佛门不好,那就要想办法让他对佛门好。”
“我们没有……”师妃暄想要辩解,但声音已经没有了底气。
“没有?”王静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杨广在位初期,对佛门如何?礼遇有加,大兴佛寺。后来呢?他三征高句丽,把国力耗尽了,开始打佛门的主意了,要收庙产、要僧尼还俗。然后呢?佛门是怎么对他的?”
师妃暄的瞳孔猛地一缩。
“佛门没有明着反对他,但也没有帮他。”王静渊冷笑,“你们等高僧们,在背后做了什么,不用我多说吧?杨广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佛门功不可没。”
“那是……那是他暴虐无道,失了民心……”师妃暄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民心?”王静渊大笑,“你们佛门,不就是民心的一部分吗?而且是很有分量的一部分。你们不帮他,甚至暗中推波助澜,他还能坐得稳?
他人还在大位之上,大隋还没亡呢,你们慈航静斋就开始选帝了,这还有啥可说的?
所以我说,你们佛门,从来不是什么超然物外。你们是一股巨大的政治势力,只是披着宗教的外衣而已。”
师妃暄霍然起身,这一次,她没有再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的眼中满是怒火,剑心通明的境界岌岌可危。
“住口!”她厉声喝道,“你这是在污蔑!我佛门清修之地,岂容你如此诋毁?!”
王静渊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怎么?辩不过准备用物理让我闭嘴了?”
“你……”师妃暄体内的真气疯狂涌动,剑意冲天。
就在此时,她忽然感觉一阵眩晕。
那眩晕来得极快,快到她的剑只拔出了一半,整个人就已经开始摇晃。她想要运功抵抗,却发现体内的真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根本运转不畅。
“怎……怎么回事?”
“终于上当了。”王静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对付你这种人,想要激得你动手很容易,想要你生起发自内心的敌意还真不容易。
小师太,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用毒。怎么,你行走江湖都不查攻略的吗?”
“毒?”
“这一味,就叫作嗔毒吧,小师太,你着相了。”
师妃暄的面色由白转青,她死死地盯着王静渊,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她鼓起最后一点真气,竖指点向王静渊。
“你看看你,明明已经中毒了,还要打。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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