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档少年时 第412节
春兰没回答,追问道:“到底怎么了?”
张云起想了想,最后还是说:“做生意亏了点钱。”
“多少?”
“不少。”
“多少?”
“可能,全没了。”
“全没了?”
张云起沉默了一下,说:“就是一无所有,把眼下我全部的资产抵进去都不够,还要背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债。”
春兰握着的车把手歪了一下,摩托在马路上摇摇晃晃了好一会儿,她才控制住,她把车子停在路边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哥,你努力拼命了那么多年……”
张云起笑了笑,道:“这个倒没什么,我也可以从头再来的,以前做过的我现在也可以做,只是,可能暂时要影响到爸妈和你还有妹妹的生活了。”
春兰立时擦掉眼泪道:“没事,哥!我们连土旮旯茅草房都住过,还有什么好怕的!而且我马上高考了,考上大学我可以申请奖学金,还可以出去打工,和你一起还钱!”
张云起看着春兰认真的表情。
这个从小懂事听话的妹妹,眼神里没有丁点的恐惧或是埋怨,只有一股子要和他共同扛起风浪的勇气和担当。
那一瞬间,他心里难受到了极点!
春兰却拉着他的手,红着眼睛坚定说:“钱没了没事,都说真正的强大不是对抗,而是允许发生。二哥,我只要你重新振作起来,我们从头再来过!”
“我会的。”
“真的吗?”
“真的。”
“那你不要哭丧脸。”
“我现在……有点笑不出来。”
“我还是想看你笑。”
“要不我还是给你念一首诗……证明我不是开玩笑的。”
“什么诗?”
“我此生必须努力,因为吹过牛逼,对着心爱的老妹,吹过牛逼。”
“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都。”
“我可是发自真心的。”
“你的真心话还是说给初见姐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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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
在张云起的视野里,省城里津市和他的老家江川大不相同,改革开放的基础性逻辑自然也不一样,这座城市在后世一直挂着网红的名号,未来的三十年里,第三产业始终是它的经济命脉。
第三产业的核心就是服务和消费。
在这个互联网尚未兴起的年代,服务和消费极度依赖线下商业场景和人流量,所以商业地产对这座城市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尤其是在商品短缺的岁月已经结束,消费主义浪潮渐渐兴起的九零年代中后期。
黄兴南路地处天心核心,连接着里津老城中心的五一广场与火车站商圈,一直是里津人口流动的黄金走廊,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的建设,标志着里津的消费服务业从沿街为市的粗放模式,转向为立体化、体验式的现代商业。
这是城市现代化改造的标杆工程。
张云起在里津生活了二十多年,对于庆午街的历史变迁和发展潜力有着超越时代的认知,他始终认为,眼下谁控制了庆午步行街,谁就锁定了里津最大的人流入口,掌握了品牌准入权和流量分配权,吃到改革开放消费升级的最大红利!谁塑造了庆午步行街的业态,谁就能够定义这座城市的气质和消费文化。这种软性的定义权代表着文化资本与符号资本,是比经济利益更高级的资本形态!
从里津市改革开放的历史纵深来看,他甚至认为,庆午街是里津在不断成长为消费型城市的过程中,最具体、最稀缺、也最具有杠杆效应的战略资产,谁掌控了这条寸土寸金的商业街,谁就掌握了开启里津下一个商业时代的钥匙,谁就有机会掌控中国中部地区未来三十年消费升级和城市品牌的话语权枢纽。
他出身草根,这么多年下来,一直在农业消费业和电子制造业上面折腾,倒也不仅仅是为了给自己挣钱,很早以前,他的钱就已经几辈子都花不完了,而是干这些相对踏实点,稳定点,而且也确确实实能给家乡人民一点点帮助,能带动不算少的就业,能创造不算少的税收,让身边的人过得稍微好一点!但是,他也很清楚的知道,从九零年代中后期开始,中国商品过剩的问题将持续三十年,愈演愈烈,出海大杀四方之后,连美国鬼子都被揍得哇哇大叫,要给我们平衡产能。所以,对于我们这样一个勤劳努力的民族而言,实体经济的命门从来就不是生产制造,而是怎么找到一条直面消费者的终端渠道。
在1996年,庆午街就是这样一条放眼全国都能够排进前十的终端销售渠道!
一旦拿下庆午街,他张云起就能够以这条街为流量入口和品牌高地,反向赋能旗下的农业和制造业,打造一个前端消费品牌+后端实体制造的本土商业帝国雏形!这符合国家当前鼓励的工贸结合方向,是一种扎根本地、产融结合、实业为本的发展路径。
陆远舟却不同。
甚至可以说是大大不同!
他是一个纯粹的、高级的、有头脑的资本猎手,他看中的,是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极致的金融属性和垄断性!
在1998年住房改革前夕,商业用地的金融属性尚未被完全认知和透支。陆远舟可以低成本启动、控股、包装、分拆出售或者是证券化,进行快速套现,在短期内就实现资本巨额增值。
事实上,他已经这么干了!
而且,黄兴南路这种全国排名前十的步行街,能带动周边地价呈几何级数增长,张云起完全有理由怀疑,陆远舟在接下来获得撬动整个区域地产开发的支点后,必然会打包进行信托融资或海外上市,攥取十倍百倍的资本。
在后世,这就是一种十分典型的金融运作、价值榨取、快速变现的掠夺式的资本增殖路径。
那么,后果又是什么呢?
代价究竟由谁来承担呢?!
张云起是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些的,但刚来不久的杨家荣搞不定这事儿,那他自己上了,但这不是对一条步行街的争夺,而是对里津市未来二十年发展主导权的争夺,是两种经济模式、两类财富阶层、甚至两种改革思路在微观战场上的预演!
这才是让他张云起不惜一切代价,压上全部身家性命进行这场豪赌的唯一原因!如果他成功了,他将成为里津的商业生态构建者,他的根基,将从一个企业变成一座城市的基本盘!
但是,他失败了。
陆远舟在自己的金融优势领域,狙击了张云起,即将在庆午商业步行街上完成一次经典的资本狩猎,证明他的金融资本运作可以轻易收割实体经济的核心成果,并为其背后的势力,打开用资本操控里津城市发展的大门!
在春兰带着张云起回老家云溪游逛了一天后的两天里,张云起打起了精神,反复的复盘他为什么会失败,他究竟哪一个步骤哪一个环节犯了错误。
他没有找到,他的策略是正确的。
如果想要拿下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那么他必须击溃陆远舟的资金链,如果想要击溃陆远舟的资金链,那么狙击湘泰药业重组是他当时能够看到的最好机会。而在做空湘泰药业的股价上,他借助湘泰重组和审计进驻这两个事件的策略也没有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陆远舟像是有一台印钞机,子弹仿佛是无限的,资金实力深不见底。而在无限量的钞票面前,他张云起什么策略都没用,谁来都没有用!但这实在是超出了绝大多数人对一个民营企业的现金流的合理预估。
那么,陆远舟的钱从哪里来的呢?
虽然他有信托机构强力加持,但对方只是合作伙伴,陆远舟不可能有那么多湘泰股票质押给对方,从而借入那么多的资金,而雄森作为一个实体企业,现金流更不可能支撑这种天量资金的对决。
陆远舟是高息借贷,还是有别的源头?
张云起怎么也想不明白。但眼下的局势即便是陆远舟高息借贷,或者是其他源头融入资金,似乎也已经为时已晚了。
他靠在卧室窗户上,点了一根烟。
书桌和床上到处都是近期里津方面有关于他和陆远舟的新闻报纸,以及大量关于雄森集团的资料。他让小武连夜送过来的。陆远舟的资金链不符合逻辑,他知道他一定遗漏的某个重要信息。不管行不行,他一定要弄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这时一道奔雷在天际滚过。
张云起抬眼望向窗外,看见有浓浓黑云在低垂的天空上翻滚,很快的,一滴一滴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后面变成了细细密密的小雨,而且越下越大,越下越烈。
大风如刀,裹挟着如柱雨流笼罩了整个江川,连续多日的高温闷热迅速消散,却又涌动着山雨摧城的压迫感。
张云起掐灭烟蒂,转身回到书桌前。
他在台灯昏黄的光晕里坐下,重新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资料里。那副干劲可比当初高考时强多了。
翻着翻着,张云起就在一张小报纸看到了一条社会性新闻:《黄土岭的生死救援!保安小哥英勇出手,救下轻生女子》。
张云起扫了一眼,轻生女子名字有点熟悉,王秀芬。
这是马如龙他妈妈。
张云起已经知道这个事儿,小武昨天过来时有跟他提过一嘴,说是马如龙老妈为了向银行追讨理财投资的钱,跳楼相逼,但最后被救了下来,他也就没太在意。
张云起摊开那份小报,借着灯光看了起来。报道写得详细,让他格外警醒的是,里面有提到马如龙妈妈是在里津农村商业银行黄土岭支行购买的永鑫信托的理财产品。
里津农商行和永鑫信托他都知道,尤其是里津农商行行长可是纪灵妈妈张菁。
张云起揉了揉太阳穴,总感觉到有点不太对劲,也有点担心张菁牵扯到这桩事情当中,他立马打开手机,直接拨打了张菁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张云起还没说话,张菁已经先开口了:“你现在在哪里?现在整个里津都是你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的。”
张云起说道:“我前些天回江川了,没事,小姑。”
张菁立马道:“还没事?你这个亿万富翁马上要变成亿万负翁了。”
张云起被噎的讲不出话来。
张菁叹了口气,声音也平静了些许:“不过你有这个心态是好的,多向前看吧,眼下这个局面还有没有挽回的可能性?”
张云起回答道:“这个我回头跟你说,小姑,现在有个事情我想跟你了解一下,刚才我在里津的报纸上看到一个中年妇女跳楼的新闻,和你们银行有关,而那个要跳楼的中年妇女是我同学的妈妈,她是在你们那里购买的永鑫信托理财产品,你们和永鑫信托有合作关系?”
电话那头的张菁沉默了片刻,道:“那是飞单。黄土岭支行的一个信贷主任搞的,他让员工们利用职务之便,向来存款的客户推荐永鑫信托的理财产品。我正在处理这个事情。”
张云起当然知道飞单是什么意思,脑子里的思路已经渐渐清晰起来,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明白了。小姑,明天我去白竹坡找你。”
他挂了电话,披上衣服拿车钥匙下楼。
厨房里传来炉灶和锅铲碰撞的声音,张妈正在张罗晚饭。
张云起朝着厨房喊了一声:“妈,我不吃晚饭了,有点小事要处理,得马上去里津。”
张云起冲出家门口,直接跳上奔驰。
这时张妈毛毛乱乱跑了出来,手里面还拿着用塑料袋包着的米饺,塞进车子里:“说走就走,怎么这么着急,车开慢点,注意安全!米饺路上饿了吃。”
“好,妈,春兰明天就高考了,让她别紧张,等考完试我带她去里津住段时间。”张云起应了一声,一脚油门,驶出院门,劈开夜色下的江川雨幕,直接朝着省城里津市的方向呼啸而去。
地笼于黑,雨落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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