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美当地主 第722节

当然了。

作为“老钱”家的大小姐，她喜欢的马，和牧场里饲养的马，显然并不完全属于一回事，前者是享受古老的贵族运动，后者则是生活和生意。

老卡特上车之后拧了一下车钥匙，发动机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车身微微震动。

他的语气当中带着自豪，扭头介绍说：

“我们6666牧场的历史非常悠久，最早是由塞缪尔·伯内特先生创建。当时还是1870年，他才19岁，买下了100头打着‘6666’烙印的牛，顺便连商标也一起买下来，这才开始了我们牧场的传奇。”

“后来不断扩大，兼并周围的其他牧场，现在面积已经有26.6万英亩。”

“几十年前，它又传到我姑妈的手上，到现在已经算是第4代了……当然，我姓马里昂，不姓伯内特，牧场真正的主人还是我姑妈，但她为了感谢我这么多年来的贡献，前几年也把我的名字加进了遗嘱当中……”

上次苏杰瑞专门计算过，26.6万英亩相当于1076平方公里，差不多跟整个港城的面积一样大。

他早就知道德克萨斯州的人，开起车来特别彪悍狂野，专门不动声色地系好了安全带，随口问道：

“之前听说安妮女士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她最近怎么样？”

卡特·马里昂微微叹气：

“我姑妈的年纪大了，这些年来经常需要去医院，于是住在了300多公里外沃斯堡的房子里，这边的事情基本上全都交给我打理。”

“上周我去探望她，已经认不出我是谁了，医生说估计撑不过5月份，现在全靠各种医疗机器帮她续命。只是年纪到了，谁都没有办法。”

“我表姐温迪在纽约生活，每年只回来两三次，更像是度假探亲，并不想插手牧场的事。她最近也在沃斯堡那边，正在考虑放弃对我姑妈的治疗，我也觉得那反而是一种痛苦……”

苏杰瑞不知道该说什么，轻声安慰了两句之后，转而又问道：

“我看6666牧场旗下，总共有三处牧场，它们之间好像间隔很远？”

卡特·马里昂继续介绍说：

“是的，这里是6666牧场的‘总部牧场’，主要用来饲养马和牛，总面积14.23万英亩。”

“另外还有一座北边的‘迪克森河牧场’，总面积11.44万英亩，位于潘汉德尔和博格镇附近，油田就在那里，也养着不少牛。”

“最后则是更北边的‘弗里斯科溪牧场’，在谢尔曼县，面积只有9428英亩，目前主要用来繁育小牛、种植一些大豆、小麦之类的谷物。”

“这三座牧场加在一起，才是真正的6666牧场。从我们这里去迪克森河牧场，大概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去弗里斯科溪牧场则需要4个小时左右，如果用私人飞机或者直升机那就很方便了……”

莉莉安问了一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这三座牧场一定要打包出售，还是可以分开出售？”

卡特·马里昂目视前方开着车，轮胎碾过路上的碎石，略微有些颠簸。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说：

“只能打包出售，假如分割的话，之前已经有人想买下能够产油的迪克森河牧场，我们这边的6666总部牧场也很受欢迎，但这样一来就失去了它的精髓。”

莉莉安听完点了点头，她知道“6666牧场”这个品牌比较值钱，能够带来溢价，假如拆分出售的话，可能整个资产就会贬值了。

苏杰瑞也问了个比较感兴趣的问题：

“三座牧场的风景都一样吗？各种基础设施怎么样？”

卡特·马里昂再次解释道：

“早就开发好了，都带有居住的大宅、马厩、牛圈等等。我们打了不少水井，2014年的时候还统一更换过水管、电线、光缆，前几年也安装了自己的光伏发电系统。”

“以前有人来跟我们谈过，想要在我们的牧场上建造风力发电厂。当时我们算了一下，发现收入其实还不错，但会把牧场搞得乱七八糟。”

“最后我姑妈没有签，但不是因为不赚钱，而是因为没必要。地下藏着石油呢，现在我们只需要把牛和马养好，油井就能带来2000万美元的保底分成，油价高的时候能分到更多，扣除税收和维护之后也能剩下不少……”

之前苏杰瑞让默瑟先生帮忙调查6666牧场，对方找麦肯锡咨询公司购买了一份比较详细的报告。

在过来的路上，莉莉安看过关于6666牧场的报告了，知道它在2012年跟“康菲石油公司”签署了一份为期10年的租赁协议。

康菲石油公司出人、出设备、运营油井，每年给6666牧场收益分成，当初可能是为了达成合作，还额外提供了每年2000万美元的最低保底收益。

所以之前有人拿着最新的估值，希望出价2.4亿美元收购6666牧场，最后却被牧场的女主人安妮·马里昂果断拒绝了。

这让莉莉安有种遇到了豪猪，无从下口的感觉，又问了句：

“现在能够稳定生产的油井还有多少口？我记得你们跟康菲石油公司签署的协议，还有不到2年就要到期了对吧？”

卡特·马里昂笑着说：

“目前在产的油井还有78口，年产量稳定保持在110万桶石油左右。”

“因为我们拿到了保底，有石油方面的收入撑着，现在其他的大型牧场日子非常不好过，而我们却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我知道最近的石油价格比较便宜，但那只是暂时的，新闻上说可能再过几个月，流行病的疫苗和特效药就会被研发出来，到时候我们油田的价格还会大涨。”

“上个月的月初，我姑妈和我表姐，已经跟我商量过了，都觉得假如卖不出去，那就再等一等，反正大幅降价是不可能的，低于3亿美元就没有商量的必要了……”

苏杰瑞也问他：

“那么迪克森河牧场地下的石油储量，你们最近几年找专业的公司勘探过吗？我知道你们高峰期的时候有几百口油井，现在已经被关了不少，这是不是说明地下的石油储量大幅减少了？”

哪怕是买马、买二手车，买家都会追着问半天，仔细了解详细的情况。

面对他们这么多的问题，正在开车的卡特·马里昂也不觉得烦，乐呵开口道：

“上次勘探已经是2001年，现在我们也不清楚地下的石油储量有没有发生变化。”

“这也是购买我们牧场的乐趣，它的地下也许藏着更多石油，也许只能再开采10年，谁都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你们确定要勘探吗？万一又找到一处新的大油田，那么我们牧场的价格很可能会翻几倍……”

买的没有卖的精。

苏杰瑞和莉莉安听完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恐怕真实情况不容乐观，所以卡特·马里昂才会抛饵“钓鱼”。

从常理来看，前些年应该已经重新测算过地下的石油储量，由于情况比较糟糕，才会只对外挂牌3.2亿美元。

要是真的找到了什么大型油田，那么就算挂牌10亿美元，包括“康菲”在内的石油公司恐怕都会抢着买，哪会出现挂牌一段时间却无人问津的情况？

目前的情况，明摆着是6666牧场的主人安妮即将去世，她女儿温迪已经赚够了，打算直接套现离场，只对外出售6666牧场的残值。

假如彻底失去石油方面的收益，那么6666品牌旗下的三座牧场，因为缺少水源、无法饲养太多肉牛，总价值可能只有1.5亿美元左右，土地确实不如蒙大拿、怀俄明州等地肥沃。

换句话来说，买下6666牧场究竟是赚是亏，完全取决于地下的石油还能开采多少年，以及石油价格的走势如何。

莉莉安家里就是做石油开采生意的，对各种情况都很了解，这会儿语气略显认真，说道：

“我知道你们跟康菲石油公司的协议，当时约定的是年产150万桶石油，总共104口油井。”

“才过去8年，产量已经跌了40万桶，油井也停产了26口，说明情况非常糟糕。”

“我有点怀疑它真能撑过10年吗？假设将3亿美元投资在其他的地方，每年赚到5%的复利，10年都有将近2亿美元的利润，这跟你们的保底协议收入已经差不多……”

卡特·马里昂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

“这些方面我们都考虑到了，所以评估机构那边才只定价3.2亿美元。瓦格纳牧场那边也一样，总共51万英亩的超级大牧场，2016年由于石油资源逐渐枯竭，最终只卖了7.25亿美元。”

“瓦格纳牧场的那帮人，几百位继承人共同瓜分，麻烦事特别多。我们这边不一样，真正的继承人只有我表姐温迪。”

“现在的2000万美元租金只是保底，假如你们愿意多等几年，等到油价周期再涨上去，然后找康菲石油公司重新签约，10年的毛利润可能不止2亿美元……”

手底下管理着好几十号员工，将6666牧场打理得井井有条，卡特·马里昂显然是个聪明人。

就在这种苏杰瑞和莉莉安不断找理由砍价，卡特·马里昂不断想办法周旋的局面中，车队很快进入了6666总部牧场的范围。

和过来的途中一样，道路两边全是草地，但由于干旱缺水的缘故，牧草长得比较稀疏，能看见泛红的土地裸露在外。

抛开这座牧场的收益前景不提，风景确实相当不错，在这种西部大牧场上坐车兜风，让苏杰瑞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好像心情都变得开朗了起来。

当然了，他的心情本来就开朗，一座太平山山顶宝藏接连增值那么多次，怎么可能不开心。

卡特·马里昂岔开话题，语气当中带着自豪，又有点舍不得：

“美国最好的夸特马就在这里，我们6666牧场的马，在全美的赛马场上赢过无数次冠军。它们跑起来就像装了涡轮增压，别的马已经跑累了，而我们的夸特马才刚刚热完身。”

“说真的，假如我有足够多的钱，肯定会考虑直接把这座牧场买下来，我从十几岁开始就在这里生活，无法想象搬走以后日子会变成什么样，也许会买下一座自己的小牧场，然后重新开始。”

“可惜我表姐已经成了真正的纽约人，爱上了在大都市的生活，最近牧场的员工们都感到迷茫。杰瑞，假如你真的决定买下这里，我希望最好能够尽量保持现状，很多人共同生活了二三十年，我们早已成为一个大家庭，假如你带着善意过来，他们肯定会认真工作回报你……”

苏杰瑞能够从他的话中，感受到那股发自内心的热爱，语气当中虽然略带失落感，但是跟金钱没什么关系。

说话间，皮卡车拐上了一条更窄的土路，颠簸得有点厉害，车后面尘土飞扬。

类似的场景在电影里经常出现，苏杰瑞这样的城里人倒是很少接触，已经开始觉得无论最终是否决定买下这里，今天都没有白来。

这辆福特猛禽F-150，先在一处小山丘的山顶停了下来，

卡特·马里昂熄火下车，站在车旁边叉着腰，望着远处的草地和天空，笑道：

“下来看看吧，这里的视野特别棒，大概在30年前，我还和我当时的女朋友过来露营，差不多就是在这个地方。”

苏杰瑞下了车，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眺望远处的风景。

在视野的尽头，能看见起伏的山脉，几朵巨大的白云被风缓慢吹动着。

在水草丰美的牧场里，才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场景，这里的牛群无处遁形，散落在各处低头吃草，宛如一幅天然的《千牛图》。

偶尔还有一些被放养在外面的马，从很远的地方跑过，隐约能看见鬃毛在风中飘扬，姿态特别潇洒不羁。

苏杰瑞看了一眼莉莉安，对她说道：

“很多富人愿意花几亿美元买一座牧场、私人岛屿，或许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想要拥有这种感觉。”

“每次站在高处往下看，视野当中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地盘。放在港城，花100亿美元都买不到这种‘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感觉，一片20英亩的土地就值好几十亿美元……放到这里，20英亩种出来的草，恐怕勉强只够一头牛吃。”

“这里的草，真的稀疏到有点可怜……”

卡特·马里昂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看完也不觉得有多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