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杨导别慌,这西游我投了 第200节
苏云拎着那根竹棍,不时敲击一下旁边的岩石,清脆的“嗒、嗒”声在深谷里回荡。
他的背影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清瘦,甚至能看到肩膀因为疲惫而微微耸起,但在众人的心里,那已经是一座能挡住万丈深渊的山。
灯光组长,那个被生活磨得一脸苦相的老张,默默地抢步上前,没打招呼,闷着头接过了苏云肩上那两盘死沉的电缆。
苏云回头看了一眼,没拒绝,只是用那种属于老工人的、男人间的默契点了点头。
老张也没说话,只是拿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重重地看了苏云一眼,然后把头扭向一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在这个崇尚沉默与劳作的1983年,这种最粗鲁的“抢活儿”,就是他们表达感激的最高礼仪。
理查德跟在队伍后头,彻底蔫了。
他那件在西方引以为傲、代表着“专业主义”的顶级冲锋衣上糊满了泥巴,那套建立在“逻辑与金钱”之上的价值观,被刚才那场不讲道理的直升机救援砸成了一地玻璃渣。
卡特琳娜却正好相反。她的精神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中。
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的火焰,死死盯着苏云。
她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男人:那是诗人的极致浪漫与暴君般的冷酷意志的混合体。
她感觉自己不仅看到了一场救援,更看到了这个正经历重生与转型的古老国度,在面对危机时所爆发出的、那种令人战栗的动员力。
回到县委招待所时,已经是午夜两点。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石榴树的影子在墙上晃。
向光明正披着那件旧中山装,坐在院里抽烟,一见苏云进门,他立刻大步迎了上来。
他没问钱的事,也没问直升机的流程。
作为这个年代基层的“掌舵人”,向光明太清楚有些事情不该问。
他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苏云的肩膀,手指有些发颤。
“医院那边来电话了,小王人没事。送医及时,腿保住了。”
苏云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钢丝,终于在此刻“嗡”的一声落了地。
他坐到石凳上,手有些抖,从口袋里抠出那盒皱巴巴的“大前门”,火柴划了三次才擦着。
火光映着他那张落满了尘土和倦意的脸。
“苏顾问,喝口热的。”向光明在他身边坐下,递过来一杯浓得发苦的茉莉花茶。
“谢谢。”
向光明盯着茶杯里浮沉的叶片,声音很轻:“罗秘书长刚才在电话里跟我交代了。他的原话是:‘这样的爱国商人,咱们HUN省一定要保护好’。”
向光明的眼神很复杂。他深知,苏云今晚这一嗓子直升机,其政治分量比他跑十趟省政府都要重。
现在,这个关于电影工业与文化基建的“一号工程”,在省里已经是真正的“一路绿灯”了。
苏云听着,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本心只是救人,没成想却在这盘名为“大国崛起”的棋局上,不经意间落下了最重的一枚棋子。
就在这时,一抹白色的身影从招待所昏暗的走廊里走了出来。
卡特琳娜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在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下,美得有些超脱尘世。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采访本。
“向书记,苏先生。”她微微鞠了一躬。
向光明很识趣,他看出了这个异国姑娘眼里的“火气”,那是对某种未知力量的极度渴求。
“你们聊,我看看厨房还有没有剩的米粉。”向光明起身走开,给年轻人留出了空间。
夏夜的晚风卷着山里的凉气,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
“坐吧。”苏云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卡特琳娜坐下,原本准备好的几页采访大纲此刻却千斤重,半天没翻开。
最后,她抬起头,那双蓝眼睛像两片澄澈的湖泊,直视着苏云。
“苏先生,你信上帝吗?”
这是一个带着西方神学背景的问题,直接,甚至有点唐突。
苏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没用那种后世圆滑的辞令,而是用了一种符合1983年、又带着重生者傲气的语气:
“在中国,我们更习惯信自己。”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胸口,“或者说,我们信一种……不甘心。”
“不甘心?”卡特琳娜重复着这个发音怪异的中文字。
“对,不甘心。不甘心这片山河明明这么美,里面的人却过得这么难;不甘心眼睁睁看着战友因为几公里的山路就废掉。所以,我修路、建学校、调飞机,其实都是因为这股子‘不甘心’。”
苏云站起身,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的脆响。他看着这个满眼困惑的瑞典姑娘。
“林德伯格小姐,你来到这儿,难道只是为了看猴子翻跟斗吗?我想,你心里也存着一份‘不甘心’。不甘心只从西方报纸上看到一个被符号化的、贫瘠的中国,对吗?”
卡特琳娜的心像是被重锤击中。她觉得自己二十年来建立的那套逻辑,被这个男人粗鲁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别急着写。”苏云看着她手里的本子,笑容真诚了一些,“你还有很长时间去寻找答案。欢迎来到真正的中国。”
苏云转身走向房间,背影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挺拔而决绝。
卡特琳娜一个人坐在石凳上,良久。她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空白处郑重地写下:
“在这里,神迹的另一个名字,叫作‘不甘心’。”
第二天,整个《西游记》剧组都陷在一种奇特的氛围里——那是猛烈爆发后的虚脱,混杂着死里逃生的亢奋。
杨洁导演那张疲惫的脸上终于见了点笑模样,她嘶哑着嗓子大手一挥,宣布全组放假一天。
不用上山吃风,不用在那阴冷的溶洞里跟红泥巴打滚,这对熬了大半个月的汉子们来说,简直比过年还舒坦。
这群刚出笼的野马,三三两两地涌上了大庸县那条唯一像样的青石板大街。
他们没心思逛百货商店买什么稀罕物,而是齐刷刷地挤进了县里那家挂着“国营”招牌的红旗照相馆。
这帮灯光组、武行的粗汉子,非要拉着那个昨天还在山崖上黑着脸喊“扣工资”的男人照张合影。
苏云被这群满身汗味、热情得过分的汉子们死死拽在中间,衣服都被扯歪了,只能哭笑不得地被按在转椅上。
“苏哥,看镜头!笑一个!”
老张红着眼珠子喊着。照相师傅蒙在巨大的黑布后面,摆弄着那台笨重的海鸥双反相机。
随着“咔嚓”一声闷响,刺眼的镁光灯腾起一团白烟。
照片里的苏云,被一群笑得像傻子一样的汉子围着,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张照片后来被老张去药水房冲了最大的尺寸,正儿八经地挂在他家堂屋最显眼的位置。
很多年后,老张白发苍苍,指着照片上那个挺拔的后生对他孙子念叨:“瞧见没?这就是你张爷爷当年的救命恩人,这才是真正的纯爷们儿。”
……
中午,向光明在县政府食堂摆了三桌。
名义上是“庆功宴”,其实就是给大家伙儿压惊。
桌上没什么名贵的茅台五粮液,就是大面盆装的红烧肉,颤巍巍的肥肉片子在阳光下冒着油光;还有管够的大米饭,和几箱本地产的、带着浓重苦味的啤酒。
这种饭局,苏云本该是中心。
可他最受不了这种人情往来的客套,趁着向光明和杨洁在那儿举杯感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时候,他端着自己的搪瓷饭碗,悄悄溜到了食堂后院的台阶上。
找了个阴凉地儿,苏云蹲了下来。大口扒拉着红烧肉泡饭,那种不被目光围观的自在,比当英雄强多了。
刚吃两口,身后就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龚雪手里拿着个印着红喜字的搪瓷杯,递了过来,“怕你光吃饭噎着,食堂大师傅刚熬的酸梅汤,我给你倒了一杯。”
苏云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酸甜,透心凉。
朱琳则静静地站在龚雪身侧,没说话,只是那双温婉的眼睛始终落在苏云身上,眼底深处那股子昨晚留下的后怕,到现在还没散干净。
“谢了啊。”苏云刚想调侃两句,眼角余光却瞥见了院子另一头。
卡特琳娜也端着碗出来了。她显然不适应屋里那种划拳、抽烟、吐痰齐飞的“中式豪迈”,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金发在正午的阳光下有些晃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苏云礼貌性地抬了抬勺子,算打招呼。
卡特琳娜也回了一个那种西方式的、灿烂却又带着探究的微笑,找了另一边的石阶坐下。
院子里形成了一副极其微妙的画面:
苏云蹲在这头,身边是国内影坛最绝色的两位“女神”;卡特琳娜坐在那头,理查德正像只苍蝇一样在她耳边抱怨饭菜里的猪油味。
阳光正好,中间隔着十几米的泥土地,空气里却莫名生出一股子只有女人能嗅到的火药味。
“啧啧。”龚雪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朱琳,声音压得像一根细线,“瞧见没,琳琳姐?那边那位……来者不善。人家一抬眼,就像把话都写在脸上了。”
朱琳看着远处那个瑞典女孩。
女孩即便是在吃这种粗放的食堂饭,脊背也挺得很直。
那种深邃的眼窝和立体的轮廓,确实是东方女性罕见的异域美感。
朱琳心里忽然像被细小的针尖扎了一下,那种莫名的、从未有过的不自信,让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丝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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