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48节
“你好,找哪位。”
声音很稳,一板一眼。
“周凯。”陈拙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后周凯的声音变得有些紧绷,像是突然站直了身子。
“陈拙,你回电话了。”
“嗯,下午出去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周凯的问候也很标准,“你在科大,进度怎么样了?”
“还行。”
“我看了一些往年科大的期末试卷。”
周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较劲的意味。
“微积分和线性代数那部分,逻辑跨度很大,你适应得了吗?”
“凑合看。”
“我会追上你的。”
周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很认真。
“我现在高一,学校同意我越级参加今年的全国物理奥林匹克竞赛了。”
“恭喜。”
“我的目标是拿到国一,进国家集训队,直接拿清北的保送名额。”
周凯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冷静的规划感。
“如果差一点没保送成也没关系,我查了教育部的政策,今年国家开始试点自主招生了,只要有省一等奖的底子,我就有资格去敲清北的门。”
他把每一步的规则和退路都算得清清楚楚。
“好。”陈拙笑了笑,“别光顾着研究政策和做题,注意身体。”
“你也是。”
周凯说完,利落地挂了电话。
陈拙放下听筒,看着日历纸上最后那个号码。
他按下数字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但是没有说话的声音。
听筒里很安静,甚至听不到背景音里应该有的鞭炮声或者电视声。
“林一?”
陈拙试探着叫了一声。
过了大概三四秒。
“嗯。”
一个单音节,透着女孩特有的清冷和干脆。
“你在家?”陈拙问。
“天台。”
林一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来,没有什么起伏。
“屋里太吵了。”
“徽州的冬天冷吗?”
林一突然问了一句。
“比我这边冷点。”
陈拙看了一眼窗户玻璃上结出的冰花。
“少年班好玩吗?”
“还行。”陈拙想了想,“不过感觉没咱们参加物理集训的时候有意思。”
电话那头又陷入了沉默。
隐约有风声刮过话筒的缝隙。
“王教授前几天给我打电话了。”林一说。
“说什么了?”
“问我有没有兴趣提前去南大物理系。”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兴趣。”林一的声音很平静,“高中的题太蠢了,但我不想去南大。”
陈拙没有问她想去哪,这种问题对林一来说是多余的。
“别在天台吹太久了,容易感冒。”陈拙说。
“知道了。”
挂电话前,林一破天荒地补了一句。
“陈拙,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听筒里传来忙音。
陈拙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四个电话,一封信,五种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迹。
昂贵的国际学校,聒噪的奥赛集训,冷酷的规则算计,天台上的冷风,还有那张写着拉格朗日方程的横格纸。
这些声音就像是一根根无形的线,把他从那些虚无缥缈的流形边界和普林斯顿的物理奇点中拉了回来。
他觉得很踏实。
“陈拙!过来端盘子!”
刘秀英在厨房里喊。
陈拙站起身,走向厨房。
“来了。”
餐桌上被摆得满满当当。
正中间是一条象征着年年有余的红烧大鲤鱼,旁边卧着一只油亮的烧鸡,一盘刚出锅还在冒着热气的红烧排骨,以及满满一大碗刚炸出来,外酥里嫩的干炸肉丸子和藕盒。
边上还见缝插针地塞着几个下酒的凉菜:红油拌猪耳朵,凉拌海带丝,切得薄薄的酱牛肉,外加一盘炸得嘎嘣脆的花生米。
陈建国用起子撬开啤酒盖,倒了两杯。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陈拙。
“过年了,你也长一岁了,喝一口?”
刘秀英端着一大碗饺子从厨房出来,瞪了陈建国一眼。
“他才多大你让他喝酒?喝坏了脑子你赔啊?”
“十一岁怎么了,我十一岁的时候都跟着我爹下地干活了。”
陈建国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把啤酒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陈拙拉开椅子坐下。
“我喝点健力宝就行。”
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春节联欢晚会,本山大叔和高秀敏的小品刚刚开始,陈建国一边吃着排骨,一边看着电视乐。
外面的鞭炮声开始密集起来,一阵盖过一阵。
窗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
陈拙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肉炖得很烂。
吃完饭,刘秀英在厨房洗碗,陈建国靠在沙发上嗑瓜子。
陈拙坐在餐桌旁,看着电视机屏幕上的联欢晚会,喝了一口罐子里的健力宝。
气泡在喉咙里炸开,有点凉,但很痛快。
这个除夕夜,没有任何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
没有越洋电话,没有院长砸门。
在这座偏远的南方小城里,陈拙只是一个刚刚帮同学解完物理题,跟几个朋友拜完年,然后坐在家里吃了一顿红烧排骨的普通小孩。
至于大洋彼岸的那些震撼和不眠之夜,统统被关在了这个安静的家门之外。
明天是大年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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