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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6节

  “跟老师念:a——o——e——”

  “a——o——e——!”

  四十五张稚嫩的小嘴张得大大的,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喊叫。

  那声音充满了未被现实污染的生命力,震得教室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位置的陈拙,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翻了。

  他微微皱着眉,眼神有些涣散地盯着前排那个小胖子后脑勺上的一圈痱子。

  这是一种刑罚。

  对于一个心理年龄三十多岁,且拥有正常逻辑思维需求的成年灵魂来说。

  被按在这个不到四十平米的教室里,每天重复念诵这些没有任何信息增量的拼音字母,无异于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陈拙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那是父亲送他的旧怀表,为了方便,母亲刘秀英特意给它缝了个布套,绑在了他的细手腕上。

  下午两点十五分。

  这节语文课才过去了十分钟。

  还要再熬三十五分钟。

  三十五分钟,足够他背完一组公式,或者在脑子里构建好一个小型工件的剖面图。

  但现在,他只能坐在这里,像个木偶一样,在一遍遍“张大嘴巴a a a”的声浪中,感受着生命的无谓流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陈拙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的大脑正如饥似渴。

  随着七岁身体的发育,那颗原本常常死机的大脑,最近开始进入了某种活跃期。

  就像是一台刚刚升级了内存的计算机,如果不给它喂入足够复杂的数据去运算,它就会空转发热,让他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和眩晕感。

  他需要逻辑,需要结构,需要复杂的几何线条,而不是“小白兔,白又白”。

  陈拙左右看了看。

  同桌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把一块橡皮咬得全是牙印。

  斜前方的小胖子正在偷偷抠鼻屎,并试图把它抹在课桌底下。

  王老师正转过身在黑板上写字,粉笔摩擦黑板发出吱嘎的声响。

  也就是这一瞬间,陈拙的手伸进了书包。

  他没有拿出那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因为那太显眼了,拿出来绝对会被当成看天书的怪物。

  他抽出了一张草稿纸。

  那是一张用过的油印试卷背面,纸质粗糙,有些发黄。

  陈拙把草稿纸压在语文课本下面,只露出右下角的一块空白。

  他又从文具盒里掏出一支削得尖尖的中华铅笔,还有一把并不怎么直的塑料尺子。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当笔尖触碰到纸面的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在画图。

  不是小孩子信手涂鸦的火柴人或者大炮飞机,而是一组行星齿轮减速结构。

  这是他上周末在父亲的机械厂车间里看到的。

  当时那台进口的德国机床坏了,拆开后,那精密的咬合结构让他着迷了一整天。

  虽然他还没学过具体的机械原理,但他那变态的观察力和这几年刻意训练的空间想象力,让他能把那个结构完整地复刻在纸上。

  “太阳轮在中心......三个行星轮围绕......外齿圈固定......”

  陈拙的手很稳。

  虽然七岁的手指还有些软,但他握笔的姿势极其科学,利用手腕的支点来控制线条的平直。

  一条直线,两条弧线,一个切点。

  铅笔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种带有阻尼感的摩擦声,对陈拙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不只是在画,他是在模拟。

  在他的脑海里,那个平面的图形是立体的,动态的。

  他能看到齿轮在转动,能感受到扭矩的传递,能计算出大概的减速比。

  “输入转速如果是一千五百转,经过这一级减速,输出大概是三百转......效率损耗主要在齿面摩擦和润滑油的粘滞阻力......”

  这种高强度的思维运算,迅速消耗着他的血糖,但也带走了那种因无聊而产生的焦虑。

  他完全沉浸了进去。

  他忘记了讲台上还在领读拼音的王老师,忘记了窗外的知了,忘记了自己还是个七岁的小学生。

  直到——

  一片阴影,突兀地笼罩在了他的课桌上。

  那阴影遮住了光线,也切断了他脑海中正在转动的齿轮。

  陈拙的手指微微一僵。

  作为成年人,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慌乱地把纸揉成一团,因为那是最愚蠢的做法,那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他缓缓地停下笔,并没有遮挡,而是顺势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挂上了一副“我很乖,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表情。

  站在他面前的,是班主任王老师。

  王老师很年轻,师范刚毕业没两年,扎着马尾辫,鼻尖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此刻,她的脸色并不好看。

  她早就注意到陈拙了。

  这个孩子在班里是个异类。

  他不闹,不说话,不举手,不尿裤子。

  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一团空气。

  每次她在上面讲课,其他孩子的眼神都是热切的,散乱的,唯独陈拙,虽然坐得端正,但那双眼睛里总是透着一股子......疏离感。

  就像是一个大人被迫坐在了一群孩子堆里。

  刚才,她看见陈拙低着头,那专注的神情,绝不是在看课本。

  “陈拙。”

  王老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严厉。

  “你在干什么?”

  全班四十五个脑袋瞬间像向日葵一样转了过来。

  前排那个抠鼻屎的小胖子更是把眼睛瞪得溜圆,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陈拙站了起来。

  一米二的身高,让他不得不仰视着王老师。

  “我在......画画。”陈拙老实地回答。

  这是实话,也是最安全的借口。小孩子上课开小差画画,顶多被批评两句。

  “画画?”

  王老师伸出手,那只常年拿粉笔而有些干燥的手指,捏住了陈拙课本下的那张草稿纸。

  “拿出来。”

  陈拙没有反抗,松开了手。

  那张油印纸被抽了出来,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

  王老师原本以为会看到奥特曼,黑猫警长,或者是乱七八糟的涂鸦。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比如“画得不错但要分场合”之类的。

  但是,当她的目光落在纸上时,整个人愣住了。

  那不是画。

  或者说,那不是她认知中一年级小学生能画出来的东西。

  纸上没有色彩,只有密密麻麻的线条。

  圆规画出的完美同心圆,尺子拉出的笔直切线,还有那些虽然稚嫩但明显带有某种规律的锯齿状结构。

  在图形的旁边,还标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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