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准备高考,过气顶流逆袭什么鬼 第694节
苏晚亭先开了口。
她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手指没有离开杯壁。
“《隔墙有眼》的女主,是我近两年见过最好的角色。”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比刚才慢了半拍,像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剧本的某个段落。
“不靠台词撑。全靠内在的崩塌节奏——从好奇到怀疑,到自我否定,到真正的恐惧。四个阶段,每个阶段之间的过渡是模糊的,没有明确的转折点。”
她的拇指在杯壁上擦了一下。
“这种角色对演员的要求不是'能不能演',是'敢不敢演'。因为你没有任何爆发戏可以藏拙,全程都是微表情在走,观众盯着你的每一帧。”
许琛没插嘴。
苏晚亭抬起头,看着他。
“但是。”
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她的语气冷了一截。不是生硬的冷,是那种一个人反复思考之后、带着确定性的冷。
“许总,这个本子我认。但'短剧'这两个字,我不认。”
她没有等许琛回应,往下说了。
“第一,竖屏。手机屏幕的画幅比是9:16,人物在画面里被框成一根竖条。你让一个演员在这个画幅里表演——半张脸在屏幕外面,肢体语言砍掉三分之二。表演的空间被物理性地压缩了,我拿什么去递层次?”
“第二,时长。三分钟一集。三分钟能干什么?铺一个情绪都不够。《隔墙有眼》的女主从好奇走到恐惧,这个过程在剧本里写了四万字。你告诉我,怎么往三分钟里塞?”
“第三,受众。”苏晚亭的手指离开杯壁,搭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短剧的核心观众是谁?下沉市场,碎片时间,追求即时刺激。他们要的是扇巴掌、撕渣男、五秒一个反转。你给他们一部需要动脑子的悬疑片?”
她把茶杯往前推了两寸。
“许总,剧本我可以留。但如果改成标准的横屏剧集——哪怕是十二集的迷你剧——我可以谈。”
话落,茶室里安静了几秒。加湿器的嗡嗡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间隙。
许琛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从苏晚亭的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书架上那台胶片放映机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没掏。李绅的消息,不用看也知道在问什么。
“苏老师。”许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茶,放下。“二十年前,网剧刚出来的时候,正经演员接网剧,圈里什么评价?”
苏晚亭的睫毛动了一下。
许琛没等她回答。
“掉价。自毁前程。混不下去了才去拍的。”
他的声音不重,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所有人遗忘的常识。
“现在呢?网剧金鹰设了专项。头部网剧的单集制作费超过台播剧。一线演员抢着接,档期排到后年。”
他把杯子在桌面上轻轻转了半圈。
“任何一种新的影像载体,都需要第一个站出来的人。区别只在于——是你先定义它,还是等别人定义完了,你再跟。”
苏晚亭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但她没松口。
“网剧用了将近十年才完成口碑逆转。”她的声音平稳,没有因为许琛的话动摇太多。“许总,您觉得短剧的市场环境,具备这个土壤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很稳。不带敌意,但也没有退的意思。
许琛从双肩包里掏出平板。
他没念数字。屏幕点亮,《逃出大英博物馆》的后台数据面板弹出来,他把平板转了个方向,推过桌面。
“您自己看。”
苏晚亭低头。
播放量曲线。用户评论词云——“认真”“终于”“国风”“泪目”这几个词占据了最大的色块。二次传播率的折线图,上线第三天出现一个近乎垂直的陡峰。自来水安利的截图铺了整整两屏,微博、朋友圈、短视频平台的二创剪辑,密密麻麻。
许琛的食指点在评论区一条被点赞上万的留言上。
“终于有人认真拍短剧了,这才是短剧该有的样子。”
他把手指收回来。
“苏老师,观众准备好了。缺的不是观众,是第一个让他们相信'短剧可以是好东西'的人。”
苏晚亭没抬头。她把平板拿过来,自己从第一页开始翻。
翻得很慢。每一页停留的时间不等——纯数字的页面两三秒就过,涉及用户画像和评论分析的页面停得久一些。
翻到第七页的时候,她的拇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对比图。《逃出大英博物馆》和同期上线的三部霸总短剧,四条数据并排——首周播放量、七日留存率、评论深度指数、用户主动分享率。
前两项数据,霸总剧占优。
后两项,《逃出大英博物馆》碾压。留存率是霸总剧的三倍。评论深度和讨论时长,五倍以上。
苏晚亭抬起头。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有一个很细微的东西松了。不是动摇——是在重新计算。
许琛抓住这个缝隙。
“悬疑做好了,数据不会比这个差。”
他没有用激昂的语气。声音甚至比刚才还轻了一点。
“因为悬疑天然自带社交裂变——观众看完不是想划走,是想找人讨论。'那个邻居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女主的?''日记本是谁撕的?''女主的焦虑症是真的还是假的?'每一个问题都是一个传播节点。”
他把《隔墙有眼》的追读率数据调出来。
百分之八十七。
“这个本子还没拍。纯文字阶段,三千多篇投稿里自然流量跑出来的数据。”
苏晚亭把平板推回去。
她的身体往椅背上靠了一寸。没有刚才那种前倾的攻势了,但也不是放松——是一个正在做最后权衡的人,给自己留出的物理距离。
茶室里安静了十秒。
加湿器的白雾从角落里漫过来,擦过文竹的叶尖,散了。
“如果我演了。”
苏晚亭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
“扑了呢?”
这不是推脱。许琛听得出来。
这是一个认真考虑之后的人,在问最后一个问题。
他看着她。
苏晚亭三十一岁。科班出身,跑了五年龙套,从无台词的路人甲到有两句话的护士小姐,一寸一寸往上爬。熬到二十七岁才凭一部年代剧里的寡妇角色翻红。
五年。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苏老师。”许琛的身体往前倾了两度。“您在这个行业蹲了五年龙套,才等到一个角色。”
他停了半拍。
“您比任何人都清楚——好戏难寻。”
苏晚亭的瞳孔收缩了。
极其细微的生理反应。如果不是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根本察觉不到。
好戏难寻。
四个字。
三天前,深夜,她在微博上转发了一部小众文艺片的预告,配文就是这四个字。没有感叹号,没有表情包,像一声叹气。
许琛没有提那条微博。
但他用了这四个字。
苏晚亭低下头,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个被翻得起毛边的牛皮纸信封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剧本我留下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裤腿上的褶皱。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许琛一眼。
“让你的导演来找我对分镜。周四之前。”
门合上。
加湿器的嗡嗡声重新占据了整个茶室。
许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后背上起了一层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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