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准备高考,过气顶流逆袭什么鬼 第756节
餐食是外面的酒店送的。六张长桌拼成U型,桌面上铺着白色桌布,菜品从冷盘到热菜到甜点一应俱全。每张桌角放着一瓶开了封的红酒和一摞纸杯——没有高脚杯,温韵诗来不及弄。
人来得很齐。
工作室的正式员工七十四人,外包团队派了二十六个代表,天讯集团内部借调的技术人员来了十一个——其中有三个是上个月才结束支援回去的,收到消息之后专门请了假坐高铁赶过来。加上行政、后勤和几个临时来帮忙的实习生,大厅里挤了将近一百三十个人。
声音大得能掀屋顶。
酒瓶碰杯子的叮当声、笑声、吃东西的声音、有人在角落里用手机外放刚打通关的那段片尾曲——所有声响混在一起,在大厅的墙壁和天花板之间反弹,形成了一种温度极高的混响。
许琛到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四十分钟。
他从工作室的侧门走进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头发没怎么打理,额前的碎发被门外的风吹得有点乱。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两瓶从校门口便利店买的矿泉水,他不喝酒。
大厅里的热闹和嘈杂扑面而来。
有人注意到了他。
“许总来了!”
声音从人群深处传过来,然后像涟漪一样往外扩散。几十颗脑袋转过来,目光汇聚到他身上。
许琛抬了一下手,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走向大厅最靠里的那面墙。
那里有两把被推到墙边的工位椅子。许琛拉出一把,坐下来,把塑料袋放在脚边,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他坐的位置是整个大厅视野最好的地方——背靠墙壁,面朝舞台和U型餐桌,所有人的动态一览无余。
策划组的人聚在最左边那张桌子旁边,王建端着纸杯跟两个外包团队的项目经理在碰杯,脸喝得红扑扑的,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两倍,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大概在讲分层箱庭的设计过程。他旁边的年轻策划师在用手机录视频,镜头对着王建,嘴里喊着“建哥你再说一遍那个蛋糕的事”。
美术组的李明远站在U型桌的拐角处,手里端着一盘虾仁,用筷子一个一个地夹着吃。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一种长期处于高压状态下的淡漠——但今晚他的肩膀线条松了下来,右手夹虾仁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终于允许自己慢下来了。
技术组的人最闹。六个程序员围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放的是马文龙直播时被灰熊从悬崖上拍下去的那段录屏。每播放一次,六个人就爆发一次大笑,有个扎马尾的女程序员笑到蹲在了地上,手扶着桌腿,另一只手捂着肚子。
许琛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停在了温韵诗身上。
她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一只手拿着平板电脑,另一只手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翻页。她今晚换了一件深色的立领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的位置,露出一截纤瘦但线条清晰的前臂。
即使在庆功宴上,她还是在工作。
许琛正准备喝第二口水的时候,大厅的侧门被推开了。
马文龙走进来。
没有助理开路。没有保镖跟着。就他一个人,从侧门的光线里走出来,一步一步的。
他穿着那件灰色T恤。
就是直播那天穿的那件。右肩起了球的毛团还在,领口的松垮程度甚至比直播时更严重了一些——大概是又多洗了一次。下半身换成了一条黑色休闲裤,裤脚长了一截,堆在脚踝的位置,鞋子是一双灰扑扑的板鞋,鞋带系得松松散散的,左脚那根鞋带的末端快要拖到地上了。
他的头发比直播时更乱。不是没梳,是梳了,但梳的方向和头发的自然走向打着架,结果就是脑袋上这里翘一撮那里塌一块,看起来像刚从床上爬起来五分钟。
大厅里的声音在他出现的三秒钟后矮下去了一截。
不是瞬间安静——是那种从门口开始、向深处蔓延的逐渐降低。离门最近的人先看到他,说话的声音小了;然后他们旁边的人顺着目光看过来,也小了;再然后是再远一点的人。等到声音的波浪传递到大厅最深处,整个空间已经比十秒前安静了七八成。
马文龙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径直走向U型桌,拿起一个纸杯,拧开桌上的一瓶矿泉水——不是红酒——倒了半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抬头看向舞台。
“温韵诗。”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了七八成的大厅里传得很远。
温韵诗从阴影里走出来。“马总。”
“话筒在哪?”
温韵诗指了指舞台上放着的一支无线话筒。
马文龙走上去了。三步宽五步深的小舞台,他走两步就站到了中间。他拿起话筒,看了一眼,按了一下开关,话筒发出一声短促的滋啦声。
“开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一百三十个人的目光——带着酒精的红晕、带着连日来释放的兴奋、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和期待——全部落在这个穿着皱巴巴灰色T恤的中年男人身上。
两盏聚光灯的光圈正好打在他站立的位置。光线从上方倾倒下来,在他的眉骨下面切出一道阴影,把他额头上那些在日光灯下看不太出来的细纹照得很清楚。
马文龙把话筒举到嘴边。
“我也不知道庆功宴应该说什么。”
开场就是这句。
没有“各位辛苦了”。没有“感谢大家”。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的企业高管在正式场合会说的开头。
他用左手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嘴角歪了一下。
“上次我正儿八经在台上讲话是三年前天讯的年会?四年前?反正挺久了。那次讲了什么我自己都不记得了,秘书给我写的稿子,我照着念的。”
台下有人笑了。
“今天没稿子。”
他把话筒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来。这个细小的动作让台下的人意识到——这个掌控着千亿商业帝国的人,在一百三十个人面前拿着话筒的时候,手指的位置不太确定。
“我先讲一个事。”
他的目光越过台下的人群,落在大厅最深处的墙壁上。那面墙上贴着一张《古墓》的宣传海报——林溯在暴风雨中攀爬岩壁的那张。海报被胶带贴得有点歪,右下角翘起来了一个小角。
“一年半以前。”马文龙的声音从大厅的音响里传出来,带着轻微的回声。“一年半以前我在韩国的游戏博览会排队。排的是NL公司那个新游戏,什么格斗的,名字我忘了。”
他挠了一下后脑勺。
“排了快一个小时。我旁边站了一个人。那人长得——怎么说呢——你第一眼看过去不会觉得他是做游戏的。”
台下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大厅角落里坐着的许琛。许琛喝着矿泉水,没有抬头。
“然后这个人跟我说——”马文龙的嘴角有一个非常小的弧度升起来。“他说他能想出来一个玩法,一个你从来没见过的FPS玩法。我说行你说说看。”
他停了一下。
“他跟我讲了一个东西叫大逃杀。一百个人跳伞,落到一个岛上,捡枪,互相打,安全区一直在缩——”
台下的人已经开始有低低的笑声了——他们中的一些人听过这个故事,但从马文龙嘴里讲出来,味道不一样。
“我当时的反应是什么呢。”马文龙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点。“我当时的反应是——这个玩意儿能做出来吗。然后我第二个反应是——这个玩意儿能赚钱吗。然后我第三个反应是——”
他的目光从墙壁上收回来,扫过台下的一百三十张面孔。
“我想自己玩。”
笑声变大了一些。
“后来他跟我要钱。”马文龙的语气变得平淡起来,像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说要追加八个亿。八个亿。我当时手里那个红牛差点没掉地上。”
“钱给了。不是因为我大方——我要是大方我那些年就不会被骂了。”
他说“被骂”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自嘲也没有委屈,只是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平实陈述。
“钱给了是因为——”
他偏了一下头,那只歪戴的耳麦罩子——不对,今天没戴耳麦。但他偏头的幅度和方向跟直播时一模一样——那是他在认真想事情时候的习惯动作。
“是因为那个人的眼睛。”
大厅里的笑声消失了。
“他跟我讲大逃杀的时候,他跟我讲追加八个亿的时候,他跟我讲'差不多就行了这种想法是国产游戏落后的根源'的时候——他的眼睛里装着的东西——”
马文龙的嗓子哑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把话筒往后移了半寸。
“装着的东西跟我二十年前第一次做游戏时一模一样。”
大厅里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马文龙没有在这个情绪上停留太久。他把话筒换了只手,肩膀耸了一下,像是在把身上某种不太习惯的沉重感甩掉。
“好了好了,这段讲完了。接下来讲正事。”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两秒,停在了某个方向。
“温韵诗。”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缝。温韵诗站在舞台左侧三米远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指尖伸得笔直。
“上来。”
温韵诗没有动。
她的眉毛压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的幅度——然后迈步走上了舞台。她的脚步声在地毯上闷响了三下,清脆的,节奏稳定的,和她这个人一样。
马文龙转过身面对她。两个人在舞台上相距一步。聚光灯把他们的影子各自投在脚底下,一大一小。
“温韵诗。《古墓》的项目经理。”马文龙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正式了三分。“从立项到上架,十九个月。你管了多少人?”
温韵诗看着他。
“峰值期一百四十七人。”
“加班到凌晨三点的夜晚有多少个?”
“没数过。”
“我替你数了。”马文龙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展开看了一眼。“后台打卡记录调出来的。十九个月里,你有三百一十二天的下班打卡时间在晚上十一点以后。其中有四十七天超过凌晨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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