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准备高考,过气顶流逆袭什么鬼 第780节
远景。废弃禅院的轮廓在枫叶的缝隙里若隐若现。禅院的柱础——许琛凑近了看——柱础的直径和高度比例大概是一比零点六,覆莲瓣的瓣数他数了数,十六瓣。
他想起方屿图册里的数据——唐代寺院柱础标准覆莲瓣数为十二至十八瓣。十六瓣,在范围内。
许琛靠回椅背上。
他关掉第一张图,打开了第二张。
黑熊精。角色全身概念图。
画面的中央站着一个修行者。
他高大,但不是虚胖的高大。骨架撑得很开,肩膀宽阔,四肢修长,黑色的毛皮从领口和袖口露出来,纹理粗粝但有方向,被几百年的风霜打磨过的质感。
袈裟披在他的肩上。袈裟的缝制结构——许琛的目光在这里停住了——不是游戏里常见的那种简单的一片式披风。它有独立的领边、肩部的搭扣、胸前的系带和下摆的锁边,每一个部分都有独立的缝线走向。缝线的密度在受力部位更高——肩部和胸口,因为这两个地方要承受布料的重量。
铁链。四肢上缠绕着铁链——不是装饰,是自缚。链环一圈一圈的缠紧,从手腕蔓延到肘部,从脚踝蔓延到膝盖。链环的锻造纹路——许琛在图片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标注框,写着:“链环参考:敦煌第158窟金刚力士手中锁链形制,单环直径约4.5cm,锻造痕迹保留锤击面纹。——方屿标注”。
脚下的莲座。瓣数——十二瓣。比禅院柱础的莲瓣少。许琛想了想——黑熊精是护法灵兽,不是佛。护法的莲座规格比正殿柱础低一等,瓣数少四到六瓣。十二瓣,合理。
最后是脸。
许琛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很久。
黑熊精的脸——不是凶悍的,不是狰狞的,不是那种游戏Boss标配的表情。
他的眉骨很重,压在深陷的眼窝上方。眼睛不大,瞳孔偏深,接近黑色——但不是混浊的黑。是沉到了底之后,底下还有一层光的黑。
嘴唇微微闭合,下唇比上唇厚一些,嘴角既没有上扬也没有下垂,保持着一种中性的弧度——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理解了、但什么都不打算再说了。
法令纹从鼻翼两侧深深的刻下来。不是老的法令纹,是承受了太多东西之后,面部肌肉长期紧绷形成的沟壑。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
许琛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两种完全矛盾的情绪,被同时塞进了同一双眼睛里——他看见了这个世界的荒谬,他为此感到悲伤,但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任何事。他什么都懂,所以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不是一个游戏Boss。
许琛把所有终稿概念图打包成一个压缩文件。他打开微信,找到马文龙的对话框,把文件拖了进去。
附了一句话:“第一批交卷。”
发送。
时间是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许琛放下手机,去倒了杯水。水是常温的,从饮水机里接出来带着一股塑料桶的淡味。他喝了半杯,把杯子搁在桌上,坐回来看手机。
十点四十一分。马文龙的回复到了。
两个字。
“来趟。”
——
许琛叫了辆车。十一点零八分到达奇迹游戏工作室。
大楼的正门已经锁了——保安从监控里看见他,按了门禁开关放他进去。大堂里只有前台的一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出一片暖色的光池。
电梯。三楼。走廊里的日光灯只开了一半,隔一盏亮一盏,光影交替的铺在地板上。
大会议室的门开着。
许琛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大屏。
六十五寸的LED大屏被打开了,亮度调到了中档。屏幕上投着黑风山的全景概念图——那张他二十分钟前在宿舍里看过的图,被放大到了整面屏幕的尺寸,每一棵树的纹理、每一片落叶的叶脉、每一块岩石的风化痕迹,都在六十五寸的尺寸下被彻底展开了。
马文龙站在屏幕前面。
灰色T恤。右肩的毛球还在。深色运动裤,裤脚堆在脚踝。灰扑扑的板鞋,左脚鞋带拖在地上。
他的手揣在裤兜里,身体的重心偏向左脚,姿态松散。但他一动不动——从许琛推门进来到走到他身后,他的身体没有移动过一毫米。
他在看那张图。
许琛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等了十秒。
马文龙没有转身。他的声音从面向大屏的方向传过来,经过墙壁的反射,在许琛耳朵里变得稍微有一点空旷。
“沈老师的色谱数据用了多少?”
许琛的回答没有犹豫。“第220窟和第217窟的混合方案。陈若溪逐像素校准过。”
会议室里安静了。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填满了所有缝隙。大屏上的黑风山在深夜的会议室里散发着一种沉稳的偏暖的光——枫叶的红从屏幕中央向四周扩散,染上了马文龙灰色T恤的后背,给那件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旧衣服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调。
五秒。
马文龙说了第二句话。
“把沈老师的合同从顾问改成联合美术总监。薪资翻倍。他值这个价。”
许琛没有意外。
他站在马文龙身后,看着大屏上的黑风山全景。那种枫叶的红——朱砂和赭石七三混合的红——在六十五寸的屏幕上铺展开来,不刺目,不张扬,但你没有办法把目光移开。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暖着。
这批概念图已经不是游戏美术这个词能概括的了。每一笔线条都有来处——来自一千四百年前某个工匠握笔的角度和力度。每一种颜色都有根据——来自沈墨白蹲在洞窟里十一年逐瓶逐袋记录下的矿物成分和研磨粒度。每一个甲胄的铆接方式、每一个莲座的瓣数、每一条衣纹的粗细变化,都经得起任何人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的检视。
马文龙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目光从大屏上收回来,落在许琛脸上。深夜会议室的冷光打在他的颧骨上,法令纹的阴影比白天更深了一些。
“去跟沈老师谈。”他说完这句话,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拿起桌角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喉结滚了两下。
“行。”
——
当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许琛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拨了沈墨白的号码。
他不确定老人是否还醒着。六十三岁的人,作息应该很规律。
嘟了四声。
接通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出声。三秒钟的安静,背景音里有极细微的沙沙响——纸页翻动的声音。沈墨白还在工作。
“沈老师,我是许琛。这个点打扰您了。”
“没事。在看稿。”沈墨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干燥低沉,每个字的气息都很短。“什么事?”
“马总看了今天提交的第一批终稿概念图。”
电话那头的翻纸声停了。
“他提了一个要求——想把您的合同从视觉文化总顾问改成联合美术总监。薪资翻倍。”
许琛说完这句话之后,出租车正好经过一个路口。红灯。车停了。窗外的红色光晕透过车窗玻璃照进来,在许琛的手机屏幕边框上投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出租车的红灯变成了绿灯,车重新启动,窗外的光影从红色切换成了路灯的橘黄色。
然后沈墨白的声音传过来了。
许琛听出了一种他从未在这个老人嘴里听到过的东西——松弛。不是困倦的松弛,是一根绷了十一年的弦终于被人拨动了之后的余韵。
“联合美术总监这个头衔,我不要。”
许琛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停了一下。手指尖碰到金属边缘的凉意很清晰。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不要。他等着。
“但有一个条件——”
沈墨白的声音降了半度。尾音拖了一瞬,比他平时的干脆多了那么零点几秒的停留。
“游戏上线的时候,片尾字幕里加一行字。”
出租车转了个弯。车窗外的路灯光晕从橘黄变成白色,又变回橘黄,在许琛的脸上一明一暗的交替着。
“什么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拍。
“色彩考据:敦煌莫高窟七十二窟色谱数据库。”
沈墨白的声音在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上收住了。收得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气息。
然后他停了一拍。
“让那些工匠的颜色,被人记住。”
出租车在一条空旷的马路上匀速行驶着。发动机的低频震动从座椅靠背传到许琛的后背,和电话那头传来的最后那几个字混在一起。
许琛的手指从手机边框上松开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出租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一盏,两盏,三盏——橘黄色的光点在深色的夜幕里串成一条线。
“好。”
一个字。声音很轻,但分量很实。
电话那头的沈墨白没有再说话。
上一篇:主播收敛点!国家真的编不下去了
下一篇:娱乐:内部消化,天仙带母求力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