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准备高考,过气顶流逆袭什么鬼 第804节
许琛没有追问。
六十亿。
蔚蓝投资研究部出具的合理估值区间——三十到五十亿。底层假设参数、敏感性分析、同业对标,全套流程走完的数字。那份报告他翻过两遍,每一页的关键数据都记得住。
六十亿不在那份报告的任何一页里。
这个数字是路娴的。
是她看完白纸上那五条辐射线之后,用十一年投资生涯的全部直觉押出来的赌注。
不是蔚蓝投资总裁在报价。是路娴一个人在下注。
这个区别大到足以让许琛后背贴着沙发靠垫的那层衬衣布料微微发紧。
他把咖啡杯放到茶几上。
杯底碰玻璃面,声响干脆,一声,短促。在凌晨的安静里弹开,散在四面墙壁之间。
他的视线从路娴揪线头的手指往上移。灰色卫衣领口偏大了半号,往左肩滑了一截。那条弧度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首饰的痕迹,皮肤上一层极细的绒毛在台灯侧光里若有若无。
没有妆。没有蔚蓝大厦里那层精密的铠甲。头发随手一扎,马尾低低地坠在后颈。
二十岁。
她今年二十岁。
从高中到现在,许琛见过路娴的很多种样子。穿校服在课堂上打瞌睡的样子,穿西装在蔚蓝的玻璃幕墙大楼里签文件的样子,穿休闲装在夜市摊子上被烟熏得眯眼的样子。
这一刻最接近她本来的样子。
“路娴。”
他叫她的名字。
两个音节从喉咙底部送上来的时候,经过声带多震了一下。调子比平时低了半阶,尾音拖着走,没有收。
三年来,第一次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用这种方式叫她的全名。不是“路总”。不是“娴姐”。不是某次开玩笑时随口喊的“小路”。
两个字。干净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两个字。
路娴的手停了。
捏着线头的食指僵在半空。运动裤侧缝上那根断了一半的线头从她指间垂下来,晃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看他。
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运动裤的面料上有一道细小的折痕。台灯的光只照到这里就断了,再往远走全是暗的。
睫毛颤了一下。极细微的幅度。
——
凌晨一点四十分。
窗外长江大桥的灯光在落地玻璃上化成一片模糊的暖黄。光铺进来,跨过地板,落在两人之间那道窄窄的沙发缝隙里。
许琛的右手搁在沙发靠背上。五根手指自然弯着,搭在皮质靠垫的顶端。最外侧的小指离路娴的肩膀不到三厘米。
热气从茶几上那杯咖啡的杯口升上来,在台灯光柱里拉出一缕淡灰色的丝线。
他没有碰上去。
三厘米。
“你今天半夜一点跑来找我。”
更轻了。每个字都是从胸腔最低处挤出来的,贴着嗓子眼走,一路往下压。
“不是因为那份报告。”
路娴的脊背绷直了半寸。
肩胛骨的轮廓透过卫衣的布料浮了一瞬,又压回去。交叉搁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收紧了,十根手指互相扣着,左手拇指的指甲盖嵌进右手虎口的皮肤里。
两秒。
三秒。
她抬起头。
看向许琛。
灰色卫衣、素颜、低马尾。但那双眼里的东西跟白天在蔚蓝会议室对着三十个人拍板时没有任何区别。
清醒。锐利。什么都拦不住。
“那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平稳。每个字咬得准。只有最末尾那个“什么”的尾音往上翘了不到一毫米——细到必须在凌晨的安静里、必须在不到一臂的距离内,才听得出来。
手从膝盖上收回来,交叉环在胸前。两条小臂叠在一起,卫衣的袖口被压出了褶皱。
不是防御。
是把自己固定住。
——
许琛没有说话。
他做了一个动作。
右手从沙发靠背上收回来。五根手指拢着,往前探出去。
路娴的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肩膀往后缩了不到一厘米。交叉抱在胸前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卫衣袖口的褶皱挤在一起。
但她没有后退。
没有侧头。
许琛的食指和中指落在她耳后。
一缕碎发从低马尾里散了出来,搭在耳廓和面颊之间那道窄窄的沟壑上。发丝很细,在灯光下颜色偏深,末梢微微打着卷。
他把那缕碎发拈起来。
绕过耳廓上缘。
轻轻别到耳后。
动作很慢。慢到路娴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比她自己的皮肤高出明显的两度——从耳廓边缘掠过去。接触面积极小,只有指纹的纹路与皮肤磨擦的那一点点。
一阵细微的酥麻从头皮起,沿着耳后的那根筋一路往下走,蔓延到后颈。后颈的汗毛竖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收回去了。
放回自己膝盖上。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好像那只是一个自然而然的、不需要任何人解释的动作。
路娴的耳尖在烫。
她很清楚。灯这么暗,颜色未必看得出来。但那片热度从耳廓蔓延到颧骨下方,压不住的。连脖子侧面都有一层薄薄的热意往上翻。
牙齿咬了一下下唇内侧。
很轻。那点微弱的痛感从唇内黏膜传上来——一个锚点,刚刚好够把她从那阵酥麻里拽回来。
半步。
只够拽回来半步。
“许琛。”
她叫他名字的方式变了。不是质问。不是试探。两个字从嗓子里送出来的时候中间没有停顿,连在一起,最后那个“琛”字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带着一种极轻的、认了命似的叹息。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不是问句。
不需要回答。
因为两个人都清楚。
沈星苒。
那个名字没有被说出口。三个字的读音没有在这间公寓的空气里振动过一次。
但它此刻比桌面上所有的数字、所有的合同条款都要重。
三年。从高中教室到大学LOFT,从游戏社到蔚蓝大厦。那个名字一直竖在他们中间。
看得见彼此。碰不到。
许琛搁在膝盖上的右手——三秒前别过她耳后碎发的那只手——五根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整个晚上。从路远山的会议室到蔚蓝地下车库的B2层,从白纸上那五条辐射线到那串六十亿的数字。他没有一秒失去过节奏。
这一秒,指尖收紧了。
清晨七点零二分。
许琛是被光叫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手机震动。是一道窄得像刀刃的灰白色光带,从窗帘没有完全合拢的缝隙里切进来,正好劈在他的眼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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