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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准备高考,过气顶流逆袭什么鬼 第879节

  路口的红灯在雨里映出一团模糊的光晕。

  许琛没有立刻回答。

  但他的身体微微地动了一下——他从椅背上起了起来,那种刚才的散漫收掉了,眉梢微挑,眼神里的锐度像是被什么东西一触即发,细密而专注。

  只是一瞬,他就控制住了,重新恢复到看不出声色的平静。

  “盯什么方向?“他的声音平稳,问得不急,却字字精准。

  路娴踩下油门,绿灯亮了,车重新汇入湿漉漉的夜路。

  她手握方向盘的姿势没变,声音不高,语气却带着一种严肃,那是她很少在这种场合流露出来的东西——不是商务谈判的精明,而是某种更接近于真实告知的慎重:

  “蔚蓝内部,可能要有新动作了。“她顿了顿,手指在盘面上轻按了一下,扯出一口细小的气,“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雨打车顶,绵密如旧。

第602章

  四月下旬,江南大学主干道上的樱花树已经落完了最后一茬。许琛把车缓缓开进东门,车轮一路轧过地面,那些混进泥土缝隙里的残瓣和细碎枝屑被碾出一道浅浅的轮胎痕,粉白和灰褐混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幅随手涂抹的水彩画稿。

  晨光刚从东面的教学楼顶探出来,斜斜地落在停车场的石灰地面上,带着一丝不冷不热的温度。许琛把车停进靠近材料中心的那个角落,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钟。

  脑子里还在转。

  观鸦会所包厢里那一局,王宗翰签字时那支钢笔在桌面上落下去的声音,李桐林推了推眼镜的细小动作,张韶阳站在屋檐下抽烟时漫不经心说出「后生可畏」这四个字的语气——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叠了一层,压在底下的,是路娴最后说的那句话。

  「蔚蓝内部,可能要有新动作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她说得轻巧,可字字都有份量。他坐在副驾驶,听完那句话,什么都没多问,只是往窗外看了一眼,把那个信息压进了该压的地方。

  现在,那些东西暂时不往外翻了。

  他从后座拎起那个浅灰色的纸袋,下车,关门,锁车,皮鞋踩在停车场的石灰地上,发出单调而干净的踏声。纸袋不重,里面是一罐福冈直运的顶级宇治抹茶粉,还有一个裹在棉布里的细长木盒。木盒是在祗园那条窄巷子里的一家老铺子买的,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工刻了一朵缠枝莲,漆面摸起来有一种沉淀了很久的、温润的质地。

  他当时拿着这根发簪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店主用蹩脚的普通话说,这是为细细长长手腕子的女孩子做的,拿着合适。他没说什么,直接付了钱。

  材料中心的走廊里有消毒液的气味,混着一股金属和橡胶的味道,淡而固定,像是这栋楼里的某种背景音。许琛轻车熟路地上了三楼,转过走廊的弯道,远远就看见三楼恒温实验室的门。

  那扇门的玻璃嵌了一块透明的观察窗,不大,许琛在走廊里站定,隔着那块玻璃往里看。

  沈星苒背对着门,站在靠窗那台高精度流变仪前。

  她穿着那件洗了太多次的白色实验服,领口的纽扣扣到最顶上,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身形单薄,却站得很直,脊背绷着一道不算宽却相当挺拔的线条,整个人像一根拉直了弦的弓。她的右手轻搭在仪器旁边的记录台上,左手举着一支细长的吸管,目光牢牢钉在数值显示屏上,一动不动。

  许琛的目光慢慢落到她后脑。

  那支笔漆剥落了一大半的旧铅笔就那么随意地穿插在她发间,连笔帽都掉了,露出一截磨秃的铅芯,几缕乌黑的碎发从挽起来的发髻边逸散下来,贴在她白皙修长的颈侧,随着她轻微的呼吸动作一下一下地蹭着皮肤。

  昨晚路娴穿了一身裁剪利落的藏青色西装,领口低调,腕上那只表的表带是磨砂皮的,妆容精准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整个人端坐在方向盘后面,那种「我是来谈事情的」的气场隔着整个车厢都能感受到。

  然后就是眼前这个人——白大褂有点旧,铅笔是随手别的,颈侧那几缕碎发散落的样子还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学生气的随意。

  这两个画面在脑子里重叠了一秒,然后散开了。

  许琛推开实验室的门。合页没有异响,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流挤压声。他没有开口,直接走到靠墙那排放置仪器台的长椅上,把纸袋搁在旁边,坐下来。

  实验室的温度控制得比走廊里低几度,那股凉意混着消毒液的淡香漫在空气里,不难闻,甚至有些说不出来的清醒。头顶的日光灯打得均匀,把整间屋子照得明亮而安静,仪器运转产生的嗡嗡低鸣如同某种专属于这个空间的白噪音,一下一下地漫进耳朵。

  许琛靠着墙,把眼睛闭上了。

  那些昨晚压在神经上的东西——王宗翰让步时的精算,李桐林报价时的急切,路娴扣上安全带之后踩下油门时那一声低沉的引擎声,她说「蔚蓝内部要有新动作」时那种压在冷静语气里的慎重——全都在这一刻失去了重量。

  他这辈子,还没有在哪个地方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放松。

  大约十来分钟后,沈星苒把最后一组数据记录进本子,停顿了一下,对着屏幕核了一遍数字,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把吸管放回支架,右手取下挂在脸上的护目镜,转过身。

  视线就那么毫无防备地落在了长椅上。

  她愣了整整两秒。

  护目镜被她捏在手里,目光先是扫到那个低调的纸袋,再往上,扫到靠在墙上闭着眼的许琛,那双原本清冷而专注的眼睛里,什么防备和矜持都来不及布置,先冒出来的是一道细碎而真实的光——不是高兴,更像是撞见了某个意外的惊喜时,那种稍微晚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的雀跃。

  她快步走了过去,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把手里的护目镜攥了攥,停在他面前。

  「你……」她的声音有一点微哑,是熬了太久实验之后嗓子的正常状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琛睁开眼。

  她站在他面前,面容经过长时间专注工作之后有一点倦意,颧骨上方的皮肤因为实验室的温度显出淡淡的血色,身上有一股试剂的气味混着洗发水的清凉,不浓,却很干净。许琛看着她,站起了身。

  他比她高出一大截,这一站起来,她颈子里白色的衣领对着他几乎要仰头了。

  他没回答她什么时候回来的问题。

  他抬起右手,穿过她耳畔那片空气,动作没有停顿,温热的指腹从她的耳廓旁边擦过去,那个位置的皮肤极薄,许琛甚至能感觉到指尖触碰到她细小的耳廓时,她轻轻地、几乎压制住了的一丝战栗。他捏住那支旧铅笔,缓缓地往外抽。

  铅笔滑出发间的那一秒,沈星苒拢在发髻里的长发全散了。

  乌黑柔顺的发丝带着一阵细微的凌乱,从她后脑和肩侧倾泻下来,前面几缕落在她脸颊旁边,轻柔地扫过许琛握着铅笔的那只手的手背,带着细小的静电和一丝洗发水的清冽,在皮肤上留过一道说不清楚算什么的触感。

  沈星苒惊讶地张了张嘴,手里的护目镜差点从指缝里滑落,她慌忙用虎口夹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抬起手就要去整自己的头发——

  「别动。」

  许琛开口,声音很平,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在外面那些谈判桌上说话时不会有的随意,却不知道为什么,让沈星苒收住了手。

  他把那支旧铅笔搁在旁边的桌面上,从裤兜里取出那个细长的木盒,打开,里面躺着那根刻了缠枝莲的发簪。他拿起簪子,低下头,侧身靠近她,左手顺着她肩侧散开的长发,把那些披落的发丝轻轻拢起来。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也并非笨拙,是那种做过两三次之后的程度,把发丝顺着往上收,在她脑后绕了一个松散的发髻,然后把那根发簪稳稳地横插进去。

  他的手指在最后那个动作里,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后颈的皮肤。

  那块皮肤很细腻,凉的,许琛的指尖擦过去的时候,她后颈的细汗毛立刻竖了起来,一道极细的战栗从颈根往下蔓延,她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手里那副护目镜被她捏着白大褂的衣角,布料被扯起一道细小的褶皱。

  她的脸烧得很快。

  从脸颊到耳根,再顺着那截修长白皙的颈部往下,那股绯红漫得均匀而彻底,不是那种害羞时点到为止的薄红,是真的烫。她低着头,把视线死死压在自己的鞋尖上,连抬眼的念头都不敢有。

  许琛退开半步。

  他站在那里,打量了一眼自己的成果,嘴角往上弯了一点,声音带着几分随意的调侃:「这根木头比那根铅笔顺眼多了。」

  沈星苒的眼皮猛地抬起来,一下子瞪过去。

  那道眼神本来是恼的,可目光撞上他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神之后,撑了不到一秒就败下阵来,她飞快地把视线移开,扯了扯衣角,嘴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给这件事收了个尾,但那截耳根的红没有退下去。

  许琛转身,把那个浅灰色的纸袋从长椅上拿起来,放到实验桌上,拉开袋口,把那罐抹茶粉取出来搁在桌面上。

  他扫了一眼旁边那台实验室标配的廉价咖啡机,机身上的按钮已经用得有点褪色,底座附近有一道积累了不知多少次的、洗不干净的棕色水渍。他没有评论那台机器,只是把那罐抹茶粉往前推了推,语气不紧不慢:「以后用这个。」

  沈星苒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罐绿色的铁罐,「宇治的?」她轻声问了一句。

  「嗯。」许琛靠在桌沿,随口道,「京都那边买的。那种速溶咖啡喝多了伤胃,你已经在喝了多久了?」

  沈星苒没接话。

  许琛抬眼看她。

  她沉默地用指尖轻轻触了一下铁罐的盖子,盖子是按压式的,她用拇指按了一下没开,换了个位置再按,「咔嗒」一声轻响,盖子弹开了,一股清冽的茶粉香气从罐口漫出来,带着一种微苦和清甜交叠的、只属于顶级宇治的特殊气息。她凑近闻了一下,眼神里的神色松了些:「……知道了。」

  语气不算多么驯服,就是那种「我接受了但我不打算专门道谢」的简短,许琛熟悉这个调调,也不追着要她多说一句,只是把铁罐盖子重新扣回去,顺手推到她能顺手拿到的地方。

  沈星苒把护目镜放回仪器台边的搁架上,在实验凳上坐下来,顺手翻开面前那本厚厚的实验记录册,大拇指掀开最新的那几页:「第四轮数据刚跑完。良品率突破了四十一,上升到四十六了。」

  许琛在她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来,侧过头看她翻的那几页,记录册上密密麻麻都是手写的数字和标注,她的字迹不大,偏瘦,但每一笔都极其规整,像是一行行被仔细排版过的东西。

  「是那个应力问题解决了?」他随口问。

  「对。」沈星苒用食指点了点记录册里某一行数据,「把硅烷和氨气的摩尔比再往上调了一点,成核密度上去了,薄膜内部的应力分布也比之前均匀了,卡点就是在这里。」

  她解释得很平静,那种投身研究中的人说起自己领域的事情时才会有的平静,不带表演色彩,也不期待对方完全能跟上每一个细节,只是本能地用最准确的语言把事情说清楚。

  许琛随手拿起旁边一本翻开的参考文献,低头看了几行,又放下来。他没有接着追问,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听着仪器的嗡嗡声,让沈星苒说她想说的,说完了就停。

  这种沉默不让人紧张。实验室的日光灯打着稳定的白光,窗外是四月末校园里的一点树影和鸟鸣,沈星苒翻着记录册,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就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这段安静,比外头那些满桌推杯换盏的热闹自在了不知道多少倍。

  许琛伸手,把记录册最新那页上她画的几张折线图扯过来,翻过去看了看背面——背面的图也是她画的,更早一些,数值比现在差了将近十个百分点,她用红笔在上面画了几道叉,旁边写了半行小字,把卡点的原因标了出来。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线。她把卡了多少天的问题在哪一步上攻破的,从背面那页到正面这页,中间用掉了多少个凌晨,多少罐那台廉价咖啡机里压出来的、苦涩而劣质的提神液体。

  「对了,」沈星苒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点,「有件事有点奇怪。」

  她转过身,对着桌角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把鼠标往右边移了移,调出一个数据监测界面。屏幕上是一张算力资源的使用记录图,时间轴从前天晚上拉到今天早上,到昨晚凌晨两点前后,那条折线出现了一个非常骤然的断崖——从正常使用时的稳定波动,直接落到了底部,一条几乎贴着零轴的水平线。

  「昨晚凌晨开始,超算中心分给我们的算力节点全断了。」沈星苒皱着眉,用笔尖点了点屏幕上那个断崖的位置,「通知说是临时系统升级,说今天上午修完之后会恢复,但到现在……」她把屏幕往他面前推了推,「还没动静。我们有一组材料分子的模拟推演,跑到一半被强制中止了,再重启就要从头来,这段推演大概需要七十二小时的算力支撑,断了的话……」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许琛的手指停在记录册的书页上,静止了一秒。

  他把那本册子从手里放下去,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打断了,但从外表上几乎看不出来。

  他慢慢地,极慢地把视线从记录册上移开,抬眼落在那块屏幕上。

  那条几乎贴着零轴的水平线就那么横在屏幕里,折线断崖处的时间戳,凌晨两点零七分。

  「临时系统升级。」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语气很平,平得没有一点起伏,「通知是谁发的?」

  「超算中心那边的邮件。」沈星苒转回来,在屏幕上找了找,点开一封邮件,「就是这个,抄送了几个项目组,说是优先级系统调整,部分节点需要临时下线,预计八到十二小时内恢复。」

  许琛看着那封邮件的措辞。

  措辞很标准,完全是行政邮件的格式,抬头、正文、落款,一字不错,连字体的字号都符合学校邮件模板的规范。

  但许琛把这封邮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把它扣在了更大的背景里——江大的超算中心那个五十亿的项目背后,天讯的资金和蔚蓝的算力支持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张他亲手参与编织的网。那张网上不管哪根线发生了什么,都不可能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临时升级」。

  更何况,时间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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