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导演是邪修 第254节
忙音响起,宁昊放下电话,转过身,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无措,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倒带着几分困惑,像个没听懂指令的孩子。
他看向姜闻,又看向齐风华,结结巴巴地开口:“就、就只是问车停哪……这、这是不是普通的后勤通知啊?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
姜闻先是一怔,随即瞬间反应过来,紧绷的神色瞬间消散,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宁昊面前,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宁昊踉跄了一下:“傻小子!你还没反应过来?这就是组委会的潜规则电话!这是明着告诉我们,《看不见的客人》获奖了,让咱们明天务必到场领奖!”
宁昊眼中的茫然瞬间消散,一抹狂喜猛地涌上心头,可他还是强压着激动,生怕闹出乌龙,攥着姜闻的胳膊,急切地追问。
“姜导,你确定吗?”
“这怎么看都是多此一举啊,我们自己打车去颁奖会场也可以,没必要专门打个电话问接送位置,这、这会不会是咱们会错意了?”
齐风华缓缓放下手中的策划方案,将钢笔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脸上带着通透的笑意,语气从容,一字一句地解释道:“国际电影节的体面,就在于这种点到为止。”
“组委会不会直白地说你们获奖了,那样太过功利,也不符合国际影坛的规矩,可如果不是确定获奖,他们根本没必要特意致电确认接送位置。”
“明天酒店门口会有无数电影节接送车辆,参赛剧组自行上车即可,何必多此一举专门联系?”
“这通电话,就是给我们吃定心丸,告诉我们,明天的颁奖典礼,我们必有收获,务必全员到场,不会落空。”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宁昊最后的顾虑。
下一秒,宁昊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像个一百五六十斤的孩子,原地蹦跳起来,挥舞着双手放声欢呼:“我们获奖了!我们真的获奖了!”
余南眼眶瞬间泛红,激动地捂住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与身边的工作人员紧紧相拥。
剧组的摄影、灯光、制片等成员,也纷纷围拢过来,互相击掌、拥抱,欢呼声、笑声、哽咽声交织在一起。
原本压抑的客厅,瞬间被热烈到极致的喜悦填满,连空气中的果香,都变得愈发清甜。
姜闻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拿起桌上的香槟,给众人倒上,庆祝这份来之不易的喜讯。
齐风华看着欢呼雀跃的众人,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缓缓走到套房门口,轻轻拉开了厚重的实木房门。
走廊里的暖金色灯光瞬间涌了进来,铺在地毯上,像一层柔软的碎金。
走廊两侧挂着威尼斯风情的油画,墙壁是典雅的米白色,脚下的羊毛地毯厚实柔软,踩上去毫无声响,远处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将走廊映照得温馨又静谧。
可这份静谧之下,却藏着截然不同的人间悲喜。
房门打开的瞬间,各种声音涌入耳畔。
隔壁剧组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夹杂着酒杯碰撞的声响,显然也是接到了潜规则电话,确定获奖。
不远处的房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满是失落与绝望,那是没能接到电话、注定空手而归的剧组,数个月或者数年的努力与期待,终究化为泡影。
齐风华站在走廊门口,晚风带着威尼斯独有的咸湿气息吹过,拂起他的睡袍衣角。
看着眼前一幕幕悲喜交加的场景,有人狂喜落泪,有人黯然神伤,有人举杯庆祝,有人闭门痛哭,一时间感慨万千,眼神里满是复杂与通透。
这就是电影节,这就是名利场。
一半是鲜花着锦,一半是万丈深渊,有人一夜登顶,有人满盘皆输,人生的际遇,从来都如此无常。
宁昊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悄悄走到齐风华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走廊尽头。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扇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瘦削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汤惟。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棉质长裙,头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眼神空洞茫然,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
走到走廊的墙壁旁,缓缓靠了上去,身体顺着墙壁慢慢下滑,最终蹲在地上,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进双腿之间。
半晌后,压抑的啜泣声传来,肩膀不停颤抖,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凄凉无助。
作为《色戒》的素人女主角,为了这部影片,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赌上了自己的演艺生涯,满心期待能凭借这部作品一战成名。
可最终,却落得这般惨淡收场,所有的付出与牺牲,都成了一场空。
齐风华看着蹲在地上的汤惟,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悠远,带着无尽的感慨,看向宁昊,一字一句,缓缓开口,话语里满是深意:
“你看,这就是人生。”
“蜉蝣朝生暮死,晨起而生,暮落而亡,一生不过短短一日。”
“没有山川河流的壮阔,没有星辰大海的璀璨,只能在方寸之间,安于自己的小天地,平凡度过一生,却也简单快乐,没有得失之苦,没有荣辱之忧。”
“可倘若有一天,蜉蝣挣脱了方寸牢笼,看到了巍峨的山川,奔腾的河流,看到了漫天星辰,无垠大海,见识了这世间的壮阔与繁华,尝到了站在高处的荣光。”
“它还能甘心回到原本的小天地,安于朝生夕死的平凡吗?”
齐风华的声音顿了顿,眼神愈发幽深,目光落在宁昊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期许,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
“人亦如此,没见过巅峰的风光,便会安于平淡,守着自己的小成就,知足常乐;可一旦见过了巅峰的荣光,尝到了名利的滋味,便再也无法回头。”
“要么拼尽全力,向着更高处攀登,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愿再做平凡蜉蝣;要么困在得失之间,永远活在羡慕与不甘里,再也找不回最初的简单快乐。”
“汤惟如此,你我如此,这世间所有逐梦之人,皆是如此。”
“她赌上一切,想要跳出蜉蝣的宿命,却终究失败了;而你,如今站在了巅峰的门口,即将拥有你想要的荣光,往后的路,是守住本心,还是被名利裹挟,是继续做纯粹的电影人,还是沦为逐利的蜉蝣,全看你自己。”
宁昊的身体猛地一僵,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怔怔地看着齐风华,对上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从里面看到了对人生的通透,对未来的期许,还有对他的敲打。
这番话,不是简单的感慨,而是对齐风华的敲打,是对他的告诫——成名易,守心难。
他瞬间明白了齐风华的用意,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再与齐风华对视,心里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宁浩原本只想着拿下奖项,一战成名,可此刻才明白,巅峰之后,是更大的考验,一旦踏入名利场,便再也没有回头路,要么坚守本心,要么沦为蜉蝣,在得失中挣扎。
齐风华看着他沉默的模样,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力道不重,却像千斤重担,压在宁昊心头,他转身走回套房,没有回头,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沉稳。
宁昊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齐风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敢大口呼吸,胸口剧烈起伏,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看向走廊里蹲在地上的汤惟,心里五味杂陈,他与汤惟,本是同路人,都是赌上一切逐梦的蜉蝣,只是他运气更好,即将跳出平凡,而汤惟,却摔得遍体鳞伤。
摸了摸口袋,拿出两张纸巾,轻手轻脚地走到汤惟身边,慢慢蹲下身,将纸巾轻轻放在她冰凉的手心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懂汤惟的痛,懂她的不甘,懂她赌上一切却一无所有的绝望。
他们都是为了梦想,甘愿做飞蛾扑火的蜉蝣,只是命运偏袒了他,让他得偿所愿,而汤惟,却只能在夜里独自咽下所有的委屈与泪水。
晚风再次吹过走廊,带着微凉的气息,汤惟握着纸巾,啜泣声渐渐小了下去,宁昊站起身,看着她落寞的身影,再想起齐风华方才的话语,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宁昊回到套房门口,望着走廊里汤惟蜷缩啜泣的身影,又想起齐风华方才那句“蜉蝣见青天,不可忘本”,心头那股刚获奖的狂喜与沾沾自喜,如同被冷水浇过,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脸上的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清醒,再无半分年少得志的浮躁。
他转身走回客厅,抬手轻轻拍了拍,示意喧闹的众人安静下来。
“大家都静一静,忙活这么多天也累了,”宁昊的声音平和,没有了方才的欢呼雀跃,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咱们是胜利者,明天要以最好的状态站在镜头前,光彩照人地去领奖。”
“现在都早点回房休息,养足精神,咱们明天见。”
剧组众人虽沉浸在喜悦中,却也明白宁昊的用意,纷纷点头应下,脸上带着笑意,轻声说着恭喜,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不多时,热闹的客厅便安静下来,只剩下齐风华、姜闻和零星几个工作人员。
宁昊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敬重,没有多余的话语,转身轻轻带上房门,脚步沉稳地离开了套房。
客厅里彻底静了下来,只剩下落地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红木茶几上,映得果盘里的水果愈发鲜亮。
姜闻靠在沙发上,看着宁昊离去的方向,啧啧两声,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平淡、正端起水杯抿茶的齐风华,眼底满是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刚才跟宁昊在门口说什么了?”
“刚才他还跟个傻子似的欢呼,怎么出去转一圈,回来就变得这么谦虚稳重,跟换了个人一样?”
齐风华放下水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杯沿,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无波:“没说什么,就是告诉他,蜉蝣纵然见了青天,也不能忘本。”
“人一旦站得高了,最容易丢的就是初心,该敲打的时候,不能含糊。”
姜闻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啊,太煞风景了,今晚本来是大喜的日子,大家都高兴,这个时候说这些警醒的话,多少有点不应景,反倒扫了大家的兴。”
“宁昊不容易啊,第一次拿国际大奖,让他多高兴会儿又何妨。”
齐风华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应景?现在不说,等明天他捧着金狮奖杯站在聚光灯下,被鲜花、掌声和赞誉包围的时候,再说就晚了。”
“到那时,他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眼里还能容得下警醒的话?”
“人在最得意的时候,最容易飘,唯有在喜悦未消、头脑还清醒的时候,把话说透,把心稳住,他才能真正走得远。”
姜闻再次陷入沉默,他不得不承认齐风华说得在理,只是觉得太过严苛。
他抿了抿嘴,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的小期待:“道理我都懂,可我这还等着明天拿影帝呢,被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都有点紧张了。”
齐风华看着姜闻那副故作淡定却难掩期待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一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转移话题:“行了,别琢磨影帝了,你还有雪茄吗?拿一根出来。”
姜闻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点点头:“还有几根,都是之前剩下的,怎么了?”
“没怎么,”齐风华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赶紧去抽吧,再过两天,说不定就过期浪费了。”
这话摆明了是调侃他拿不到影帝,姜闻顿时眼睛一瞪,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气势十足,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不服输。
“你小子别瞧不起人!我这波肯定能拿影帝,金狮奖最佳男主角,非我莫属!”
齐风华全当没听见,重新拿起桌上的《让子弹飞》宣传方案,低头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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