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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分手,美好人生系统来了 第174节

  江言看着老妈,想说“你别这么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他说了也没用。

  下次他回来,老妈还是会做一桌子菜,还是会忙前忙后,还是会说“不累不累,你多吃点”。

  这就是妈妈。

  你改变不了她,就像她改变不了你一样。

  你们互相爱着对方,但谁也说服不了谁。

  老爸把水杯放回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换了台,换到一个戏曲频道,屏幕上正在放京剧,一个花脸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江言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老爸听得津津有味,手指还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爸,你听得懂吗?”江言问。

  “听不太懂,但听着舒服。”老爸说,“你爷爷以前就喜欢听这个,我小时候跟着他听,听习惯了。”

  江言想起来,爷爷在他上初中的时候去世了,走得很突然,脑溢血,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他记得那天老爸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擦地板,电话放下以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也没哭,就是坐着。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老爸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多小时,然后站起来,把地板擦完了,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才去的医院。

  他当时不理解,觉得你爸都快不行了,你还有心情擦地板?

  后来他明白了,那是一种面对现实的方式。

  你没办法让时间停下来,没办法让发生的事情不发生,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眼前的事情做完,然后穿上干净的衣服,体面地去面对。

  老爸是这样一个男人,一辈子没说过什么漂亮话,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但他教会了江言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先把地板擦干净。

  江言有时候觉得,老爸像一棵树,不怎么说话,不怎么动,就站在那里,风来了挡风,雨来了遮雨,太阳大了就给你一片阴凉。

  你平时不会注意到这棵树,你觉得它本来就该在那里,你觉得它永远都会在那里。

  但你不知道,树也会老,树的根也会烂,树的叶子也会一片一片地掉。

  等到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这棵树快不行了,你才想起来,哦,原来它也会走。

  江言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用水果刀开始削皮,刀刃贴着苹果的表面,一圈一圈地转,苹果皮长长地垂下来,快要拖到地上了。

  “你削苹果的技术还是这么好。”老妈说。

  “练出来的。”江言说,“小时候你给我削,后来我嫌你削得太厚,浪费,就自己学着削了。”

  “你还记得呢。”

  “当然记得。”

  江言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老妈,老妈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说:“这个苹果甜,你尝尝。”

  她又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动作没有江言快,但很仔细,削下来的皮很薄,几乎看不到白色的果肉。

  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老爸,老爸接过去,没咬,先看了看,像是在看一个苹果应该怎么吃,然后才咬了一口。

  “嗯,甜。”老爸说。

  两个苹果,三个人,一人一口,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江言记得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苹果不是天天能吃的,一个星期买一次,一次买三四个,一人一个,有时候不够,就两个人分一个。

  那时候觉得苹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又甜又脆,咬一口汁水能溅到脸上。

  现在苹果随时都能吃到了,但那种幸福感没有了。

  不是因为苹果不好吃了,是你变了。

  你吃过太多好东西了,你的舌头被宠坏了,你的心也被宠坏了,你对所有东西都提不起兴趣了,你觉得什么都“还行”“还可以”“还不错”,但再也没有那种“哇”的感觉了。

  江言有时候觉得,人长大不是一件好事。

  长大就是你开始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长大就是你开始计算得失了,你开始权衡利弊了,你开始问自己“这有什么意义”了。

  长大就是你不再为一个苹果开心了,不再为一场雨兴奋了,不再为一片晚霞驻足十分钟了。

  长大就是你变成了一个无趣的大人。

  就像他现在这样。

  江言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阳台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晚霞已经散了大半,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色,像谁用橡皮擦擦过一样,留下一点痕迹。

  楼下的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灯光洒在潮湿的路面上,映出一片一片的光晕。

  那个穿粉红色雨靴的小女孩已经不见了,楼下安静下来了,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江言靠着栏杆,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看着安娜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说“别想太多,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想也没用”。

  他想回点什么,但不知道回什么。

  他打了“谢谢”两个字,觉得太生分了,删掉了。

  打了“你说得对”,觉得太敷衍了,删掉了。

  打了“晚安”,觉得太早了,现在才七点多,删掉了。

  他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发出去以后,他觉得这三个字也不好,像是在跟领导汇报工作,又像是在敷衍一个唠叨的长辈。

  但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他盯着屏幕,过了一会儿,安娜回了一个表情,是一个猫咪点头的表情,很可爱,像是在说“嗯,乖”。

  江言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又翘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好像每次跟安娜聊天,都会不自觉地笑。

  不是大笑,是那种很浅很浅的,从心底里浮上来的,像水泡一样咕嘟咕嘟冒出来的笑。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有一次在公司的茶水间,他一边看手机一边笑,被同事看到了,同事问他笑什么,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在笑。

  从那以后,他每次跟安娜聊天都会注意自己的表情,但没用,还是会笑。

  像是一种条件反射,控制不了的。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回了屋。

  老爸已经把电视关了,正在把茶几上的东西归置整齐,把遥控器放在固定的位置,把果盘推到茶几中间,把水杯放到厨房去。

  这是老爸的习惯,每天睡前都要把客厅收拾干净,说早上起来看着清爽。

  “爸,我来收拾吧。”江言说。

  “不用,就这几个东西。”老爸说着,拿着两个水杯走进了厨房。

  江言跟在后面,走进厨房,看见老爸正在洗杯子,把杯子里里外外都洗干净了,倒扣在杯架上。

  “爸,你跟我妈早点睡吧,明天早上我走的时候不叫你们了,你们多睡一会儿。”

  “你几点走?”

  “八点多的火车。”

  “那七点就得起了吧?”

  “差不多。”

  “那我明天早上给你下碗面,吃了再走。”

  “不用,我在路上买点吃的就行。”

  “路上买的哪有家里做的好吃。”老爸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语气很平淡,但江言听出了那种不容拒绝的意思。

  他没有再推辞,说:“行,那就辛苦爸了。”

  老爸摆了摆手,意思是“这有什么辛苦的”。

  江言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打开了灯。

  房间不大,十来平方米,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还摆着他高中时候用过的台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走过去,按了一下台灯的开关,灯亮了,发出暖黄色的光,灯泡还是以前那种白炽灯泡,不是现在流行的LED灯,光线有点暗,但很温暖。

  台灯旁边放着一摞书,最上面是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封面已经泛黄了,边角都卷起来了。

  他拿起那本书,随手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红色的、蓝色的、黑色的,各种颜色的笔迹交织在一起,像一个精心编织的网。

  他想起那些年,每天晚上坐在这张书桌前,在台灯底下做题,做到眼睛发酸,做到脖子僵硬,做到窗外的路灯都灭了。

  那时候他觉得高考是天大的事,觉得考不上好大学这辈子就完了。

  现在回头看,高考不过是一个路口,你往左走或者往右走,最后都会走到一条路上,只是路上的风景不一样而已。

  但那时候不懂,那时候觉得高考就是一切。

  人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觉得是大事,失恋了觉得天塌了,考砸了觉得这辈子完了,被领导骂了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后来才发现,天不会塌,这辈子不会完,你也不是废物。

  你只是普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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