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美利坚,我能在两界淘金 第240节
宋诚提着编织袋走出五金市场,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天很蓝,没有云。
他把编织袋扔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五菱宏光突突突地开上了回矿场的路。
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颠。
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土路。
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的,落在车头上,像碎掉的镜子。
宋诚开得不快,一只手握方向盘,一只手搭在挡把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树叶和泥土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敞亮起来了。
“放个歌听听吧。”
宋诚也是第一次开自己的车,上一次还是偷开舅舅的车出去玩。
“驾照都考出来两年了,再不练练就跟一年两箱油选手差不多了。”
他一边加快速度一边打开了播音器,上面插着车贩子送他的U盘。
没过几秒,略有失真的声音响起。
“我已背上一生苦困后悔与唏嘘。”
“你眼里却此刻充满泪。”
是黄家驹的《灰色轨迹》。
听着熟悉的语言,反倒是勾起了宋诚的一些思乡情绪。
“话说我出来都快一个半月了。”
“还真是第一次出粤城这么久。”
他将一只手靠在车窗上,思绪渐渐飘回过往。
“唉,下个星期吧。”
“下个星期,娜娅估计就要回去了。”
“也不知道她老人家原谅我没有。”
宋诚收起思绪,只是任由歌声在他耳边回转。
……
在五菱宏光拐过一个弯后,前面的路变直了。
路的两边是稀稀疏疏的小土房子,再往远去看是农田和荒地。
就在宋诚开着车、唱着歌,整个人悠哉悠哉的时候,
远处。
一个小黑点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路边有一个东西,在动。
宋诚眯着眼睛看了过去,并将车速放慢了下来。
离近一看。
那是一只小狗。
它蹲在马路牙子边上,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两条前腿撑着地,后腿蜷着,像是在用力把自己撑起来,但撑不住,又塌下去了。
虽然小狗看着很可爱,但在它旁边的场景就让人有些不忍直视了。
“真是造孽了。”
在它的旁边躺着一只大狗,黄色的,毛很脏,躺在那里不会动。
它的头朝向路的另一边,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灰了。
半边脑袋凹进去了,毛被血粘成一团,暗红色的,干了,硬邦邦的。
苍蝇在它周围飞着,嗡嗡的,有一只落在它的眼珠上,爬了两下,又飞起来。
“哎,算了,他们估计还没整理完。”
“时间还有那么多,去看看吧……”
宋诚看见这种情景有些于心不忍。
他随后把车停在了路边,拉上手刹,下了车。
他蹲下来,看着那只小狗,离得不远不近。
小狗感觉到了他,转过头来,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叫了两声。
声音不大,尖尖的,尾音往上飘,像在质问,又像是在求助。
它叫了两声就不叫了,大概是发现这个人没有恶意。
它的鼻子在空中嗅了嗅,然后低下头,用鼻尖拱了拱那只大狗。
拱一下,没反应。
拱两下,还是没反应。
它又拱了第三下,用头去顶大狗的脖子,把自己整个脑袋都埋在大狗的身体下面,顶了两下,顶不动。
它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大狗的尸体。它的眼睛里湿湿的,但不是眼泪,是那种光没有了的感觉。
它没有再叫,只是看着。
然后它的嘴张开了,不是叫,是发出一声很低的呜咽,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的那种声音,细细的,长长的,断断续续的。
宋诚没有动。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只小狗,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过去。
他的步子迈得不快不慢,脚踩在砂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小狗的耳朵竖起来了,身体往后缩了缩,但没有跑。它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宋诚走到它面前,蹲下来,伸出手。
他没有摸它,只是把手放在地上,手心朝上,让它闻。
小狗低下头,闻了闻他的手指,又闻了闻他的手背,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它的嘴巴微微张着,舌头伸出来一点点,喘着气,呼吸很急,但心跳应该更快。
宋诚看着那只小狗。
它不大,应该是刚断奶的年纪,站都站不太稳。
很脏,毛结成一绺一绺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但它的骨架不错,腿长,爪子大,长大了应该是只大狗。
它的品相也不错,脸型匀称,耳朵立着,眼睛是深棕色的,亮亮的,像两颗玻璃珠子。
“我的天呐,得亏你是遇到我了。”宋诚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在跟那只小狗说话,又像在跟自己说话。
他又看了几眼,像是笃定了什么一样。
“没想到这次回去还能带只狗。”
“不错不错,收了收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从编织袋里翻出一根火腿肠。
他拆开包装,把火腿肠掰成几段,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两步,蹲下来,看着那只小狗。
小狗看着地上的火腿肠,鼻子使劲地嗅,它的肚子在抖,不是冷的,是饿的。
它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去了。又迈了一步,又缩回去了。
它的目光在宋诚和火腿肠之间来回扫,像是在确认这个人会不会在它吃东西的时候抓住它。
宋诚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自然下垂,呼吸放得很轻很慢,像一尊雕塑。
小狗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在试探。
宋诚没动。
小狗又叫了一声,这次大了一些。
宋诚还是没动。小狗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火腿肠,碰了一下,弹回去了。
它又碰了一下,这次没弹,鼻子贴在火腿肠上,闻了闻。
然后它张开了嘴,咬住了那段火腿肠,扯到地上,开始吃。
它吃得很快,几乎是吞,没怎么嚼就咽下去了。
吃完一段,又去咬第二段,第三段,第四段。
它吃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宋诚,然后低下头,把最后一段也吃了。
“对咯,就这样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