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美利坚,我能在两界淘金 第253节
他心里盘算着,等会吃完饭得找徐志伟聊聊,这小子淘完金回来之后就怪怪的,整个人都变了——不,不是变了,是藏了什么事,藏得很深,藏得连笑都不自然了。
鬼迷日眼的,肯定有事。
他想到这里,衣角被人重重地拉了一下。
娜娅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她的脸朝着桌上的菜,不看他,但她的手在桌布底下拉他的衣角,拉了一下,没有松,又拉了一下,更重了。
宋诚侧过头,看见她抿着嘴唇,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在运气。
她转过头,抬起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
她的眼睛是亮的,但那种亮不是温柔,是气急了快要喷火的那种亮。
“不准喝那么多酒!”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但语气里的力度一点都不小,像一把小锤子,在他胸口敲了一下。
“你上次就是喝了那么多酒,才欺负我!”
宋诚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嘴角往上弯,眼睛眯起来,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他把酒碗放下来,往旁边推了推,身子往娜娅那边倾斜了一点。
“欺负你什么了?”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明知故问的无赖劲儿,“那些话我可没逼着你说。”
娜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比喝了两碗酒的秦川还红,红得连耳朵尖都是粉色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她的嘴唇在抖,不是怕,是气的。
她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两下,正要开口——
“来来来,最后一道菜!”
叶妲端着一个大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盘子上盖着盖子,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她走到桌前,把盘子放在桌子正中间,揭开盖子,热气猛地冲上来,白茫茫的,一股蒜蓉和辣椒的香味弥漫开来。
盘子里是一条清蒸鱼,鱼身上铺满了姜丝、葱花和辣椒圈,鱼眼睛白亮亮的,看着就新鲜。
她放下盘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抬起头,看着宋诚和娜娅。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弯,是那种“我什么都看见了”的笑。
意味深长的,带着一股过来人的了然。
扎戈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碗蘸水,放在鱼盘旁边。
他也看了一眼宋诚和娜娅,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移开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他的表情和叶妲不一样,叶妲是明着笑,他是暗着忍,忍得耳朵根都红了。
娜娅的脸从红变成了紫红。
她把脚在地上一跺,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身子往旁边一偏,想要站起来,想要离开这张桌子,离开这些人的目光,离开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
她刚起了半边身子,叶妲的手就按在了她的肩膀上,不重,但很稳,像一块铁板压下来。
“走就走好了,不要乱动。”
叶妲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她按在娜娅肩膀上的手没有松开,五指微微张开,扣在肩头上,把她按回了椅子上。
娜娅的屁股重新落在椅面上,她没有再挣扎,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碗是空的,筷子是干净的。
她伸出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又放下了筷子。
宋诚端起酒瓶,站起来,绕桌子一圈,给每个人的碗里都添了酒。
走到娜娅旁边的时候,她用手捂住了碗口。
“我不喝。”
她没有看他,声音闷闷的。
宋诚没有勉强,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扎努拿起筷子,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叮叮。
“吃吧,都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所有人开始吃。
筷子碰碗的声音,嚼菜的声音,喝汤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但热闹。
徐志伟的嘴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旁边的人给他递酒,他端起来就喝,喝完继续吃。
他的目光从宋诚和娜娅身上移开了一会儿,因为他正在啃一根猪蹄,猪蹄炖得软烂,骨头一抽就出来了,他吮了吮手指上的汤汁,眼睛又飘过去了。
宋诚正在和秦川说话,说最近金价涨了不少,秦川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说线上回收的渠道他查过几家,手续费有点高,但胜在方便。
宋诚说手续费不是问题,安全就行。
娜娅坐在旁边,低头吃着碗里那块鱼肉,吃得慢,小口小口的,鱼刺一根一根地挑出来,放在碟子的边上。
徐志伟看着他们,嘴角沾着猪蹄的油,亮晶晶的。
他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个总结:这俩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不是那种吵架的不对,是那种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像老夫老妻。
扎努和扎戈已经喝到第三轮了。
陈国富和扎戈碰了一碗,扎戈干了,陈国富也干了。
扎努在旁边看着,笑着,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端起自己的碗,和陈国富碰了一下,也是一口干。
扎戈盯着父亲,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您少喝点”,但没说出口。
他看着父亲红通通的脸,听着他比平时大了不少的笑声,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算了,今天高兴。
叶妲没有喝酒,她端着一碗水,在桌子上一圈一圈地看着,谁的碗空了,她给添水,谁的筷子掉了,她给捡。
她特别喜欢给人夹菜,每夹一次,她都说一句“多吃点,多吃点”,语气不重,但不容拒绝。
秦川的脸已经红得发紫了。
他只喝了两碗,就成了这样。
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发颤,像是喝的不是酒,是浓硫酸。
他夹菜的手不太稳,夹了一块冬瓜,送到嘴边的时候掉了一半,剩下的半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他不敢再喝了,用手捂住碗口,对每一个要给他倒酒的人摇头,摇得很坚决。
陈国富喝得最痛快。
他和扎努碰了一碗,和扎戈碰了一碗,和宋诚又碰了一碗,来者不拒。
他的脸红了一些,但没有秦川那么夸张,只是脸颊上多了两团红晕,像冬天里被冻出来的那种。
他的眼睛亮亮的,话多起来了。
平时他一句话都不说,现在开始说话了。
他说他在工地干了几十年,什么样的设备都见过,全干过。
他说这些的时候,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画一张图纸。
扎努在旁边听着,不时点一下头,端起碗和他碰,碰完了喝,喝完了接着说。
三个老汉——扎努、扎戈、陈国富——排成一排,喝得热火朝天。
扎努的脸上一直挂着笑,是那种“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的笑,眼角皱成一团,眼睛眯成两条缝。
宋诚和娜娅坐在桌子另一头,成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宋诚一边和秦川讨论金价,一边和陈国富碰杯,一边又侧过头和扎戈说几句设备的事。
他喝得不快,小口小口地抿,一碗酒喝了半天才下去一半。
娜娅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把目光收回去,又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他记住了她的话,没有喝多。
但喝到后来,宋诚的目光被旁边的那个人吸引过去了。
娜娅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不多,小半碗,酒液是透明的,在碗底晃了晃,映着头顶的灯光,亮晶晶的。
她端起碗,小心翼翼地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她的眉毛一下子拧在了一起,眼睛眯起来了,鼻子也皱起来了,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她伸出舌头,吐了半截,用手在嘴边扇风。
辣。辣得她眼眶都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又像是要流出眼泪来。
宋诚凑过去,头偏着,嘴几乎贴到了她的耳朵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