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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美警,老想着回东方干啥玩意 第320节

  这艘货轮挂的是巴拿马旗,船员来自五六个国家,菲律宾、印尼、缅甸、乌克兰,什么人都有。

  赵船长是东方人,大副孙斌也是,但在船上,其余全是外籍船员。

  这帮人不管是哪里来的,都有一个共同点,拿钱干活,不关心船上多了谁少了谁。

  但赵船长不敢冒险,万一哪个外籍船员喝多了瞎溜达,撞见两个白人老头蹲在底仓,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所以十几天来,老比尔和阿瑟的活动范围就是底仓这个大概二十平米的长方形空间。

  一天两顿饭是孙大副亲自送下来的。

  每天凌晨五点和晚上九点各来一次,把饭盒从舱口递下来,顺便把上一顿的空饭盒收走。

  送饭时间选在船员换班前后,那时候甲板上没什么人。

  饭吃的是米饭、炖鱼、炒白菜,偶尔有一顿红烧肉。

  阿瑟第一次吃红烧肉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因为船上实在是吃不到什么好东西。

  老比尔无所谓吃什么,他每天醒着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用手指在垫木上画公式。

  底仓没有纸,没有笔,没有能写字的东西,老比尔就用食指在木头表面画,画那些他脑子里记得的陀螺仪校准方程。

  阿瑟问他,这玩意儿有什么意义。

  老比尔说,怕忘了。

  他怕这十几天不碰专业,到了地方脑子会钝,他怕自己最好的技术生锈在底仓的空气里。

  阿瑟不画公式,他画地图。

  他会把他记忆里西雅图的地图画出来,画自己住过的那栋公寓的位置,画儿子死的那条巷子的位置,画那条从家门口到便利店只需要两分钟的路,但他儿子就是在两分钟的路程里,被要债的几个黑帮堵在巷子里打到了昏迷。

  他画累了就靠在垫木上睡。

  老比尔睡觉打呼噜,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

  阿瑟的睡眠越来越差,但他已经习惯了老比尔的呼噜声,有时候老比尔不打了,他反而会醒。

  第十三天晚上,老比尔又画完一遍公式,用手拂过画画的地方,然后忽然看着自己在木头上留下的指印说了一句话。

  “你说我们到了那边,他们会给我们一个实验室吗?”

  阿瑟以为他在说梦话。

  “你想要什么规格的。”

  “不需要太好,有张铁桌子和一个防震平台就够了。”

  “那些事情现在别想。”

  “我已经想了一两个月了。”

  阿瑟揉了揉眼睛。

  “你想的不是实验台,你只是觉得你要重新开始干活了。”

  “对,我就是想工作,我不敢指望别的。”

  “你不怕失望?”

  “不会失望,他们给我什么我就用什么,我带了脑子,带了手,能干活就行。”

  阿瑟沉默了一会儿。

  “我比你胆小。”

  老比尔没有说话。

  “我不是怕干活,我是不敢相信真的有人愿意给我们这种人干活的机会。”

  阿瑟看着船舱板,“我只是想找一个没人把我儿子拽进巷子里的地方。”

  消息是第十四天晚上传来的。

  赵船长在送晚饭的时候蹲在舱口边上,声音压到只有底仓能听见。

  “今晚,别睡太死。”

  阿瑟的手抖了一下,筷子差点掉地上。

  老比尔倒是很稳,把嘴里的白菜嚼完咽下去,问了句具体时间。

  “后半夜。”

  后半夜不是个确切的时间,但做这种事,本来就没有确切的时间表。

  老比尔没有继续睡,他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就坐在垫木上,看着灯泡发呆。

  阿瑟靠着垫木,闭着眼睛,但眼皮一直在动,睡不安稳。

  后来发生的事情比他们想象的简单很多。

  半夜一点多的时候,货轮的引擎慢下来了。

  底仓里能听到船上甲板有脚步声,但不多,像是夜班值班的船员在值班,没什么异样。

  然后舱口盖从外面被拉开。

  光线没有变化,甲板上没开大灯,只有导航灯的红光微微泛在舱口边缘。

  赵船长蹲在舱口边上,身边站了三个穿深色制服的人。

  灯泡照不出制服的细节,但阿瑟看到了他们肩上反光的银色徽章,还有腰带上别着的对讲机。

  海警。

  他们没有等到货轮靠岸就直接开船出来了,他们准备在长江口外的锚地把货轮拦下来,然后在半夜两点就把人直接接走。

  没有人去通知船员,甲板上只有赵船长和他的大副在。

  老比尔先上去,一个海警伸手拉了他一把。

  阿瑟跟在后面,出舱口的时候他在原木上磕了一下膝盖,没出声,自己揉着腿爬了上来。

  海警的巡逻艇靠在货轮左舷,两船之间拦着一根保险绳。

  海面是黑漆漆的,远处长江口南岸的灯光连成一条线。

  阿瑟跨过舷边的时候,风把他额头上黏着的头发吹起来,灌进了一嘴的江风。

  他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非美国的土地上呼吸。

  “走吧。”赵船长在身后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赵船长没有跟他一起走。

  他只是冲着给他们引路的海警挥了挥手,然后又拍了拍老比尔的肩膀。

  “到地方了。”

  从海警巡逻艇下来之后,他们被带到了码头的室内。

  三个穿便装的人领着他们穿过一扇铁门,进了一间开着暖气的房间。

  房间里有四把折叠椅,一张长条桌,桌上的烧水壶里咕嘟着开水,旁边码着一次性纸杯、速溶咖啡和几包压缩饼干。

  “坐一下,暖和暖和。”

  其中一个人用英语说。

  老比尔坐在折叠椅上,把手放在膝盖上暖了一会儿。

  阿瑟没坐,就站在窗前,看着码头外面长江上的灯。

  那三个便装的人也没有着急催着他们走,也没有安排人在旁边盯着他们。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外面进来了一个年轻人,穿的是冲锋衣,头发上有一点雨水。

  “车在后面,走吧。”

  一辆车停在后门外。

  黑色的轿车,老比尔认不出牌子,但车门打开的时候,后座上叠着两条干净的毛毯。

  阿瑟先上车,他坐进后排,把毛毯拉到膝盖上。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普通话带一点江浙口音,英文带东方语法,但是能说。

  “两位辛苦,外面冷,车里空调开着,到了宿舍有热汤面。”

  阿瑟看着窗外。

  码头区的仓库、集装箱堆场、龙门吊,跟他在波音见到的西雅图港口很像,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更亮一些。

  这里路灯的数量未必比西雅图多,但是路灯是亮的,没有任何一盏是坏的。

  “路上大概还要一个小时,”司机说,“你们要睡一下也可以。”

  老比尔没有睡。阿瑟也没有睡。

  车子冲出码头之后很快就上了高架。

  阿瑟看着窗外一路没有移开脸。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飞过去,橘黄的光每隔几秒掠过车窗,光束在毛毯边缘一跳一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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