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导演不讲规矩 第124节
但最后他放弃了。
就算不考虑电影的文化属性,怎么去解释中国导演能拍出来别人国家的文化。
忽略文化背景的不同,把电影拍出来,拉美导演,西欧导演,英美导演拍出来能获奖的,不代表中国导演也能。
准确的说,大陆导演拍出来也能获奖。
这个赛道本身就是西方花钱扶持出来的,纯财政拨款。
一个非西方国家的导演要走通那条路,必须先给自己一刀,先自我阉割。
人家花钱办电影节,凭什么让你一个中国人去显摆?
欧洲三大电影节、奥斯卡、各大国际影展,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套等级森严的评价体系。
这是统计数据已经验证,以后也在验证的事实。
最顶层,是美国和西欧。
他们的电影可以拍普世价值,可以拍励志,可以拍亲情。
甚至好莱坞电影在三大获奖,还可以堂而皇之表现个人英雄主义,拳手逆袭。
因为美国比较喜欢的拳手故事,这就可以成为评价标准。
因为他们不必解释我们为什么要这样,他们的叙事是理所当然的,
顶层之下,是日韩和部分东欧。
在这个层级,导演被允许展示被筛选后的文化独特性,美学化的传统,家庭伦理,社会转型的阵痛。
日本的物哀之美,韩国的家庭撕裂,波兰的沉重记忆......
这些在西方意义本身已经被预设好了,西方评委会在框架下解读它们的意义。
至于底层,中国电影,伊朗电影,俄罗斯电影,部分拉美电影。
这个层级的作品有明确的准入条件,要蕴含着所谓的批判性,展示对西方的向往。
以此来满足西方道德优越感,和对自身制度的优越性确认。
是自我否定式,破坏性的批判。
而且在这里面,中国电影,准确的说大陆在最底层。
不仅要满足批判和外部美化向往,还要自恨,要大输特输。
在尽可能堆满苦难,边缘文化符号之外,更是要拒绝一切发展和现代化图景。
你要拍贫穷,但不能拍脱贫。
你要拍边缘,但不能拍边缘群体获得尊严。
你要拍传统,但不能让传统有任何正面的力量。
你要美化杀人犯杀人,甚至不能展现罪犯的改过自新。
哪怕后者坏人变好,本身不算好的叙事。
在这个类北约体系中,有一个细节,很是意味深长。
港台地区电影的位置,几乎能与日韩持平。
可以拍一些独特的区域文化特色,可以被允许有自己的美学主张,可以在国际影展上以地区身份出现。
比如今年柏林的弯岛电影《天边一朵云》,还有今年的戛纳,侯小贤的《最好的时光》和杜其峰的《黑社会》,他们可以保留地区特色。
而内地的王晓帅《青红》,要恨,要否定!
因为前者被西方叙事赋予了更高的天花板。
这不是偶然。
就像出国留学,西方社会给华裔女性设置的天花板,往往比华裔男性高。
资源和工作的获取难度,华人女性比华人男性低。
这是系统性的分化设计。
在这个结构里,女性更容易产生对西方体系的亲近感和优越感。
留学情侣的感情,也往往会在这种不对等的压力下破裂。
和品行无关,也和性别无关,是环境的问题,是体制的问题。
西方从根本上,就带着原罪,这个体系从一开始就在制造裂痕,在原子化个人。
西方给港台电影更高的上限,是让港台的文化人可以俯视大陆同行,让他们更有优越感。
这是在培养文化分离心态,是用电影评价体系完成的身份政治操作。
看起来是不是很熟悉?
是的,西方媒体扶持憨蠢二人组也是同样的道理。
给文盲设置的发展天花板,比寒窗苦读的高,让他们上电视,成为青年偶像,俯瞰同龄人。
最终。
沈逸达没有选择文艺片之路。
就好比三大电影节,每一届都必须至少保证好莱坞必须有一个主要奖项一样。
这个和市场没有关系,就是纪律。
《绿草地》和《孔雀》比较,沈逸达觉得《绿草地》获奖机会大一些,顾长伟资历深不假,但潜力太低了,没有统战价值。
《绿草地》导演是宁昊,肉眼可见的天赋,然后还有他作为出品人,统战价值远高于顾长伟的《孔雀》。
票选社会,统战规则就是最适用的规则,谁需要被拉拢,谁就会得利。
但沈逸达没有说破。
说了也没用。
你让跪习惯了的人,不要跪了,反而会触怒对方。
顾长伟此刻还沉浸在自己有可能拿奖的美好期待里。
沈逸达说:“顾导说得对,我希望以后有更多中国导演能来柏林。”
顾长伟满意点了点头,端着咖啡走了。
他刚走,一个声音从沈逸达身后传来,“沈导。”
沈逸达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个电影节的文件袋。
表情有些腼腆,但还是大方地走了过来。
张静楚,饰演《孔雀》女主角的演员,也是最近被媒体称为文艺片新星。
“你好。”沈逸达跟她握了握手。
她自我介绍道:“沈导,我叫张静楚,在《孔雀》里饰演姐姐。”
沈逸达笑了,“我知道,我看过你的表演片段,很有灵气。”
张静楚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沈导有没有兴趣看《孔雀》的放映?”
沈逸达反正也没别的事,便点了点头,“行,去看看。”
放映结束后,沈逸达和张静楚坐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聊了很久。
“你觉得怎么样?”张静楚问。
沈逸达老毛病又翻了,习惯性做空,认真道:“你演得很好,特别是那场姐姐在餐桌上被父亲扇耳光的戏,一种压抑到几乎麻木的空白,不是一般的演员能演出来的。”
张静楚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沈导,你看得很准。”
沈逸达看着她,“我拍电影的时候也是这样看演员的,你给我的感觉是,你不只是在用演员的角度去理解角色,你也在用导演的角度去理解整场戏的结构。”
张静楚从惊讶变成了惊喜,“沈导,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也是我的猜测。”
“我是中戏导演系的!”张静楚兴奋起来了,“我学的专业就是导演!虽然现在在做演员,但我一直觉得自己看剧本的方式和纯演员不太一样。”
沈逸达道:“你天赋真不错,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试试合作。”
张静楚心里很渴望,但没有表现出来。
她知道分寸,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说多了反而显得廉价。
她换了个话题,聊起了《孔雀》的拍摄幕后。
沈逸达听着,偶尔插一句,两个人聊得意外投机。
电影节的放映厅里,灯光已经亮起,工作人员在清理观众留下的空杯子。
张静楚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沈导,晚上有时间吗?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中餐馆,他们家的中餐很正宗。”
沈逸达看着她,心里忍不住笑了一下,“行,正好饿了。”
那家餐馆不大,老板是浙江人。
张静楚显然是常客,老板看到她来了,热情打了个招呼,又看到旁边跟着一个陌生男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八卦的光,但什么也没问。
两人点了几个菜,一边吃一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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