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富从AI浪潮开始 第123节
“就算你能融到钱,那新公司做出来的模型,源码能拿到什么?”苏念念接着问,“优先接入?独家授权?还是跟市场上其他公司一样,付费调用?”
“可以写进协议——”
“协议?”苏念念笑了一下,“路一,协议管得住两家公司的资源分配吗?投资人砸了几个亿进来,你跟人家说我要优先给自己的老公司提供服务?”
“还有你自己。”苏念念继续说,“源码现在是什么节奏,你比我清楚,开物才刚起来,千帆的白标接入也刚上线,客户对接、产品迭代、运营策略,每一件事都需要你拍板。这个月你哪天没在加班?”
“开一个新公司,源码怎么办?你还顾得过来吗?”苏念念越说越慢。
韩路一靠在窗边没动,手指在窗台上一直点着。苏念念的问题都在点上,他也都想过了。
不是每一条都有答案。这件事本来就不可能有完美答案。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高架上偶尔有车经过,声音很远很轻。
苏念念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低沉,有点沙哑。
“为什么必须做?”
她看着韩路一。
“为什么必须现在就做?”
“我们做BugKiller,做开物,就没有价值吗?”
……
几十分钟之前,在辣界的包间里。
梁巍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
在源码待的这段时间,能让他主动开口的时候屈指可数。但今晚他坐在包间角落闷头吃饭,眼睛也没闲着。姜亦心一整晚变着法儿撮合韩路一和苏念念,把苏念念喜欢的菜转到韩路一的面前,给他们两个递话,趁两人说话偷偷冲李婷挤眼睛。
他觉得有些话得说说。
韩路一和苏念念走了之后,大家收拾准备去KTV。梁巍放下筷子,走到姜亦心和李婷面前。
“我得和你们说个事。”
姜亦心还在给KTV房间下单,头也没抬:“梁哥你也去唱歌?”
“我就不去了。”梁巍在她们对面坐下来,手里拎着保温杯。
姜亦心抬起头,看到他的表情,把手机放下了。
“我说个自己的事,你们听听就行。”
李婷也转过头来看着梁巍。
梁巍是学计算机的,毕业那年,正是国内互联网方兴未艾的时候。他大学毕业的第一份工作,进了一家做图书电商的创业公司,对标的是在美国风生水起的亚马逊。
两个创始人是夫妻,大学校友,一起辞职出来创业,当时在业内传为佳话。公司年会上他们站台上手拉手,底下员工鼓掌鼓得手疼。
梁巍进去的时候公司刚拿完A轮,他是最底层的开发。说是开发,也得干运维的活,流量太大了,每天干的活就是守着服务器别让它崩。加班到凌晨是常态,但没人觉得苦,整个公司上上下下都信一件事:他们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后来公司发展得很快。
B轮,IPO,美股上市。
梁巍从实习生做到小组长,手里攒了四万股期权。
上市那天全公司开香槟,他用手机计算器算了一下:四万股,按开盘价,将近两百万。
那是十几年前的两百万。
他那年才二十来岁。连房子都看好了,浦东外环一套两室一厅,首付三十多万,贷款三十年,他想等解禁期一到就卖掉一部分,把首付凑了。
“然后呢?”姜亦心问。
“然后就崩了。”
梁巍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经营理念分歧。一个要烧钱扩品类,百货、家电、服装全上;另一个要守住图书基本盘,把护城河修深。
先是在会议室关着门吵,后来在会议室当着员工的面吵,再后来在全员邮件里互相开炮。
更后来——抢公章,发公开信,互相起诉,申请禁制令。
梁巍那时候不太懂这些,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大新闻,今天这个要走了,明天那个被架空了。公司里议论纷纷,媒体上的报道也不少。
HR开始频繁出入各个工位,走廊里的气氛从热闹变成压抑,连食堂的饭都吃起来没味道了。
股价从上市的高点开始往下跌。
一个月比一个月低。
第一批股票解锁的时候,已经跌掉一大半了。梁巍舍不得卖,总觉得会反弹的,周围的同事都互相打气,再等等。
没等来,股价再也没起来过,直到退市。
梁巍最后拿到手几万块钱,他看好的那套房子后来涨了价,但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四万股。”梁巍说,“从原先值两百万,最后到手几万块。”
他那年二十五。
其他的同事还在聊天,三个人之间却异常的安静。
李婷张了张嘴,没出声。
姜亦心捧着手机愣在那儿,眼睛眨都没眨,她太能共情了,她现在就有源码科技百分之零点一的期权还没解禁。
“当然,我不是说韩总和苏总。”梁巍站起来,拎上保温杯,“但是夫妻店,不一定是好事儿。”
他转身离开,跟其他的同事告别。
李婷先开口:“走吧,KTV还去不去?”
姜亦心没回答,慢慢站起来。
直到走出门,她才在楼梯口才小声嘟囔了一句:
“但他们不一样啊……”
……
韩路一在前滩的公寓里。
浦东的灯光密密麻麻地铺进房间里,客厅里没有声音,氛围却格外沉重。
苏念念的问题还在空气里。
“为什么必须做?为什么必须现在就做?”
“我们做BugKiller,做开物,就没有价值吗?”
韩路一沉默了几秒,他走到沙发对面,在茶几另一侧坐了下来。
“有价值。”他说,“开物是我们做过最对的事。”
苏念念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但正因为有价值,才不能让它的天花板被模型卡住。”韩路一说,“Nexus的那封邮件你也看了,他们做的事,就是我一直在想但没办法做的事。”
“他们做的,是新的范式。”
天花板上的顶灯照下来,把韩路一的影子打在茶几上。
“你说的那些风险,资源、融资、精力,我都知道。”
“但我不是在做风险测试。”
“我在求生!”
他看着苏念念。
“新时代的AI交互,只会比一件事:模型是不是足够聪明。”
“不是产品,也不是功能。”
“是理解力!”
韩路一的话,一句比一句更沉重。
“新的范式一旦跑通,入口就变了。”
“到那个时候,我们做的所有工具,都在别人的入口之后。”
“这件事,才是最大的风险!”
“大模型就是飞轮竞赛,领先者只会越来越快。”
“一步慢,步步慢。”
“新的时代已经来到,墨守成规就是坐以待毙。”
“有些事情不能等算清楚了才去做。”
“因为到那时候,就晚了。”
苏念念低下头,看着茶几上的水杯,然后她闭上眼,眼睛有点干疼。
做难而正确的事。
做难而正确的事。
苏念念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睁开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又放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