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富从AI浪潮开始 第135节
“你们的产品,在应用层是做得最好的之一。直接对比开物和我们刚才的原型,我们用两百个美国用户做过对比测试,开物的表现显著优于我们。”
韩路一等着他的转折。
“但我想知道,你们接下来的方向是什么。”瑞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源码,也要做模型吗?”
“我问这个不是试探,”瑞恩说,“而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我们可以共享数据和技术,但是不能共享给竞争对手。如果要合作,合同里会有一条:源码不能利用合作中获得的数据和技术,开发或训练自己的大模型。”
韩路一没有立刻回答。
瑞恩在问的是一个很合理的商业条款,合作伙伴之间的数据防火墙,放在任何谈判桌上都不稀奇。
但韩路一听到的不只是这些。
他正在秘密做的那个模型,通用意图理解基座,解决的恰好就是瑞恩刚刚夸赞的那个能力的通用版本。
开物为什么在代码生成场景下意图理解比Nexus强?因为产品打磨,用户数据的积累,以及天工模型在中文场景的深耕。
但如果把这个能力从代码场景抽出来,泛化到所有场景——
那就不是一个产品层面的优势了,那是一次用户入口的革新。
而瑞恩刚刚展示的自动化工作流,缺的正是这一块。
如果Nexus也想明白了这一层,他们必将正面竞争。
合作的好处都想过了,那么风险呢?
表面上两家各出所长,共享数据。
但是Nexus拿到了这些数据,可以自己去训练下一个模型,也获得了开发这类应用的经验。
源码可不能拿这些数据训练模型。
等到时机成熟,Nexus随时可以踢掉源码,再自己写一个开物出来。
虽然视界没有提示,但是这个瑞恩,可不是人傻钱多啊。
他是一头笑面虎。
“源码,也要做模型吗?”
在瑞恩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苏念念的笔就停了。
她没有看韩路一,但手指轻轻捏紧了笔帽。
瑞恩还在等韩路一的回答。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的那个不对,听听我的
瑞恩还在网络那边等着答案。
韩路一已经理清楚了思路。
想要骗过别人就要先骗过自己。
飙演技的时刻到了。
“做基座模型不是源码科技的方向。”韩路一开口道。
瑞恩微微挑眉,等着下文。
“天工是一个代码专用模型,”韩路一说,“它在中文代码生成场景下能做到行业前列,不是因为参数量,而是因为产品行为的闭环。”
他往前坐了一点,目光对准摄像头。
“源码追求的是从需求到交付的极致闭环体验。做天工,是因为当时市面上没有适合我们场景的代码模型,不得不自己做。但做天工不是源码的目的,产品才是。”
瑞恩没有马上回应,而是接了一句:“产品闭环的上限取决于底层模型的能力上限。你的代码模型在中文场景下是很强,在小商业化场景也很强;但是英文场景呢?多语言场景呢?处理复杂的商业逻辑呢?你们的用户增长到一定规模之后,一定需要扩张到更多场景,更多地域。到那个时候,模型还能撑得住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尖锐,直指核心。
“撑不住。”他很坦然,“天工在英文场景确实有天花板,这一点你比我清楚。但这恰好说明了我的判断,模型不是源码科技的壁垒,产品才是。如果有更好的模型出现,源码科技的产品就会接入更好的模型。天工是开物目前最好的选择,但源码科技没有这种傲慢,不会绑定在任何一个模型上。”
瑞恩点了一下头,但没有放过这个话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源码永远做应用层,模型永远用别人的?”
韩路一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
“不是「永远用别人的」,而是模型本身并不是竞争的终局。”
“几年前,世界上只有一个顶级的基座模型,就是GPT-3。现在这个数量是五六个,明年可能会有十几个,而且差距在迅速缩小。”
“当基础设施变成大宗商品的时候,价值就会往上层移动。”
“这个论断恐怕我不能完全同意。”瑞恩说,“模型可不是光纤。”
“我这样判断,”韩路一从容不迫,“自然有我的依据。”
瑞恩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继续。
“互联网早期就是这样。”韩路一一边说一边打开视界确认一些数据,有数据才能更让人相信他做过研究。
“九十年代末,华尔街最疯狂的钱全砸在基础设施上:光纤、路由器、交换机。美国电话电报公司(AT&T)花了一千多亿美元收购有线电视网络,环球电讯(Global Crossing)铺海底光缆一铺就是几十亿,当时最大的共识就是:谁拥有管道,谁就拥有互联网。”
他伸出手比了一个五。
“2000年3月,思科(Cisco),一家卖路由器和交换机的公司,市值超过微软,成了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五千五百亿美元。那一年全球电信行业累计融资超过一万五千亿美元。”
“做网站的呢?估值也很疯。Amazon巅峰时三百多亿,雅虎一千两百多亿。但华尔街的逻辑是——这些公司能值钱,是因为底下有人在铺管道。管道才是真正的资产。”
瑞恩看着屏幕,没有打断。
他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的思绪被韩路一的逻辑带了进来。
“人们都说2000年的泡沫是互联网泡沫(dot com bubble),在我看来,那是网络服务商的泡沫(ISP bubble)。”
“现在回头看,应用层的所谓泡沫只是时间错配。亚马逊当年三百亿美元的市值放到两万五千亿美元的今天来看简直是白送。真正破灭了再也没回来的,是基础设施那边。”
“3月之后泡沫破裂,世通公司(WorldCom)造假破产,一千零七十亿美元资产灰飞烟灭;环球电讯破产,几十家电信公司倒闭。”
“但废墟清完之后,活下来的是谁?铺管道的那些公司,倒了就没再起来。反观做应用层的企业,亚马逊市值跌去百分之九十之后涅槃重生,谷歌在泡沫最低谷的时候开始盈利,脸书(Facebook)在别人铺好的光纤上面野蛮生长。今天全球市值最高的十家公司,基本全是应用层。思科呢?二十五年过去了,市值两千多亿美元,还没回到巅峰的一半。”
“现在再看,苹果、微软、谷歌、亚马逊、Meta,五家应用层公司市值加起来超过十万亿美元。全球所有电信运营商和设备商加在一起,两万亿出头。五比一,管道变成了公用事业,价值全在上面的应用层。”
“今天也一样,基座模型很重要,但最大的价值空间在应用层。”
“这是我的判断。”
韩路一总结道,然后看向屏幕里的瑞恩。
瑞恩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AI模型跟网络服务商不一样。网络服务商没有飞轮效应,但模型有,用的人越多,数据越多,模型越好。”
“你说得对。”韩路一说,“但飞轮不是一个新概念。这个概念在应用层已经应用了很多年了。用户行为数据越多,产品闭环越紧,体验越好,用户越多。这个飞轮一旦转起来,底层的模型是可以换的,但上面的用户习惯和用户认可,换不了。”
他看着屏幕里的瑞恩。
“谁能把模型的能力翻译成用户真正需要的东西,谁就拿走了价值。不是谁的模型最大,而是谁最懂用户。你们在基础设施上的优势很明确,我不会拿源码的资源去做没有优势的事。在应用层把产品体验做到极致,让每一个不懂技术的人都能用AI解决自己的问题——这才是源码要做的事。”
这话说的很有攻击性,直白一点:你做模型只是给我提供服务,我做应用才是走在正确的路上。
如果韩路一真的这么想,他可能反而不敢这么说。但正因为他知道瑞恩心里有不同的判断,才要用这段话让他放松警惕。
瑞恩在画面中再次陷入了沉默,像卡了一样。
“这真是一个好答案。”瑞恩终于开口了。
他不认可韩路一的判断,但韩路一的逻辑是完全自洽的,说明他不是为了敷衍随口一说,而是真的认真思考过这件事。
这一席对话的收获超过他的预期。
首先,能证实源码科技的CEO真的和他判断的方向不一样,没有威胁,合作起来更放心。
其次,这种思考的深度和广度本身,也代表了一个CEO的能力。
找合作伙伴,他当然倾向于找一个能力强的。
“我欣赏你的思考,但有件事我必须分享。”
瑞恩取消了屏幕共享,直接看着镜头。
“自动化工作流这个方向,不只是我们在做。我有消息,谷歌上周内部公布了一个类似的项目,我不知道代号,但内容跟我们展示的方向几乎一致。Meta也在这方面布局。”
“是不是要做已经不是问题了,谁先做到,才是真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
“时间很紧。”
“如果想要合作,一个月内可以基于我们的模型发布开物的海外版,本地化、合规,尽快把用户增长跑到有意义的规模。同时双方合作开发自动化工作流的产品,尽快上市。”
“但如果源码想自己做通用模型——”瑞恩的语气没变,“你们至少需要投入十亿美金,一年时间——可能更多。”
可能是更多的时间,也可能是更多的钱。
韩路一听到这,知道瑞恩理所当然地认为,源码要想突破天花板,下一步就该往通用方向走。
这个判断跟韩路一正在做的事情指向同一个方向。
只不过瑞恩以为韩路一不会选——他不知道赵文渊已经在训练原型了。
“谢谢你,瑞恩。”韩路一用标准商务英语收尾,“这是一个很有建设性的对话,我们需要在内部做一轮评估,创始团队对齐之后会给你答复。”
“当然,理解,不用急。”瑞恩笑着点头,然后补了一句,“不过不管你们是否同意,我们的节奏都不会慢下来。”
你这不是很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