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美利坚，我罗斯福不吃牛肉！ 第89节

　　所有记者全都噤声，没人说话，没人动作，空气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白宫发言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很快又被完美的职业笑容掩盖：“各位还有其他问题吗？”

　　短暂的死寂过后，台下瞬间恢复了提问环节的节奏，只是所有人的心态都彻底变了。

　　“请问总统表态的关税调整政策，后续具体落地时间是……”

　　“沙国领导人即将到访华盛顿进行公开演讲的消息是否属实？”

　　“总统针对英格兰脱欧后续局势，有什么对应看法？”

　　一个个提前备好的安全问题被接连抛出，场面看似恢复正常，所有记者都在按流程提问、记录，可每个人的状态都心不在焉。

　　没人是傻子。

　　刚才那个黑人记者确实莽撞、不懂行业潜规则，惹人厌烦，但他抛出的问题，是目前油管、脸书等所有社交平台热度最高、讨论最疯狂的话题。

　　全网无数年轻人匿名发声，曝光自己服用诺亚这款所谓的“辅助药剂”后，出现了严重的成瘾后遗症。

　　一旦停药，浑身酸痛、精神萎靡，根本无法正常生活、学习。

　　更让人绝望的是，能暂时压制这种戒断痛苦、缓解成瘾症状的东西，只有大麻这类法定毒品。

　　短短几天时间，诺亚生物制药的口碑彻底崩盘，恶臭全网。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家企业能靠着问题药物大肆敛财，根本原因就是背后绑定了执政党，靠着利益输送打通了审批渠道，跳过了所有安全核查。

　　整场发布会的媒体人，心里都清楚全部真相。

　　但没人敢提。

　　那个黑人记者的下场，就是所有人的前车之鉴。

　　当众被强行捂嘴拖走，毫无尊严可言，也彻底断送了后续的行业出路。

　　所有人默契地选择了闭嘴，主动避开所有和诺亚集团相关的话题，全程配合着官方的节奏，只问无关痛痒的安全问题。

　　发布会结束，一众媒体人陆续走出采访大厅，离开官方视线范围后，所有人瞬间卸下伪装，动作一致地打开电脑、拿起手机开始撰稿。

　　不用任何人提醒，大家心里都有数。

　　刚才那个莽撞发问的同行，就是今天最大的新闻爆点，是当之无愧的头条主角。

　　与此同时，另一间私密科研办公室内。

　　安德烈顶着一双浓重的黑眼圈，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脸疲惫，抬手用力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桌面上摊满了密密麻麻的检测数据和实验报告，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值变化，低声对着对面的人如实汇报。

　　“我核对完了所有实验数据，确认无误，这款药物确实可以抑制病毒性感冒的主流毒株，能够有效减轻患病后的后遗症，初期临床效果是达标的。”

　　他话锋一转，陡然沉了下去，带出无法规避的致命漏洞。

　　“但是，它有一个无法解决的硬伤。”

　　安德烈尽量放慢语速，把专业问题说得通俗直白，让人能听懂其中的关键弊端。

　　“这款药物，只能对应初始的原始病毒毒株。我们可以把原始病毒理解为数字1，研发的药物靶点同样是1，两者对应，所以能够起到治疗效果。”

　　“可病毒一直在不停迭代进化，新的变异毒株结构复杂，已经衍生出全新的致病链条，相当于拆分、变异后的二分之一结构。我们现有的药物靶点完全对不上，不仅没办法预防二次感染，就算患者二次感染后服用，也几乎起不到任何治疗作用。”

　　“简单来说，这款药只适配初代病毒，面对后续所有变异毒株，基本等于无效。”

　　罗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的起伏慢慢平复下来。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安德烈，一双湛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直直对上对方的视线。

　　他没有轻易采信安德烈刚刚那套说辞。

　　数据是安德烈团队整理的，结论也是对方单方面输出，其中藏着多少主观偏差、多少刻意隐瞒，没人说得准。

　　他必须亲自核对全部资料，把真实情况摸透。

　　此刻的药物研发会议室气氛紧绷，几张长条桌拼接在一起，桌面上铺满文件、数据报表和病毒毒株分析图，几名研究员正低头坐着，大气不敢出。

　　刚刚团队内部已经产生了明显分歧。

　　一名年轻研究员率先开口：“安德烈所长，我们最初的计划，是直接从疫苗方向切入的，我同学在斯波坎完成的病理检测报告已经全部传回，大批量样本数据都存在明显差异，这足以证实病毒在持续迭代进化，稳定性极差，单纯针对性治疗药物，根本跟不上变异速度。”

　　话音刚落，安德烈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态度强势。

　　“不不不。”安德烈微微抬手，“既然罗尔先生任命我当这个研究所所长，那我在项目研发上，就有自主决策的权力，对吧？”

　　年轻研究员被他压住气势，沉默两秒，只能低头应声：“……是的，所长。”

　　安德烈顺势敲定方案，满是急于求成的心态：“疫苗研发周期太长，耗时耗力，我们耗不起，也不能让罗尔先生一直等待、失望，目前这款传播范围最广、感染人数最多的主流毒株，就是我们最优的突破口，优先攻坚治疗药物，快速出成果。”

　　他也没有完全一刀切，转头对着在场三名研究员吩咐：“疫苗方向的工作也不能彻底搁置，你们三人继续跟进相关基础研究，不要停，但现阶段所有核心资源，全部倾斜给药剂研发。”

　　罗尔站在原地，微微阖眼。

　　心底的怒火已经隐隐翻涌，但他强行压了下去，没有当场发作。

　　他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安德烈，你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接下来，项目重心全部转回疫苗研发，这是最终指令，不用再争辩。”

　　安德烈心里并不认为自己的决策出错。

　　在他看来，快速研发出对症药物，快速落地成效，就是最好的答卷。

　　可此刻罗尔的眼神，让他浑身僵硬，心底瞬间被无边的恐惧笼罩。

　　那是一种极致的压迫感，像是被彻底吞噬，看不到任何退路，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安德烈脸色瞬间惨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慌忙低头道歉：“是……是我考虑不周，我很抱歉，先生。”

　　“东方有句老话，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罗尔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

　　他没打算在此刻彻底追责、处置安德烈。

　　之前他不慎感染病毒时，安德烈确实尽心尽力，没日没夜地攻坚，拼尽全力研发特效药，这份尽心是真的。

　　同时，安德烈本身的专业能力也足够过硬，是研究所里不可或缺的核心力量。

　　基于这些情面和价值，罗尔愿意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

　　但也仅此一次。

　　接下来如果安德烈依旧一意孤行，自作聪明打乱研发节奏，继续搞这些无用的内耗，那他就没有任何留下来的必要了。

　　罗尔从来不会浪费时间，替任何人收拾烂摊子，更不是无条件包容别人过错的善人。

　　刚刚的对视，他已经给安德烈种下了极强的心理暗示，此刻又明确给出研发方向、严肃警告利弊。

　　底线和前路都摆得清清楚楚。

　　如果安德烈还能凭着自己的私心脑补跑偏，那就谁也怪不了，只能怪他自己不知好歹。

　　“我明白！我一定会改正！”

　　安德烈说话断断续续，心底涌上浓烈的后悔。

　　他太贪心了，太急于求成，一心想着快速做出亮眼成果，在罗尔面前好好表现，稳固自己的位置。

　　可现在结果适得其反，自作主张的决策，彻底惹得罗尔不满。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和惶恐，用力点头保证：“我会立刻调整所有研发布局，带领整个团队，全力攻坚，一定研发出安全、有效的成品疫苗！”

　　“说到做到。”

　　罗尔只留下四个字，没有多余废话，转身直接离开了会议室。

　　走出研究所，坐进私家车后座，罗尔靠在座椅上，微微抬手按压着眉心，连日处理案件、跟进研发的疲惫尽数涌上心头。

　　“先不回住处。”

　　他声音低沉，“在城里慢慢转一圈，车速开慢一点。”

　　“明白，先生。”

　　司机简短应声，平稳启动车辆，放缓车速，沿着罗切斯特的城市主干道缓缓行驶。

　　车窗敞开一条缝隙，微凉的风灌入车内，吹散了些许密闭空间带来的压抑。

　　气温逐渐回暖，夏日的气息越来越浓。

　　街道上的行人衣着愈发清凉，年轻的男男女女穿着短袖、薄外套，步履轻快，看着一派安稳祥和。

　　罗尔目光扫过街边，留意到一个明显的变化。

　　之前随处可见的流浪汉、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数量锐减，街道两侧几乎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他无从知晓这些人最终的去向，不知道是没能熬过寒冬和疫情，悄无声息离世，还是赶上回暖的时节，找到了临时工作，拥有了安稳的落脚处。

　　他心底默默偏向后者，希望这些底层挣扎的人，都能迎来一点好转的生活。

　　车子继续缓慢前行，穿梭在城区车流里。

　　罗尔看着沿途路过的行人，粗略扫过一圈，整条街道上，只有大概三分之一的人佩戴口罩。

　　大部分民众已经摘下防护，依旧是往日的生活状态。

　　说到底，纽约州的罗切斯特，和疫情爆发最严重的华盛顿州斯波坎距离太远。

　　距离冲淡了危机感。

　　哪怕网络上早已传遍病毒变异、反复感染的风险，哪怕新闻日日报道疫情的危害，身处安稳区域的普通人，依旧没有足够的警惕心，依旧过着一如既往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