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器官过于抽象 第109节
“你不知道?”陈正摸着下巴,神色古怪道,“他俩的报告把这个人都夸到天上去了,说他实力强悍,心性纯良,待人友善,除了行事有些跳脱抽象外,几乎挑不出毛病。”
他将当日小队遇险,神秘人出手相助的始末简略复述。
喻寒秋听完,心底立刻涌上了一股浓浓的即视感,她轻轻摇头:这件事我不知情,不过听这个行事方式,大概率是同一个人。由此可见,他对我们本就抱有善意。”
“哦?看来你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喻寒秋沉默两秒,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郑重:“我觉得可以吸纳他。”
陈正身子微微后靠,指尖轻叩桌面,发出几声沉闷轻响,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想招他加入恙管局?”
“是。”喻寒秋没有掩饰,“他的战力很强,我认为值得拉拢,而且相处下来,他自身也有很强烈的入局意愿。”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陈正神色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和他似乎才认识不久吧,怎么会对一个身份存疑的陌生人,抱这么大的信任?”
以喻寒秋的行事准则,纵使对方实力强横,身份未彻底查清之前也不会这么着急才对。
喻寒秋坦然迎上他的视线:“我对他的观感,确实极好。”
她心底对对方,确实存在一种莫名的信任,而许渊对她的友善度,也在飞速增长,从个人感官上看,对方性格也挺好相处,她确实希望对方加入。
但除却私心之外,她心底还藏着一层未曾言说的隐忧。
竖瞳和老楼的危险级别,绝对异常可怕,这次之所以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就草草退走,大概率是因为许渊的存在。
可要是许渊不在呢?
一旦同级甚至更强的顶级灾厄再度现世,以砚江分局目前的战力,根本无力抗衡,结局不堪设想。
拉拢许渊,不只是私心那么简单,而是为整个砚江,提前埋下一道后手与底牌。
“你清楚局里的规矩。”陈正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的身份有问题,想要入编,需要层层审核,流程繁琐,而且还需要上报总部审批,卡审率极高。”
“我知道。”喻寒秋神色平静,“我名下还有一个专属编外驻员的空缺名额,无需总部终审,分局即可敲定,这个名额,我想给他。”
陈正深深看了她数秒,沉声确认:“你确定,他的实力和潜藏的未知风险,能担得起你这份信任吗?”
喻寒秋微微垂眸,又迅速抬眼,语气坚定道:“我无法百分百确定,但此事所有隐患与后果,我可以全权承担。”
四目相对,静谧无声。
良久,陈正收回沉凝的目光,不再深究许渊的细节,径直拍板定音:
“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全权负责就不必了,我还没有这么不粘锅,编外名额由你全权把控,所有流程风险、后续追责,一概由我承担。后续你挑个合适的时间,带他来局里一趟,正式见一面。”
闻言,喻寒秋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恙管局对陌生战力的吸纳向来谨慎严苛,没想到这次这么轻松,远超她的预期。
但她没有多问,压下心底诧异,恭敬颔首:“明白。”
陈正抬手摆了摆,示意她退下。
喻寒秋转身,带着身侧的顾雅轻声退出办公室,厚重的木门悄然合拢,隔绝了室内的氛围。
走廊里,顾雅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压低声音小声问道:“喻队,局长这就直接同意了?未免也太顺利了吧。以往就算是编外成员,审核也异常严格,局长今天的态度未免太宽松了。”
她满心不解,完全摸不透局长态度转变的缘由。
喻寒秋眸光微沉,心底同样有些拿捏不准。
顾雅忽然轻声感慨:“不过局长真的很负责,主动揽下所有压力,这下您就不用独自承担举荐风险了。”
一语落地,沉甸甸的暖意与重压骤然涌上喻寒秋心头。
她本已做好独自扛下所有争议、风险与追责的准备,却没想到局长直接兜底护航。
这份默许与担当,无形间扫清了许多阻碍,也卸下了她肩头大半重担,但相应的,也让局长替她背负了责任。
想到这,一股难言的情绪顿时涌上她的心头。
她压下心头情绪:“走吧,做我们的事。”
……
办公室内,再度归于死寂。
喻寒秋二人离开后,陈正方才松弛的神情彻底褪去,周身重新覆上沉沉阴霾。
他沉默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才摸出一根烟,低头点燃,淡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腾,模糊了他紧绷的侧脸。
他其实很少吸烟,唯有压力过大的时候,才会以此放松心绪。
指尖夹着燃着的香烟,他再度点开电脑中那份层层加密、标注最高机密的封存视频,指尖轻点播放。
屏幕光影跳转,画面中浮现一张棱角凌厉的外籍军人面孔。
军装将军身姿挺拔、神色肃穆,正面对话筒,语态沉稳,像是在接受采访。
“请各位民众放心,针对灾厄异动,我方防护局已部署全套防控措施,绝对能够保障所有民众的生命安全——”
这段视频,处处透着诡异。
全世界所有国家早已达成隐秘默契,统一执行“隔离防疫”策略,尽数封锁灾厄的存在,极力维稳舆论、遮蔽真相。
按照常理,这种触及世界诡异核心机密的话题,绝对不会出现在公开采访中,更无官方人员敢公开发声。
可眼前这段视频,偏偏打破了所有常规。
屏幕画面还在继续。
将军的发言尚未结束,画面忽然剧烈抖动一瞬,像是有人拉远了镜头,画面不断拉远,原本隐匿在镜头边缘的采访者,悄然露出真容。
诡异的是,采访者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具粗糙的稻草人。
躯干四肢皆由干枯稻草编织而成,却长着一双与稻草身躯格格不入的人类手臂,诡异得让人心颤。
稻草人侧对着镜头,一手举着话筒,对着眼前的将军木然发问:“请问将军,普通民众遭遇异灾,应当如何自救应对?”
镜头精准切回将军身上,可以清晰看见他低垂的手臂,可是诡异的是,这位神情严肃的将军,外露的袖口之中,露出的不是人手,而是层层干枯泛黄的稻草。
“这个问题很好。”
将军神色依旧肃穆,语气平稳无波:“遇到异常和微恙级别的灾厄,只需要冷静下来,洞悉规律,便有自救机会。”
“若遇上沉疴级灾厄,规律太过宽泛,唯一的办法就是藏匿躲避,不听、不看、不言,一切凭运气自保。至于重症级灾厄,没有规律,遇到之后,最好的办法就是祈祷。”
稻草人机械性地点了点头,语气毫无波澜:“那么请问将军,遇到恶变级别的灾厄,我们又该怎么应对?”
“恶变级灾厄……怎么应对?”
将军低声重复,像是卡顿了一样,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困惑,随后便怔住不动。
转瞬之间,他眼底所有的沉稳、从容、凌厉尽数褪去,只剩空洞与茫然,嘴唇微微颤抖,低声自语:
“恶变级灾厄,该怎样应对……该怎样应对……”
将军嘴里机械地反复呢喃着这句话,似乎是这个问题,让他有些不知措,亦或者……找不到答案。
一遍接一遍的重复,让办公室的空气随着屏幕画面愈发诡异。
忽然,呢喃声骤然停止,将军也再次平静下来。
他原本的肃穆沉稳消失不见,气质陡然一变,眉眼扭曲,嘴角缓缓向上拉扯,勾出一抹极度诡异的笑容。
他抬起满是稻草的手臂,一把抢过稻草人手中的话筒,反向对准对方,以一种暗含兴奋的语气,一字一顿复述出刚才的问题:
“那么请问将军,遇到恶变级别的灾厄,我们又该怎么应对?”
嗡——
被强夺话筒的稻草人像是回过神一般,忽然身躯一震,下一秒,便开始剧烈震颤、疯狂挣扎,僵硬的稻草躯干簌簌脱落,晃动不止。
它僵硬的头颅挣扎着扭转,艰难看向镜头,露出了整张由干枯稻草铺成的诡异脸面。
那张脸一直闭合双眼,可在听见这个反问的一瞬间,眼皮却诡异地微微颤动,而后缓缓睁开。
一双空洞漆黑的眼洞,茫然扫视着周遭的一切。
片刻后,它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干枯的稻草脸面瞬间爬满极致的恐惧,绝望的嘶吼声透过屏幕轰然传出:
“逃!!!”
遇到恶变以上的灾厄,必须尽快逃!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嘶吼声骤然掐断,戛然而止。
稻草人剧烈抖动的身躯忽然僵住,脸上的恐惧飞快褪去,重新化作一片空洞茫然,双眼缓缓闭合,再次沉寂下来。
军装将军缓缓转身,指了指稻草人僵硬的脸庞。
镜头立即给了个特写,稻草编织的干瘦脸庞清晰无比,轮廓眉眼之间,竟依稀复刻将军刚毅凌厉的五官轮廓,诡异得毛骨悚然。
将军将镜头重新对准自己,左右看了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以一种低沉而诡异的腔调,补完了那段未说完的话:“不然的话……早晚会成为我的玩具。”
“嘿嘿……哈哈哈哈!”
将军捂着半张脸,歇斯底里地大笑,癫狂的笑声骤然撕裂静谧,响彻整个屏幕。
他半张人类的面孔迅速干瘪、褪色,被枯黄稻草快速覆盖吞噬。
而一旁沉寂的稻草人却神情痛苦,半张干枯塌陷的脸面飞速充盈、舒展,一点点生出皮肉肌理,最终彻底化作了那位外国将军的模样,真假难辨。
镜头再度向后拉伸,彻底拉开远景,露出了将军身后一望无际的荒芜麦田。
一排排绑在木桩上的稻草人原本垂首静立、死气沉沉,此刻尽数齐齐抬头,明明面容僵滞,眼含恐惧,身躯却不受控制地仰头,发出整齐划一的癫狂大笑:
“嘿嘿……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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