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器官过于抽象 第58节
许渊有些诧异:“你之前不是见过他的模样吗,怎么认不出来了?”
“他以往扮演成灾厄时,只是套了一层木雕外皮,并非现在这副模样。”大叔摇了摇头,“如今这副状态,应该是他与灾厄力量彻底融合,且完全掌控了主导权。”
“你倒是观察得挺细致。”许渊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轻轻招了招手,捆在大叔身上的黑绳瞬间自动解开,化作一道黑影飞至他身边,温顺地缠绕在手腕上,重新变成一只黑色手环。
许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环冰凉的质感,缓缓开口道:“没错,这就是老板,如今这具躯体也由他掌控。你之前说他不算狠,这一点我不是很认同,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想要剥我和同伴的皮,我甚至怀疑,之前那些NPC被剥皮,也是他刻意放纵的后果。”
大叔闻言,不由叹了口气:“竟然是这样……恐怕是灾厄不断侵蚀,彻底扭曲了他的意志,才让他走向极端。”
“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我也不想深究。”许渊摇了摇头,“他对我和我同伴起了杀心,我就不可能让他活着。但考虑到他死之后,你也会随之丧命,我特意过来跟你知会一声。”
大叔神色复杂,苦笑着道:“没想到,我竟还有这样的面子,劳你特意跑一趟。”
“李达说,你曾经救过他一次,看在他的面子上,我该给你这个交代。”
大叔神色微怔,轻声感慨:“看来多帮别人会有好运,这句话还真没说错。”
沉默片刻,他缓缓抬眼,直视许渊,沉声问道:“那如果我说,我想借这份情面活下去,不想让他死,你会怎么做?”
许渊毫不犹豫地拒绝:“很抱歉,我依旧会杀了他。我不可能放任一个致命威胁留在身边,我告诉你这件事,只是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并非要改变我的决定。”
文秀在一旁静静聆听,渐渐理清了头绪,心中暗自讶异:眼前这个大叔,莫非也是老板的傀儡?可他为何与那些麻木的傀儡截然不同,拥有独立的意识与情感?
大叔沉默良久,忽然洒脱一笑:“罢了,这样的结局,我也认了。但我有一个请求,不知你能不能答应我?”
“什么请求?”
“杀他的事,能不能交给我亲自来动手?”
第56章 笑话
许渊微微一怔:“你亲自动手?”
大叔点头道:“没错,他毕竟偷了我的尸体,还剥了我的皮,由我杀他,为这件事彻底做个了断。况且他一死我也会随之离去,让我选择终结的方式,也算给自己一个交代。”
“没问题,既然你想动手,就随便你。”许渊一口答应。
他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一定要亲自动手,只要能彻底除掉老板这个隐患,谁动手都行。
大叔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希望,等你们离开之后我再动手。”
许渊眉头微蹙:“为什么?”
“这次鬼屋闹那么大动静,恙管局那边不可能置之不理,肯定会派人过来调查,很可能牵扯到你的头上。”
“恙管局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哪怕你只是被牵连,一旦他们知晓你病人的身份,也一定会盯上你。等恙管局的人赶到,由我出面,把这次事件解释为我和老板的对抗交锋导致,为这件事负责,就能把你从中摘出去。”
文秀听后,心中顿时一动。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出面担责的准备,可她打心底抗拒与恙管局周旋,若是能按大叔的计划行事,她便不用直面这些麻烦。
可她随即又想到一个致命的问题:万一大叔并非真心赴死,而是想借机带着老板逃走,该如何是好?
大叔显然料到了他们的疑虑,直视着许渊,坦然道:“我知道你会担心,万一我苟且偷生,带着他逃走怎么办?一切,就看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了。”
许渊沉吟片刻,忽然俯身将躺在地上的无头躯体扶起,思考两秒后,点头道:“你救过我的室友,而且他对你观感似乎还不错,我愿意信你一次。”
文秀注意到他的动作,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大叔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不由一愣:“你就不怕我食言逃跑?”
许渊语气平淡道:“那就找到你,连你一起杀了。”
大叔看着他,沉默数秒,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感慨:“我很羡慕李达,能被你这样信任,若是当年,也有人愿意这样信我,或许我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许渊顺势问道:“当年你放火烧毁这家医院,真的只是因为他们在秘密制造病人?知不知道背后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我是被抓来的,更准确地说,是被骗来的。”大叔眼中泛起苦涩,缓缓回忆起往事,“当年我身患绝症,走投无路之际,有人推荐我来仁爱医院,说这里有特效药,抱着死马不如活马医的念头,我就过来了。”
“那时候,医院里有很多和我一样的病人,都是被家人放弃、无路可走的人。来了之后,医院确实给我们发了药,起初也真的有效果,注射了之后,衰败的身体竟然短暂恢复了生机。可后来我才明白,他们所谓的特效药,根本就是把正常人改造成‘病人’的毒药。”
“这种药物的效果极不稳定,甚至可以说对体质十分挑剔,绝大多数病人都承受不住后期药效的副作用,最终惨死。他们对外宣称这些人是绝症病发,实则全是被药物害死的,只有极少数人能活下来,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身边同期的病友一个个死去,我还傻傻以为是自己生命力顽强,殊不知他们都成了实验的牺牲品。到最后,只有我扛过了药效,成为了一名‘病人’。”
文秀听到这里,不可思议道:“所以你不是天生的‘病人’,而是被后天制造出来的?”
“没错。”大叔点了点头。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文秀低声喃喃,追问道,“像你这样的人多吗?”
“应该很少。”大叔摇了摇头,“因为在察觉到我身体发生变化后,医院欣喜若狂,整天对着我研究。还给我画饼,说我恢复后,不但身体恢复如初,还能成为超人。”
“我轻信了他们的话,一直配合他们做各种实验,现在想来,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他们从来没把我当人看,我只是个残次的实验品。”
文秀脸上露出困惑之色:“残次的实验品,什么意思?”
大叔沉默了片刻,沉声道:“意思就是,这个药物的副作用非常大。不但让我很容易产生嗜血的冲动,更把我下半张脸变成了一张怪物的面孔。我去问医院,他们却只说是正常药效,后续会慢慢消失。”
“我其实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可我不敢面对真相,一直在自欺欺人。那时候我无比孤独,同期的病友全都死了,我想跟医生护士交流,他们表面上对我和蔼,背地里却把我当试验品和怪物。”
“于是我戴上口罩,想和其他新来的病人交朋友,一开始还没什么问题,直到有一天,他们意外看到了我口罩下的脸。”
大叔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苦笑:“那种恐惧和厌恶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一次我彻底失控,失手打伤了好几个人,我害怕极了,拼命逃离,甚至想亲手划掉这张丑陋的脸,可我的伤口总能快速愈合。绝望之下,我干脆用火烧毁了自己的脸,以为这样就能不再被排斥,可旁人依旧对我避如蛇蝎。”
文秀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心底生出几分同情。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了医院的真相,我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暗中警告其他病人,想让他们跟着我一起逃离,但没几个人相信我,只说我疯了。”
“我没有气馁,带着几人看到医院的秘密,才有部分人愿意跟我走。我带着他们逃跑,却被医院的人发现,我努力断后,最后力竭摔倒时,那些我努力守护的人,却没有一个愿意回头拉我一把,任由我被医院的人抓了回去。”
文秀眉头紧蹙:“那其他人最后跑掉了吗?”
“没有,”大叔缓缓摇头,声音说不出是喜是悲,“他们都被我杀了,被彻底失控、被嗜血欲吞噬的我,亲手杀了。”
文秀彻底怔住,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后来我才知道,我们的这次逃跑,包括我杀死他们,甚至更早之前意外被看见脸,全都是医院精心设计的,就是想让我彻底失控,爆发体内的力量,获取更精准的实验数据。”
“我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大叔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现在想想,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如果能早点奋起反抗,即便当场死去,也比活得这么窝囊要强。”
“所以后来,我找准机会,杀了很多医院的工作人员,一把火烧了整家医院,结局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
许渊默默听完,发现他在诉说这些痛苦不堪的回忆时,脸上并没有什么恨意,只剩满心的惆怅。
他沉吟片刻,问出了自己一直关心的问题:“你知道‘血祸’吗?”
“血祸?”大叔愣了下,缓缓点头,“当然知道。”
“我们注射的药物……就叫这个名字。”
第57章 离去
许渊神色微怔:“你们注射的药物,是‘血祸’?”
“血祸”二字,来自于之前对付大叔时,左手跳出来的提示,他对此充满疑惑,却没想到,这个词对应的竟是一种药物。
大叔点头道:“对,那是一种血红色的药剂,看着还怪渗人的。”
“血色药剂?”许渊想起大叔先前失控时眼底翻涌的血色,心中了然,追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名字的?”
“当年在仁爱医院,医护人员说话向来不怎么避着我们,我从中听到了不少消息。”大叔垂眸回忆,语气沉了几分,“他们私下聊起过,这种药叫‘血祸’,据说部分,似乎源自某个极为恐怖的灾厄。”
“灾厄?”许渊眸色一凝。
所以左手提到的“血祸”,指的并不是药剂本身,而是其背后的灾厄源头?
单凭部分成分便能批量催生“病人”,这灾厄的力量必然恐怖至极,而仁爱医院能与之扯上关联,背后牵扯的势力,定然远超他的想象。
但这些他并不关心,他真正在意的是,他无比确定,自己从未接触过这个名为“血祸”的灾厄,那么问题来了——左手又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许渊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安分左手,陷入了沉思。
“如果你以后遇到和仁爱医院相关的人,千万别去招惹。”大叔见他出神,还以为他是忌惮医院势力,神色凝重地提醒,“听说他们还想进一步研究病人,像你这样实力强大的,说不定会被盯上,务必小心。”
“明白了,谢谢提醒。”许渊回过神,微微颔首。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为什么感觉,你似乎……并不恨他们?”
“恨?”大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我本是被判了死刑的绝症患者,是仁爱医院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说起来,我该谢他们才对。”
“可他们给我的哪里是命?不过是一副扭曲的、随时被他们摆弄的躯壳。他们救我,不是因为慈悲,只是把我当成试验品,一边赋予我新生,一边把我变成怪物。”
他眼底情绪翻涌,复杂难辨:“说恨,谈不上全然的恨;说谢,又实在无法甘心。说到底,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至于其他绝症患者,我也没什么好恨的。换位思考,如果我看到别人这般模样,恐怕也会心生恐惧,避之不及。我只是觉得遗憾,曾经我以为,我们被病痛困住的可怜人,是同类。可到头来,他们看我的眼神却全是排斥。”
“没人愿意靠近我,也没人愿意相信我。”
大叔望向远处,声音轻得像叹息:“七年前那把火,我更多不是想报复谁,除了不想更多人落得像我一样的下场,也是过够了这可悲的一生。”
许渊静静望着他,眸色深沉,不知在思索什么,始终沉默不语。
“但这还不是最荒唐的,最可笑的,是我在同一个地方,迟疑了两次。”大叔忽然自嘲一笑,“鬼屋老板给了我重新活过来的机会,却只是把我当作傀儡,明明是和当年相似的处境,我竟又一次重蹈覆辙。”
“我这一生,好像就困在一个无解的循环里:被救,被利用,被抛弃;活着,孤独,挣扎。”
“我累了,想亲手结束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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