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31节
比照尤二姐,尤三姐强点也有限。他陈斯远又不是什么好人,哄骗起来自然没什么不安。
有道是‘鸨儿爱钞、姐儿爱俏’,尤三姐这会子不过十四、五岁,定在那边厢明显情动。
陈斯远轻咳一声正待加把劲,忽而听得后头环佩叮当,随即尤老娘说道:“三姐儿怎地跑来了前头?你大姐这会子醒了,正打发人四下寻你呢!”
说话间帘栊一挑,尤老安人自后头进了厅中。中了定身法的尤三姐终于回过神来,瘪嘴蹙眉与尤老娘道:“大姐何时不能见?妈妈不知,方才陈家哥哥作了顶好一首诗,说不得来日便传遍京师——”
尤老安人面上笑着,到得尤三姐近前扯了其臂膀,警醒着瞥了陈斯远一眼,说道:“什么诗啊词啊的,我又不懂。你若稀罕,寻了你姐夫求肯一番什么诗词册子讨不来?快走快走——”
尤三姐被扯着往后头去,张口埋怨道:“这哪里一样?妈妈莫扯了,膀子都要掉了。”说话间回首满含情意瞧了陈斯远一眼,说道:“陈家哥哥,来日记得来我家寻我,正要寻陈家哥哥讨教作诗呢。”
陈斯远笑着颔首,待二人远去,随即浑不在意落座。他前世做营销出身,擅长的就是在一堆同质化产品里找出记忆点,然后让消费者心甘情愿的掏钱。这一世又学了一身骗术,二者交迭一处,可谓融会贯通。
不是每一次都能骗到人,今日种种不过是‘有枣没枣打三竿子’罢了,说不得来日就有收获呢?
当下陈斯远按捺心思端坐向南大厅中,隔一二时辰便四下巡视一遭,到得入夜,这才与王熙凤前后脚回返荣国府。
这回他先行去了东跨院,进得黑油大门与那余四打趣几句,旋即便在仪门前等候。过得须臾,先是内中有婆子传话,仆役先行将陈斯远引到外书房。又等了片刻,便见邢夫人匆匆而来。
那邢夫人眼见陈斯远气定神闲,面上的焦躁顿时褪了几分。打发了两个小丫鬟门口伺候,邢夫人快步到得近前问道:“哥儿,办的如何了?”
陈斯远自袖袋掏出手写回执递给邢夫人,沉声道:“幸不辱命,姨妈请看。”
“哦,哦哦。”邢夫人喜滋滋应着,铺展开回执,扫量一眼便蹙起眉头来,问道:“哥儿,这上头可没有衙门官印啊。”
陈斯远故作费解眨眨眼,说道:“姨妈,这等事哪里能放在明面上?严抚台可是正儿八经二甲进士出身,私底下为开埠事宜敛资借鸡生蛋也就罢了,若是过了明面,来日岂非为天下士人取笑?”
邢夫人道:“哥儿也别怪姨妈多疑,实在是不盖官印,我这心下总觉得不妥当。”
陈斯远劝慰道:“这有何难?姨妈若不放心,这回执给了外甥,明日将那银钱尽数取回来便是。”
“啊?这——”邢夫人咬着下唇犹疑不定。
陈斯远不紧不慢端了茶盏,过得须臾,到底是心下贪念占了上风,邢夫人咬牙道:“那,那就信了哥儿这一回。”
陈斯远紧忙摆手:“姨妈,咱们有言在先,此事可跟外甥不沾边。”指着那回执道:“这可是姨妈求着我,我又缠磨了孙师半晌方才办下的。来日若真个儿亏了,姨妈可别怪在我身上。”
他越是这般说,邢夫人反倒愈发放心。因是陪笑道:“我不过这么一说,偏哥儿还上了心……那便这般,不拘来日是赚是赔,我不怪哥儿就是了。”
陈斯远略略颔首,面上依旧不满。
邢夫人紧忙冲着丫鬟招招手:“来,把东西送来。”
门口两个丫鬟应承一声,旋即提了两个小巧包袱来。邢夫人接过一个铺展开来,露出内中一件天青色灰鼠皮缎面风帽斗篷。
邢夫人笑吟吟道:“哥儿自扬州来,只怕也不曾预备冬衣。恰好我存了几块料子,吩咐了府中针线上人赶制了这灰鼠皮斗篷,哥儿且试试合不合身。”
陈斯远颇感意外,心下不禁腹诽,邢夫人这回可算知道下本了?
说话间邢夫人起身,抖落开那灰鼠皮斗篷,陈斯远撂下茶盏起身背转身形,任凭邢夫人为其披上,随即他又转过身形,瞧着邢夫人为其系上。
此时陈斯远不过比邢夫人高出一寸,二人相距不过半尺,那若有若无的香气便袭满了口鼻。
陈斯远下意识嗅了嗅,那自然不是什么女儿香,而是衣裳上熏出的桂香。
他两世为人,前世种种虽模模糊糊,心下虽喜香菱那般青春懵懂的,却也受不得这等风姿绰约的。刻下邢夫人虽刚过三十,可因养尊处优,瞧着不过信之年,自有一股子别样韵味引得陈斯远心下蠢蠢欲动。
他强忍着方才不曾吞咽口水,却难免目光灼灼。
邢夫人仔细系了绦带,抬头瞧了陈斯远一眼,退后笑道:“哥儿活动一番,看看可还得体?”
陈斯远收摄心神,动了动臂膀,笑着拱手道:“多谢姨妈,这斗篷极为合身。”
邢夫人道:“合身就好。是了,这一包是需哥儿明儿个带去的。你舅舅自小骄纵惯了,整日介没个正行,哥儿可莫要跟着他胡闹。”
陈斯远应下,二人又言语几句,他便被邢夫人打发回去。
不提陈斯远,却说邢夫人进了仪门,迎面冷风一吹,忽而想起方才陈斯远那怪异的目光来。不知为何,忽而心下异样,转念一想,许是堂姐过世的早,从不曾有长辈这般待远哥儿,是以他才这般失态?
(本章完)
第51章 无独有偶
邢夫人一路思忖,过得三重仪门到得正房里,抬眼瞥见王善保家的一直候着。一应丫鬟、婆子迎将上来,这个接了斗篷,那个捧了香茗,论及排场便是掌家的王夫人也多有不如。
王善保家的絮絮叨叨说了会子闲话,邢夫人无心去听,眼见府中没紧要的事儿便打发了其退下。
待夜色渐深,有贴身丫鬟生了熏笼,内中檀香烤炙得青烟袅袅。邢夫人便问道:“老爷今儿在哪里歇着?”
丫鬟回道:“回太太,是在娇红姨娘房里。”
邢夫人蹙眉道:“有几日没去寻那秋桐了?”
丫鬟回了声‘是’,邢夫人便得意笑将起来。大老爷贾赦属狗熊的,只顾着往房里拉人,新鲜个十天半个月的,转眼便冷淡了。
那日因着陈斯远,邢夫人可是吐了口,允了贾赦梳拢秋桐。十几日过去,贾赦却一直不曾提及秋桐抬姨娘事宜,可见那狐媚子指望成了空。
当下邢夫人打发丫鬟打了水来,仔细洗漱一番,又对镜卸下头上钗饰。
那梳妆台上本是一面铜镜,因着这几年大顺能自产玻璃镜,这其上便更换了一尺半的椭圆玻璃镜。
不经意搭眼观量,便见镜中人面容姣好,瞧着依稀信仿佛。许是因着那玻璃镜纤毫毕现,邢夫人忽而瞥见鬓角竟生出一根白发来。
邢夫人顿时蹙眉不喜。她十七、八年纪便来了荣国府做填房,除去那搜罗一空的家财,也是因着生得妩媚娉婷。
初入荣国府,那贾赦也很是疼惜了一些时日。奈何贾赦是个贪鄙好色的性子,邢夫人自知家世寒酸,处处唯贾赦之命是从,慢慢那贾赦便愈发荒淫无度起来。
这东跨院里但凡有些姿色的丫鬟,又有哪个不曾入了贾赦之手?宠幸一时,转头便打发出去配了小子。这厢房里三个姨娘,反倒多是从外头采买来的。
是以邢夫人从不在意东跨院里姿容嫽俏的丫鬟,因着她们从不会威胁到自个儿。
大老爷荒淫无度?随他就是了。自个儿好端端的将军夫人做着,到得外间哪里没个体面?
大老爷久不来正房?也随他。左右短不了自个儿的吃穿用度,素日里前呼后拥的好不威风,这不比嫁了那寻常人家费心操劳强百套?
唯有一点,邢夫人也是打小美过来的,见不得自个儿半点老态。因是忽而瞥见鬓角白丝,顿时变了脸色。
“白头发,快快拔下来。”
丫鬟慌忙应了,将烛火挪近了仔细找寻,半晌方才寻到,随即又小心翼翼拔了下来。
“太太——”
邢夫人不想看,摆摆手:“快丢进熏笼烧了去!”
丫鬟不迭应下,返身回来低声道:“太太,明儿个不妨用些首乌黑芝麻糊?”
“嗯,打明儿个起,每日早间就吃这个。”
丫鬟乖顺应下。
过得半晌,丫鬟伺候着邢夫人宽衣解带,转眼邢夫人便只剩一身中衣,起身上了床榻。
也不知是被那白发惊到了,亦或者是陈斯远的眼神太过邪门,这一夜邢夫人辗转反侧不说,待睡熟了也是旖梦连连。待翌日清早醒来,忽觉亵衣里潮凉一片。邢夫人探手一摸,旋即羞得面上一片晕红。
此时外头丫鬟听得响动紧忙进来,道:“太太可要起身了?”
邢夫人慌乱道:“嗯嗯……昨儿个夜里熏笼烤得慌,一觉醒来生生出了一身汗。苗儿,去寻一套小衣来。”
丫鬟苗儿不疑有他,不迭应下,转身自去寻小衣来。
邢夫人靠坐床头,咬着下唇费解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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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独有偶。
这日陈斯远被红玉唤醒,清醒过来方才瞧见自个儿将被子卷了骑在其上。他这年纪正值青春勃发之时,隐约记得好似梦中翻云覆雨,便不难猜想方才所行之事。
亏得红玉还不曾经过人事儿,还道陈斯远是魇着了,赶忙过来推搡了两下,不然岂非丑态毕露?
陈斯远也是个脸皮厚的,当下若无其事吩咐红玉取了茶水来,待用过茶水,身下勃发稍抑,这才让红玉伺候着穿戴齐整。
用过早点,陈斯远提了小巧包袱便要出门,方才自正门出来便瞧见香菱端了木盆往厢房去。
香菱面色好了许多,见得陈斯远赶忙轻声见礼。
陈斯远上前探手一摸,蹙眉说道:“打了凉水做什么?”
香菱垂着螓首闷声道:“洗……褥面。”
陈斯远眨眨眼,吩咐道:“这些事让芸香做就是了……”眼见香菱红着脸儿摇头不已,转而道:“至不济掺了热水。你这几日不好沾凉水。”
香菱虽羞怯不已,心下却暖意升腾,大着胆子抬眼瞧了陈斯远一眼,偏过头去道:“嗯,我记下了,多谢大爷。”
“那我先走了。回来我要问问红玉,若你不听我的,定要给你个好儿!”
他虽扮做恶行恶相,却惹得香菱噗嗤一声娇笑出声,随即掩口应承道:“知道啦,大爷放心就是。”
陈斯远不再停留,拔脚快步出了小院儿。那香菱端着水盆目送其身形掩去,这才挂着笑意进了西厢房。
要去邢家,陈斯远自然不好空着手。他便往街面上采买了四色礼物,这才打马出了内城。
邢家便住在宣武门外金井胡同。
陈斯远的便宜‘外公’曾为京营部总,后迁巡城兵马使,乃是正五品的武职,与荣国府颇有渊源。错非如此,邢夫人也不会其后做了填房。
这便宜外公在世时,邢家自然过了一阵好日子。奈何无百日好、人无千日红,早年便宜外公出了差池,丢官罢职也就罢了,疏通干系还抛费了大半家财。
因是如今邢家虽还有些庄田、铺面,最值钱的便只剩下金井胡同一处三进宅院。
陈斯远一路扫听过来,到得宅门前便见一昂藏汉子晃晃悠悠自角门行将出来。
眼见陈斯远翻身下马行将过来,那汉子讶异一声,旋即上前问询:“你找人?”
陈斯远说道:“劳驾,此间可是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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