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42节
到得地方,自有伙计接了缰绳,又有伙计迎了陈斯远入内。陈斯远报了薛蟠的名号,随即便被伙计引着上了二楼雅座。
何谓雅座?临窗观景,以屏风隔断,这就叫雅座。可不是陈斯远前世那等一个个独立包间。
陈斯远方才转过屏风,内中二人便起身相迎。其中一人是薛蟠,另一人竟是柳燕儿。
那薛蟠喜道:“远兄弟果然来了,快快入座。伙计,各色酒菜一并送上来,今儿个不醉不归!”
陈斯远落座,又有伙计端了水盆来伺候着净手。角落里打了赏香,旋即各色酒菜一并送了上来。
陈斯远扫量一眼,便见上的是蛋黄雪蟹、炸烹虾段、葱烧海参、爆三样、炒鳝糊、黄瓜干肉沫、烧二冬、金玉白菜。酒是上好的菊白,茶是一等一的老君眉。
那薛蟠拍开酒坛自个儿先行倒满,起身举杯道:“前头都是我的错,我先自罚三杯。”
说罢咕咚咚果然连喝了三杯。待重新落座,那柳燕儿也倒了酒,起身道:“哥……远大爷,老话讲‘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妾身跟着哥儿这些年,自是情谊深厚。”说话间吸了吸鼻子,又道:“只是事已至此,”瞥了薛蟠一眼,柔声道:“爷又待我极好……还请远大哥看在往日情分上,过往的事儿便一笔勾销吧。”
彩!
瞧瞧这垂涎欲滴、悲悲切切又情意绵绵的小模样,放在陈斯远那一世绝对吊打一众小,莫说那三家的学生,便是拉影的来了也得甘拜下风。
陈斯远心下腹诽,面上眉头紧蹙,良久才叹息一声,举了酒杯道:“你既这般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举杯一饮而尽,随即碗口冲下,陈斯远板着脸道:“蟠大哥,咱们往后瞧。”
“好!”薛蟠高兴了,赶忙示意柳燕儿奉酒伺候。自个儿则笑道:“远兄弟果然拿得起、放得下,咱们兄弟往后亲近着,来日远兄弟有个马高镫短的,你且看我这当哥哥的什么样儿!”
当下推杯换盏,薛蟠耐着性子奉承,柳燕儿假意调和,陈斯远顺水推舟,待酒过三巡,这席间果然其乐融融起来。
眼看火候到了,薛蟠暗地里碰了下柳燕儿,那柳燕儿就道:“远大爷不知,我们爷前些时日让人生生骗去了七千三百两银子呢。”
陈斯远故作纳罕道:“还有这等事儿?”
薛蟠顿时怒不可遏,拍案道:“驴肏的!此事说来就恼火,那一日……”
薛蟠吐沫星子飞舞,将此事缘由说了一遍,旋即苦恼道:“本道做上一桩好买卖,也让妈妈、妹妹放心,谁知竟着了贼子的道!”
柳燕儿在一旁打边鼓道:“远大爷,听闻那开埠一事远大爷能说得上话儿,不知我们爷能不能插一脚?”
陈斯远顿时沉吟起来。
薛蟠急了,求肯道:“好兄弟,但凡兄弟帮了这一回,往后但有驱使,当哥哥的说个不字儿,出门就遭雷殛而死!”
陈斯远摆手道:“前事已解,又有燕儿说项,按说我本不该推拒,只是孙师那边厢余下的份额实在不多了。”
柳燕儿起身为陈斯远斟满酒,说道:“我们爷是个实诚人,可不是那等用时朝前、不用朝后的主儿。远大爷帮了这一回,往后我们爷一准儿记你的好儿。”
还是那句话,薛蟠敢死,他陈斯远就敢埋。不过那孙广成如今被人盯上了……忽而心下一亮,陈斯远说道:“不是我拿捏,这成与不成如今还不好说。却不知蟠大哥此番要拿多少银钱?”
薛蟠探出巴掌来叫道:“五千两!”
陈斯远蹙眉思忖一会子,颔首道:“五千两不算多,倒是能通融一二……从各家挪些份额就是了。”
薛蟠顿时大喜过望:“好,远兄弟快人快语,当哥哥的敬你一杯!”
酒到杯干,薛蟠旋即寻了个紫檀木的盒子推送过去:“远兄弟点点,五千两分文不少!”
柳燕儿也喜滋滋回身为其斟酒,陈斯远却瞥见,那柳燕儿指甲一探,便有些许粉末融进了酒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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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8章 破功
“再……再干……干——”
哐!
薛蟠的脑袋重重砸在桌案上,旋即鼾声如雷。
陈斯远玩味瞥了柳燕儿一眼,道:“闹洋、醉仙桃?”
这让人醉倒的法子在那册幻术上也有记载,用的便是这两样晒干调和,研磨成粉末,用时指甲一弹,饮之立醉。
柳燕儿圆眼一瞪,旋即媚笑道:“哥儿倒是好见识。”说着探手用力拍了拍薛蟠的大脸,道:“回去给他服些甘草汤也就是了。好容易得了空,咱们须得好生说说话儿。孙老那边厢,你这几日可去了?”
问这话时柳燕儿瞧着心不在焉,陈斯远便想着,只怕柳燕儿想问的是胡莽吧?
四下观量,眼见最近的雅间隔着一丈开外,他便压低声音道:“孙老被北静王盯上了,还有……胡莽死了。”
柳燕儿瞪着双眼面上满是木然,半晌倒吸一口凉气道:“死了?何时的事儿?”
“一早去浙江会馆,正撞见衙役在炸子桥上捞死漂,那人泡发了,肿胀不堪,不过虎口上的伤疤做不得假。”当下陈斯远又将有练家子缀在胡莽其后的事儿略略说了。
柳燕儿又不是傻的,这胡莽前脚刚死,后脚北静王就打发侍卫守在孙广成身边儿,只怕这会子孙广成早成了夜壶——用完就丢!
柳燕儿呼吸急促起来,慌乱道:“糟了糟了,我就说这京师水深,往乡下寻那土财主扎火囤多好,偏他鬼迷了心窍,听了孙老鼓动非要来这京师。”
陈斯远肃容低声道:“姐姐,如今咱们两个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孙老那边厢指望不上,咱们须得想个法子脱身。”
“怎么脱身?”柳燕儿顿了顿,忽而身子前倾道:“要不然咱们这会子就跑吧!”
“往哪里跑?”
柳燕儿矮身便从薛蟠袖袋里掏了荷包,又从其腰间解下玉佩,略略掂量,蹙眉道:“总还能值个几十两,这一趟亏大发了!”抬头回话道:“往哪儿跑?自是能往哪儿就往哪儿,总好过留在这儿等死!”
“迟了!”陈斯远道:“姐姐,那胡莽可是铮铮铁骨,便是严刑逼供也能咬紧牙关?”
“他?”柳燕儿不屑道:“瞧着生得五大三粗像个好汉模样,实则最是胆小,随便吓唬两下只怕什么都招了出来。”
“那姐姐说胡莽死前会不会什么都招了?”
柳燕儿顿时噎住,一时间没了主意。
半晌,柳燕儿道:“那哥儿说现下该当如何?”
陈斯远道:“我意一动不如一静——咱们躲在荣国府,说不得还能活命;若慌乱之下跑出京师,只怕就步了胡莽的后尘。”
柳燕儿咬着下唇道:“同是四王八公,北静王与荣国府素有往来,会不会转头就将咱们卖了?”
陈斯远摇了摇头:“这却要赌了。”
“赌?赌什么?”
陈斯远只道:“如今只是猜想,还做不得准。”
赌什么?赌的自然是秦氏之死牵扯的绝非情杀那般简单,说不得背后纠缠了巨大利益!
这几日陈斯远得空便思忖,那秦氏早先便病重一回,红玉都说秦氏心思多,旁人说了点儿什么,转头她便上了心。秦氏又私底下暗自串联各家权贵,知晓的秘闻极多,说不得就是知晓了什么秘闻,或是趁机藏匿了财货,这才惶惶不可终日。
具体情形如何,还须得救了那宝珠方才能一探究竟。如今才九月下,距离发引还有二十几日,且等着吧。
眼见陈斯远不肯说,柳燕儿便别过头去,暗自蹙眉思量。
陈斯远便道:“姐姐,那孙老是如何寻上姐姐的?莫非与姐姐早就相识?”
柳燕儿抬眼道:“我不过比哥儿早认识了几日,孙老给了三千两的飞票,说不拘此行如何,事后便将押奉上。三千两银子啊,我扎火囤三年才得几个银钱?如今想来,真个儿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那胡莽呢?”
柳燕儿翻了白眼道:“我哪里知道?不过他倒是一直跟在孙老身边儿。”
陈斯远道:“以姐姐的手段,我就不信姐姐不曾探得胡莽的底。”
柳燕儿道:“他倒是什么都说了,说年前还在金陵卖大力丸,其后如何结识了孙老却不曾提过。”
陈斯远思量着又问:“那姐姐可见过一面白无须之人?看年岁四十上下。”
柳燕儿摇头,道:“不曾。”
按柳燕儿所说,结合自个儿经历,大抵是那太监先行与孙广成勾连了,太监为内应,孙广成寻了胡莽、柳燕儿后,这才裹挟了自个儿来这京师搅风搅雨?
只怕柳燕儿所说也不尽不实,单看那胡莽满心都记挂着柳燕儿,便知定是柳燕儿暗中使了手段,将那胡莽迷得五迷三道。
这二人如何勾连,陈斯远懒得管。他思忖着又说道:“姐姐,你如今留在薛家可还好?”
柳燕儿道:“这却不好说了……那位宝姑娘素来俭省,吃食虽比不得荣国府各处主子,却也算精细;一应用度倒是不曾短了。”又瞥了眼酣睡过去的薛蟠,抬手拍了拍薛蟠的大脸,蹙眉道:“就是这厮,瞧着龙精虎猛的,谁知却跟那酒楼的帮闲一样,每回都不进门儿!”
陈斯远眨眨眼,这才哑然失笑。帮闲,放宋代叫闲汉。这酒楼的帮闲,就是每日等在酒楼门口,但有外送席面,帮闲便提了食盒一路疾驰送到主人家门口,领了赏钱再回酒楼继续等活计——说白了就是这时候的外卖小哥。
柳燕儿这话够损的,翻译过来就是:薛蟠就是送外卖的,每回都在外头转悠,就是不进门!
陈斯远笑了半晌,这才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姐姐只管过好日子就是了,那等事儿又何必太过在意?”顿了顿,又道:“依我看,咱们何不假戏真唱,从此便留在荣国府?”
柳燕儿讶然道:“不是说有个琏二爷年底便要回返?到时候拆穿了怎么办?”
陈斯远如今只想自个儿跑了,哪里管得了柳燕儿?因是笑着鬼扯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有时候这人啊,明知道是假的,偏偏要认做是真的。”
柳燕儿蹙眉道:“我听着怎地觉着不妥帖?”
陈斯远安抚道:“姐姐如今只管安心留在薛家,我也怕事败,但有风吹草动,要跑我一准儿带着姐姐跑。”
柳燕儿哼哼两声没言语,显是不信陈斯远的鬼话。只是她不过是个扎火囤的女贼,只会些狐媚子、下三滥手段,入得这荣国府中又哪儿有本事自个儿逃出去?
横了陈斯远一眼,柳燕儿道:“反正我盯死了哥儿,你别想丢下我自个儿跑!”
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先盯紧了陈斯远再想旁的法子!
顿了顿,又蹙眉说道:“如今他虽事事依着我,可太太与宝姑娘却对我多有提防。身边又有个盯梢的丫头子,只怕来日更不好去寻你商议了。”
陈斯远略略思量,忽而心下一动,笑道:“左右如今不好去寻孙老,咱们何不将计就计?”
柳燕儿眨眨眼,心下不解。陈斯远便低声嘀咕了一番,听得那柳燕儿颔首连连。
过得须臾,柳燕儿下去招呼了小厮上来,又请托了酒楼伙计,将那烂醉如泥的薛蟠抬进了马车。陈斯远骑马而行,缀在其后。
一行人不一刻到得宁荣后街,招呼了后门的仆役,将那死猪也似的薛蟠抬回了梨香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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