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447节
陈斯远笑著道:“你便是救了她,只怕她也不记你的情分。”
邢岫烟摇头道:“她如何是她的事儿,我却不能见死不救。”
陈斯远便探手牵了柔荑道:“表姐实在心善……早知你便是这个心思,是以方才清梵来求,我已將方子给了去。”
邢岫烟念叨了一声儿『菩萨保佑』,反握了陈斯远两下,道:“那我先去櫳翠庵瞧瞧,待无事了再来寻你。”
陈斯远哼哼一声故作不情愿,邢岫烟略略赧然,四下瞧了眼,眼见无人瞧过来,这才飞快凑过来在陈斯远脸颊上亲了下。道:“別闹,我先去了。”
陈斯远只得点头,目送邢岫烟快步而去。
……………………………………………………
櫳翠庵。
这櫳翠庵分作內外两重,进得山门里,左右栽有红梅树,东边又有一小巧凉亭;过得正门,那东厢房作禪堂,西厢为幽尼佛寺,正房三间是櫳翠庵,两间西耳房作达摩庵,唯独两间东耳房才是妙玉居停之地。
加之东禪堂又有曲折迴廊通著三间櫳翠庵,那曲廊倒是將两间耳房隔出个小巧庭院来。
刻下內中咳嗽声不绝於耳,妙玉身边儿的嬤嬤引著周瑞家的与胡太医兜转过来,那嬤嬤便道:“姑娘,周嫂子来了,太太听闻姑娘病了,特地请了胡太医来诊治。”
那內中妙玉听闻此言,顿时咳嗽得愈发紧了。
少一时,清梵推开门,將周瑞家的与胡太医让到內中。
那周瑞家的进得內中,眼看妙玉额头敷著帕子,原本白皙的小脸儿,这会子愈发白得好似纸一般,顿时唬著脸儿道:“姑娘既病得这般重,怎地不早些回府?方才太太唬了一跳,紧忙请了胡太医来给姑娘诊治。”
妙玉素来媚上傲下,那股子孤高劲儿从不与王夫人、贾母等使,此时只低声道:“原想著自个儿请了郎中瞧过便是了,谁知竟一直不见转好。”
周瑞家的便笑道:“外头的山野郎中,又如何比得过府中太医?”当下扭头与胡太医道:“胡太医,有劳了。”
“好说好说。”
那胡太医踱步上前,自有清梵为妙玉的白皙手腕覆了帕子。胡太医抚须落座,道一声儿『得罪』,探手切脉。待两只手都诊过脉,胡太医抚须说了一番医理,当下又写下药方来。
那妙玉又引得咳嗽连连,清梵赶忙取了银钱谢过胡太医,这才將周瑞家的与胡太医礼送了出去。
待迴转耳房里,那妙玉气得俏脸儿泛红,只道:“当我不知她的心思?这是想要害死我啊!”
妙玉在荣国府待了许久,便是性子孤高不与人往来,手下的丫鬟、婆子却不是孤高的,荣国府什么情形自是知晓。那胡太医素来庸碌,莫说是各处主子,便是下头管事儿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不敢去寻,王夫人此番打发了胡太医来,內中之意不言自明!
有婆子便劝说道:“姑娘快別说话儿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说,姑娘此番实在是——”
也不怪婆子腹誹,既託庇荣国府,安安心心做那宝二奶奶备选就是了。此番与那柳湘莲纠缠不清,闹得人尽皆知,那王夫人再是垂涎常家家產,又如何肯让妙玉嫁进门儿来?
妙玉却气恼道:“不是有夏家姑娘么?我待如何,莫非还要她点头不成?”
清梵知道妙玉性子,当下便道:“姑娘快別说话儿了,才得了远大爷的方子,我这就寻人整治。前一回稻香村的兰哥儿只服了小半瓶便大好了,料想姑娘用了不日也能转好。”
妙玉只咳嗽著连连摇头。她这会子心若死灰,恨不得就此一病就去了。
清梵也不理会妙玉如何说,只出来寻了婆子整治那大蒜素,谁知便有邢岫烟领了篆儿前来探望。
妙玉孤高,清梵却是通情达理的。见了邢岫烟顿时好似得了主心骨,当下抹泪言说一番,邢岫烟便道:“莫慌,我这不是来了吗?篆儿,你拿了银钱去厨房挪一篮子大蒜来。”
篆儿瘪瘪嘴,闷声应下,扭身而去。
邢岫烟又道:“你们且整治著,我进去瞧瞧她。”
清梵自是千恩万谢,忙招呼两个婆子出来帮手。邢岫烟看向耳房嘆息一声儿,到底挑了帘櫳进了內中。
那妙玉兀自咳嗽不休,抬眼见来的是邢岫烟,顿时冷声道:“怎么?你也来瞧我笑话儿?”
邢岫烟没回话儿,只凑坐床边探手摸了摸其额头,又紧忙寻了帕子打湿了,为其擦拭起手心来。
那妙玉胳膊一摔,冷声道:“你我相看两厌,这会子又何必惺惺作態?”
邢岫烟抬眼看著她道:“我也不知自个儿怎地就惹了你不快,你既薄情寡性,我却不好无情无义。便不衝著那几年教导之恩,单是姊妹之情,我也不好置之不理。”顿了顿,又道:“我问过他了,那大蒜素极有效用,想来你服过几日也就能痊癒了。”
妙玉一时无言,只別过头去任凭邢岫烟为其擦拭。
眼看妙玉食不下咽,邢岫烟又亲自往小厨房走了一遭,为其熬煮了一锅菜粥。隨即又请了红玉来,指点清梵等分离大蒜素。
至这日下晌,浪费了大半大蒜,可算製得了一小瓶大蒜素。邢岫烟操劳半日,眼看天色渐晚,这才告辞而去。丫鬟清梵便伺候著妙玉服用了那大蒜素。
清梵几番欲言又止,情知自家姑娘是个执拗的,那劝慰的话儿便只得埋在心里。
实则妙玉又岂是冷心冷肺的?有家不能回,寄人篱下,又险些为浪子哄骗,万念俱灰之下,却有昔日闺中好友侍奉左右。
所谓患难见真情,妙玉自是心下动容。只是碍於顏面,这才不曾言说。於是到得夜里,妙玉更是裹了被子痛哭了一场,只觉世间之大,再无自个儿容身之所……
(本章完)
第297章 祸福无门人自召
清早。
婆子叩开耳房房门,清梵迷糊著迎了婆子入內,那婆子便道:“姑娘如何了?”
清梵道:“倒是不烧了,睡下了也不怎么咳嗽,远大爷那方子果然有大用。”
婆子长出了一口气,她们这些下人全指望妙玉过活,自是不想妙玉有个三长两短。
清梵打了水,伺候著妙玉略略擦拭,便往小厨房取了食盒来。妙玉风寒好了大半,这会子却心若死灰,素日里向来孤高的目光也黯淡起来。
待略略用过早点,婆子与清梵对视一眼,前者便劝慰道:“姑娘,莫怪我多嘴……有道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错非当日姑娘与邢姑娘结下了善缘,只怕姑娘这一遭——”
那位远大爷可不是个好脾气的,又与妙玉素无往来,错非因著邢岫烟,又哪里会痛痛快快送了方子来?
清梵也道:“邢姑娘还好说,远大爷那边厢,姑娘回头儿须得道个谢呢。”
妙玉心下烦闷,虽早知自个儿错了,却不愿承认,乾脆歪了身子別过头去也不言语。
那婆子又道:“出了这等事儿,只怕这荣国府是留不下了。”
候补的宝二奶奶与外头的男子不清不楚,还险些闹出人命来,王夫人再是好脾气只怕也忍不了。
妙玉终於有了点儿反应,道:“我又何尝不知?只是这荣国府,进来容易,想出去就难了。”
妙玉能往来宫中,借的自然是荣国府的势。她平白將大半脏银兑了內造之物,王夫人又岂会眼睁睁瞧著其远走高飞?
婆子与清梵两个都是没主意的,闻言相看无言,俱都蹙眉不已。妙玉心下却自有思量,暗忖著,总要想个法子脱身才好。
……………………………………………………
待转过天来,陈斯远兀自在清堂茅舍读书。至於昨日妙玉之事,他早就丟在一旁。
不想到得晌午,又有清梵来寻。
红玉將其让进內中,那清梵倒是说了好一番感谢的话儿,临了又留了一百两银票。
待其告退而去,陈斯远方才反应过来,这是上回自个儿给妙玉垫付的银钱?
正思忖间,便有宝姐姐领了鶯儿入內。
陈斯远隨手將银票交给红玉手下,迎上前笑道:“妹妹来了?”
宝釵笑著頷首,待落座后便狐疑道:“我方才怎么瞧见……好似妙玉师傅身边儿的丫鬟来了一遭?”
陈斯远身边儿只一个包打听芸香,效用大抵比得上半个鶯儿?人家鶯儿的手段高绝,设了赌局四下笼络荣国府下人,內中大事小情又如何瞒得过宝姐姐去?
陈斯远本就无心隱瞒,闻言顿时来了兴致,笑著道:“妹妹便是不问,我也要说的。妹妹可知前些时日我出去了一趟?”
当下他便將妙玉、柳湘莲之事说了一遭。宝姐姐一边厢听著,一边厢留心陈斯远,见其果然只当了乐子来讲,心下並无覬覦妙玉之意,顿时略略放下心来。
待陈斯远说完,宝姐姐便道:“她本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又哪里知道人心险恶?”
陈斯远笑道:“说来……那妙玉原本是留给宝兄弟,我就不信出了这档子事儿,太太还能容得下她。”
宝姐姐低声道:“一则是容不下……二则,她只怕也不好走。”
见陈斯远有些费解,宝姐姐便道:“我家留在府中,还借给姨妈三万两银钱呢。平白遮蔽了她二年,她不出些血,还想全须全尾的出府?”
陈斯远略略愕然,细想又觉在情理之中。想那原文中,黛玉家產尽数贴补了荣国府,到最后还不是落得个『玉带林中掛』?王夫人待外甥女都这般狠毒,又岂会放过那妙玉?
宝姐姐见其不言语,还当他不大信,便又低声道儿:“昨儿个她回来,姨妈便让周瑞家的领著胡太医去了。”
真狠啊!
陈斯远转念一想,那自个儿给了大蒜素的方子……岂不是坏了王夫人的好事儿?
宝姐姐见其蹙眉不已,便追问了一嘴。陈斯远便將此事说將出来,惹得宝姐姐好一阵皱眉。
说道:“姨妈自打与那夏金桂亲近起来,这心肠是愈发的狠辣了。你如今无意而为,不过是惹了其不快,往后再不好挡了其道。”
正说话间,外间忽有芸香、鶯儿一併入內,二者噰呱呱道:“可不好啦,外头来了一对儿母子,如今正跪门求二奶奶开恩呢。”
陈斯远与宝釵对视一眼,俱都猜到此番乃是王夫人所为。宝姐姐还有些幸灾乐祸,陈斯远却暗忖,那来旺才调拨去管僧道没多少时日,只怕凤姐儿还不曾与倪二切割乾净。
王夫人这是急了,为了掌家一事,已然不顾荣国府名声了。
宝姐姐想著去荣庆堂瞧热闹,便起身告辞而去。陈斯远送过宝姐姐,回身便见红玉正与五儿嘀咕著,见了陈斯远,五儿便问道:“大爷,红玉姐姐说这回太太又要掌家了呢。”
陈斯远思量道:“大差不差吧……不过,福祸相依,太太再行掌家,只怕不见得是好事儿啊。”
五儿心下不解,待要追问,陈斯远却挪步又回了书房。他心下暗忖,这王家女果然是內斗內行、外斗外行啊。只是老太太又不是傻的,又岂会让王夫人真箇儿得了逞?
这边厢暂且按下不表,却说宝姐姐一路兜转至荣庆堂,此时除去黛玉、李紈,三春、邢夫人、王夫人俱在。
宝姐姐见过礼,便悄然停在王夫人身后。便有周瑞家的匆匆入內,將外间情形说了一通。
贾母人老成精,闻言顿时瞥向王夫人。那王夫人却鼻观口、口观心,只不住地捻动佛珠。
贾母便问道:“凤丫头可去处置了?”
周瑞家的道:“平儿引了那母子去了门房问话儿,倒是没见二奶奶。”
上一篇:大秦:换了身世,跟祖龙争天下
下一篇:特种兵:开局召唤光环斯巴达战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