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45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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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忽到得八月二十这日,是日贾政拜过宗祠及贾母起身,宝玉诸子弟等送至洒泪亭。
陈斯远虽不曾去相送,下晌时却也听得了风言风语:说是那洒泪亭前头便有一油壁车等著呢。不问自知,那一准儿是傅秋芳。
王夫人堵心几日且不提,贾政这一走,宝玉顿时没了管束,每日在园中任意纵性的逛盪,真把光阴虚度,岁月空添。
却说这日贾芸送来两盆白海棠来,陈斯远暗忖宝姐姐素来不爱摆弄草,便自个儿捧了往瀟湘馆而来。
自那日陈斯远上门提醒,瀟湘馆上下果然愈发谨慎,每日家黛玉吃食用度都要仔细验看过,生怕王夫人生出歹毒心思来。
陈斯远施施然到得瀟湘馆前,这会子紫鹃正在门前与大丫鬟鸳鸯说著话儿,眼看陈斯远来了,鸳鸯笑著別过,紫鹃赶忙上前见礼,笑著道:“远大爷来了?我们姑娘正在屋里看书呢。”
又一眼瞧见陈斯远手中捧著的白海棠,紫鹃赶忙腾出手接了过来,又引著陈斯远往內中行去。
陈斯远隨口问道:“林妹妹这几日可好?”
紫鹃说道:“旁的倒还好,就是前儿个读书入了迷,夜里凉著了,昨儿早起便有些鼻塞。”
恰雪雁也迎了出来,接茬就道:“唬得王嬤嬤什么的也似,一早儿便请了太医来。后来喝了一碗薑汤发汗,又闷在房里睡了一天,不想今儿个竟转好了。嬤嬤还说呢,定是哥儿送来的虫草之功。”
陈斯远哈哈一笑应下,廊下鸚鵡又叫嚷道:“雪雁,姑娘来了,快打帘子!”
雪雁朝著那鸚鵡嗔怪了一句『多嘴』,便打了帘櫳將陈斯远让进內中。
这会子黛玉早已迎至门前,许是瞧多了书之故,这会子一双眸子水润润、雾蒙蒙,瞧著分外可人。
陈斯远定定瞧了一眼,恍然才发觉黛玉身量抽条,如今瞧著竟不比宝姐姐矮了。他便笑著道:“妹妹好似又长高了。”
黛玉笑著道:“你怎么来了?”又回道:“今年长了两寸有余,偏生身上掛不住肉。”
说话间邀陈斯远落座,说道:“宝姐姐昨儿个来说,可不好再贪长了,说再长下去岂不是成了大竹竿?”
“哈哈哈——”陈斯远笑了一番,说道:“妹妹如今贪长,自是掛不住肉,待过二年自然就好了。”
黛玉有些苦恼的点了点头。她这一年果然没少长,莫说是身量,便是菱脚也长了一截。昨儿个翻找出去年新作的厚鞋子来,竟已然穿不了。黛玉便有些担心,若长成司棋那般的一丈青可怎生是好?
此时紫鹃將两盆白海棠送到其面前,道:“姑娘瞧!”
黛玉望之欣喜,笑著道:“这是打哪儿得来的?”
陈斯远笑道:“芸哥儿如今学著办差,也不知从何处得了两盆白海棠来,妹妹也知我无暇打理,思来想去便乾脆送了过来。”
黛玉探手抚了抚朵,禁不住起身道:“摆在书房里,就放在瑶琴前头的窗台上。”
紫鹃笑著应下,紧忙往书房摆置,雪雁又奉上香茗,便悄然退下。
陈斯远说道:“妹妹前儿个看什么书入了迷?”
黛玉顿时为之一噎,盖因她瞧的是西厢记。这等才子佳人的话本子,素来为老太太不喜,还是她从宝姐姐处缠磨来的呢。
这等事儿不好与陈斯远说,她便道:“定是那两个丫头又多嘴。”略略气恼过,又遮掩含混道:“不过是寻常话本子,我瞧著倒也有趣。”
陈斯远思量道:“妹妹才情卓绝,若喜爱这等文字,不妨回头儿自个儿也写一册便是了。”
黛玉顿时哭笑不得道:“我又不是你……若只是填个词、作个诗也就罢了,这等话本子我却是写不得的。”
为了续写陈斯远的浮生若梦,黛玉四下拉人,到底寻上了邢岫烟。偏邢岫烟是个佛系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至今也不过续写了十来回,距离全本还早著呢。
黛玉也无心去催,只是每每邢岫烟写完一回,她都会津津有味研读一番,又用娟秀小字写上批註。
二人说了半晌话儿,因近来陈斯远隔三差五便来一回,二人热络了许多,再不会如先前那般陌生。
待说过半晌,黛玉忽而想起一事来,说道:“是了,你也知王嬤嬤是信佛的。”
“嗯。”陈斯远应了一声儿。
黛玉低声道:“昨儿个嬤嬤拿了脉案往鹤年堂去,归程又去了庵堂,不料那庵堂竟换了住持。”
“哦?”
“回来王嬤嬤便说,那新住持竟是个熟人。”
陈斯远心下一动,问道:“哪儿来的熟人?”
黛玉道:“便是那先前住在櫳翠庵的妙玉。”
陈斯远听罢顿时暗自蹙眉。心说这妙玉真是半点人情世故不懂啊,就算断尾求生了,又怎好篤定王夫人会善罢甘休?就算王夫人放了其一马,她没了荣国府遮风挡雨,又岂能禁受得住外间的豺狼虎豹?
黛玉话儿还不曾说完,道:“嬤嬤还说,好似那妙玉摊上了官司,昨儿个上了香回来时,便有一群僧尼堵了三圣庵叫骂个不停,说是要去衙门理论呢。”
陈斯远面上浑不在意,心下却动了心思。那妙玉性子古怪,他本是不愿沾染的。可就衝著其三番两次慢待邢岫烟,陈斯远也须得寻了那妙玉出口气。至於怎么出口气……莫不如让那妙玉化身奴婢伺候了邢岫烟去?
想到此节,陈斯远顿时心猿意马。以他今时今日的能为,说是勾勾手指便有女色送上门……大抵有些夸张,可好人家的姑娘想嫁进陈家为妾的一准很多。
陈斯远不缺女色,自然也就懒得再去勾搭。可只要想到让那孤高的妙玉甘愿俯首。陈斯远顿时大为意动。
转念又觉此念实在奸邪,隨即又想开了。他本就是个俗人,这凡俗男子不过两大爱好,一则拉良家下水,二则劝风尘女从良。
再说了,就凭妙玉那个性子,没了荣国府遮蔽,说不得何时便让人给吃干抹净了。与其便宜了別人,何不便宜了自个儿?好歹有了自个儿遮蔽,妙玉此生衣食无忧,不用担心落得『欲洁何曾洁』。
黛玉素来心思敏锐,眼见陈斯远古怪出神,顿时蹙眉道:“你定是琢磨什么坏心思呢。”
陈斯远心下悚然,紧忙叫屈道:“妹妹实在会冤枉人,我方才出神,是因著若不是我几回帮衬,只怕妙玉这会子还离不得府呢。”
“怎地还与你相干?”
见黛玉不信,陈斯远乾脆將前后因由说了一通。待听闻妙玉生生被王夫人割了肉才离了荣国府,顿时感同身受,蹙眉懨懨不言起来。
陈斯远一瞧便知其犯了思量,当下赶忙温声道:“妹妹放心,我总要护了你周全。”
“嗯。”黛玉瞧著他强挤出一丝笑意来。
二人正待说起旁的来,便有雪雁匆匆入內道:“姑娘,前头来了人,老太太叫姑娘也去热闹热闹呢。”
黛玉纳罕道:“莫不是云丫头来了?”
雪雁笑著道:“不是,说来的是宝姐姐的堂兄、堂妹。”
黛玉讶然笑道:“唷,那我倒要去瞧瞧。是了,宝姐姐可去迎了?”
雪雁摇头不知。
黛玉又看向陈斯远,陈斯远这会子却犯了心思。他与薛姨妈情谊甚篤,薛姨妈自是將家中一些糟烂事儿一併说了出来。
想当日薛家大房北迁京师时,薛家二房叔叔可还健在呢,那皇商的差事一直是薛家二叔打理著。其后薛家二叔过世,薛家各处营生一落千丈,宝釵母女听信了陈斯远的话,乾脆將各处亏本的营生发卖了。
那营生里,可是有二房的股子的。此番薛蝌、薛宝琴可谓来者不善,一则为了那皇商差事;二则,自是为了拿回二房的银钱。
嘖,这下薛姨妈有的头疼了。
陈斯远素来是个帮亲不帮理的,又怎会帮著外人坑宝姐姐?当下便起身笑道:“妹妹既要去瞧热闹,那我便先回了。”
黛玉没想旁的,便嘱咐道:“你也不好一直闷在房里读书,总要多活动活动,免得坏了身子骨。”
陈斯远应下,略略与黛玉对视,许是觉著方才的话儿有些羞人,又见雪雁掩口而笑,黛玉便红了脸儿別过头去。
陈斯远再不停留,一径回了清堂茅舍。
却说黛玉换过衣裳,又听闻宝姐姐先行往前头去了,便紧忙领了丫鬟往荣庆堂而去。
入得內中,黛玉便见一男一女正上前与贾母敘著话儿。
抬眼又见宝釵面沉如水,无悲无喜。黛玉心下不解,便悄然上前扯了扯宝姐姐,宝姐姐回头瞧了其一眼,又笑著摇了摇头。
此时那薛蝌拱手说道:“晚辈此番入京,乃是为了舍妹婚事。家父生前曾与梅翰林家定下亲事,如今晚辈之母身子不大好,生怕耽搁了妹妹婚事,这才催著晚辈往京师来。”
这番话听得黛玉好生纳罕,抬眼往老太太身边儿瞧去,便见那姑娘不过十一、二年岁,生得杏眼琼鼻、肌肤胜雪,身形裊娜婉丽。瞧著与宝姐姐有几分掛相,又少了三分庄重,多了七分灵动。
薛家二房又非小门小户,哪里用得著这般小便急著出阁?
这话连黛玉都不大信,偏生贾母却信了,只扯了宝琴的手儿连道『可怜』。
贾母便道:“既来了我家,我看你们兄妹便一併住下。”
薛蝌紧忙拱手谢过,道:“多谢老太太好意,只是晚辈须得四下奔走,住在府中只怕多有不便,还是回老宅住为好。”
贾母便笑道:“你待如何我管不著,只是我稀罕宝琴,她须得留在府中。”
这话一出,宝釵便是再不情愿也得开口了,便笑著道:“正好我那蘅芜苑偏僻,正嫌寻诸姊妹说话儿不便呢,二妹不若去我那蘅芜苑暂住?”
薛宝琴笑著道:“我都行的。”
谁知贾母却道:“蘅芜苑才多大地方?你们姊妹两个虽亲近,却不好挤在一处。”顿了顿,又道:“我看姨太太只隔三差五回来住一宿,还是住老宅的时日多,不若便让宝琴住东北上小院儿吧,如此四下往来也方便。”看了眼薛蝌,道:“你们兄妹想见面也便捷。”
宝姐姐顿时堵心,老太太这话儿,就差明著要撵自个儿妈妈了!
那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宝琴便笑道:“那就都听老太太的。”
“好好好,你们风尘僕僕的,我不好多留,夜里自有接风席面儿,你们两个快下去安置吧。”
薛蝌、宝琴一併应下,贾母四下看看,禁不住纳罕道:“怎么凤凤哥儿还没来?”
说话间便有平儿匆匆入內,敛衽一福道:“回老太太,我们奶奶染了风寒,如今出不得屋儿,打发我来听老太太使唤。”
贾母呼得变了脸色,紧忙追问几句,待听闻只是寻常风寒,这才命平儿去安置宝琴。
堂中三春、黛玉、宝釵等也不多留,別过贾母便先行各自回返。三春等噰呱呱自是无妨,只道那琴妹妹瞧著果然也是个好品格的。偏宝姐姐闷著头一言不发。
及至瀟湘馆前,別过三春,宝姐姐越想越不对,便与黛玉道:“这要债的上门儿了,我去寻他討个主意去。”
黛玉纳罕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宝姐姐將债还了不就是了?”
宝釵哭笑不得摇头道:“若是那么简单倒是好了。这內中实在杂乱,千头万绪的不知从何说起,过后我再来寻你说道。”
黛玉应下,便目送宝姐姐快步往清堂茅舍而去。
一旁雪雁便道:“宝姑娘瞧著好像不大高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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