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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晓梦 第549节

  迎春欣喜笑道:“这般说来,远兄弟以为……我如今管家也算有些能为?”

  陈斯远正色道:“极有能为!”

  早前探春管家,好歹有王夫人背书,又有李紈帮衬。迎春比探春还不受宠,又不是个刚强的性子,只得左右逢源、借力打力。

  她一边厢萧规曹隨,沿用了探春管家之策,一边厢又秘而不宣不肯过明路。加之动用邢夫人的陪房用作稽查,將两方对垒变作了三方博弈,反倒將这荣国府不声不响给安稳了下来。

  如今贾家上下,哪个还敢小覷了贾迎春?便是贾母见了,也要慨嘆一声儿——先前是看走了眼。

  迎春又赧然起来,揪著帕子道:“我哪儿有你说的那般好?”顿了顿,说道:“亏得你先前给了我一些银钱傍身,不然我还不知如何使唤得动底下人呢。”

  陈斯远笑道:“能用银钱开道也是本事,须知今儿个撒出去多少,来日连本带利都要赚回来。”

  迎春抿嘴笑著不说话,陈斯远又道:“银钱可还凑手?”

  迎春忙道:“足够了,我如今还剩下八九百银钱呢。”

  说罢她又羞怯起来,直待陈斯远漫天说了半晌,方才说道:“是了,方才我与父亲说话儿时,有个名叫孙绍祖的又来登门求见,我见父亲面上不耐,走时便寻了小廝扫听。”

  “哦,可得了什么信儿?”陈斯远暗忖,莫不是孙绍祖这贼廝鸟不死心,又来求娶迎春?

  却见迎春面色很是古怪了一番,方才咬著下唇道:“小廝说……那姓孙的的好似瞧上了司棋,前一回便要二百两银子將司棋买了去。”

  “哈?”还有这种事儿呢?

  陈斯远愕然之际,迎春又道:“父亲前一回很不待见,三言两语便將他打发了……也不知这回又许了什么好处。”

  再如何说,司棋也是迎春身边儿的大丫鬟,来日是要做通房的,些许银钱就想弄到手,那孙绍祖是想瞎了心。不过想起贾赦那贪鄙的性子,难保其不会被银钱所动。

  那司棋早早委身陈斯远,陈斯远又岂肯拱手让人?

  当下便道:“司棋……年岁也够了,不若回头寻了由头放其出府,我再行安置。”

  迎春轻声应了,却又面色古怪地盯著陈斯远瞧。陈斯远面上訕訕,只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许是自个儿与司棋相会之事被二姐姐听了去?

  正待说些什么,外间红玉又来回道:“大爷,大太太来了!”

  迎春眨眨眼,慌忙起身去迎。

  因邢夫人与陈斯远亲近,是以红玉方才回过,便有邢夫人转过屏风而来。人还不曾露面,笑声先至:“远哥儿,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啊!你与……咦?二丫头也在啊。”

  邢夫人停在屏风左近,笑吟吟扫量过来。

  迎春臊得脸面通红,赶忙上前见礼。不待其敛衽,邢夫人已然扯了其手儿笑眯眯道:“我的儿,往后咱们亲上加亲,又没外人,何必这般外道?”

  迎春羞得支支吾吾道:“本要问远兄弟日常用度可还足数,如今既问过了,这便先行告辞了。母亲与远兄弟说话儿就是。”

  邢夫人也不拦她,只笑著道:“好好好,你先去忙旁的吧。”

  目视迎春慌乱而去,邢夫人这才转身与陈斯远道:“想必二丫头也说了,大老爷今儿个鬆了口,说是明日便让我去与老太太提及此事。”

  陈斯远赶忙道:“那你打算如何说?”

  (本章完)

第362章 庆生辰亲上加亲

  邢夫人乜斜一眼,不禁嗤笑道:“商议婚事还要如何说?照直了说便是。”

  就知道邢夫人是个没脑子的,无怪一直斗不过王夫人!

  陈斯远无奈道:“常言道老小孩老小孩,这人一老,难免就有些小孩子心性。上元夜宴,老太太长篇大论,明里好一番驳斥才子佳人话本子,暗里可是將我与宝釵、黛玉骂了个狗血淋头。”

  “还有此事呢?”邢夫人全然不知道这回事。

  陈斯远有些闹心,略略思量,这邢夫人身边儿几个,苗儿、条儿只有些小心思,不大中用;王善保家的乃至两个媳妇子,跋扈有余智谋不足。身边儿没个智囊傍身,可不就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陈斯远便道:“听闻因著老太妃病重,宫中要放出好些个宫女、嬤嬤,我还是回头儿寻个可用的塞给你吧,免得你来日被人卖了还不自知。”

  邢夫人极不服气,瘪嘴道:“有话不明说,非要藏著掖著拐著弯的说,我能听出来才出鬼了呢。”

  话是这般说,邢夫人有一点好,那便是认定了一个人,你说什么她都能听进去。於是顿了顿又道:“也好,你成了婚总不好还留在府中。身边儿要是没个合用的人,我还真怕被人算计了去。”

  陈斯远扯了邢夫人的手儿把玩,温声细语教导邢夫人如何言说。这起初邢夫人还听得认真,待过得半晌,一双眸子水润起来,直勾勾盯著陈斯远不放,后头的话儿竟是半点也不曾听进去。

  陈斯远见此便埋怨道:“我用心教导,你怎地还走了神?”

  邢夫人立时恨得咬牙切齿,抬手轻轻抽打了陈斯远一下,满腹闺怨道:“你也不想想,自打入了冬咱们就不曾独处过。”

  陈斯远哭笑不得,只得好言安抚,又细细说了一遭,这才教了个明白。

  过得好半晌,邢夫人依依不捨而去,陈斯远也被勾得心猿意马,枯坐书案后好一会子方才沉下心来看书。

  须臾又放心不下,提笔落墨写了纸笺一封,寻了红玉,命其悄然往前头凤姐儿院儿送去。

  ……………………………………………………

  却说邢夫人得了说辞也不急著往荣庆堂去,而是先行回东跨院寻了王善保家的对说辞。

  习练半晌,到得这日下晌这才动身往荣庆堂而去。

  因离申时还早,是以刻下荣庆堂中只凤姐儿一个得閒的陪著老太太说话儿。

  贾母见了邢夫人便暗自蹙眉道:“四哥儿如今还小,你也不用时常往我这儿来。”

  邢夫人笑道:“四哥儿会叫老祖宗了,也是天寒之故,不然总得抱到老太太跟前儿討个赏赐。”

  “果然?”再是不待见邢夫人,贾母也高兴起来。

  邢夫人一看果然有门,便细细说了这几日四哥儿犯下的趣事。贾母听得津津有味,错非天时不早,恨不得立马往东跨院走一遭才好了。

  眼见贾母兴致渐高,脸上满是笑模样,邢夫人这才话锋一转,说道:“老太太,再有两日就是二姑娘生儿,过完可就十七了。”

  贾母笑容一僵,有些犯愁道:“是啊,一晃也大了,合该说婆家了。”顿了顿,又悵然道:“若早十几、二十年,咱们贾家的姑娘何愁嫁人?”

  太上在位时,对四王八公都有纵容,封赏恩赐不断,那会子东西二府可谓纸醉金迷。老国公每次出征,不拘是边衅、剿匪,哪一回不是一车一车往府中拉好物件儿?

  自打今上登基,老国公一去,东西二府便每况愈下。似王夫人这等中年尚且心有不甘,打算以元春博富贵。而如贾母这等老態龙钟的,本就最爱回忆过往,又自知天不假年、贾家回天乏力,於是剩下的便只是感嘆。

  邢夫人附和道:“我嫁进门迟了一些,却也听人说过早先情景,真真儿是让人艷羡。那会子隨意挑个权贵子弟,咱们家姑娘过了门儿,婆家也不敢给脸色瞧,哪儿像如今这般为难。”

  东西二府衰落,连带著四王八公一併衰落,说白了就是今上登基后对兵权异常警惕,温水煮青蛙也似对著旧勛贵不停地打压,至今已然声势不再。

  贾母便頷首道:“如今咱们家日子不好过,旁的勛贵人家只怕日子更不好。只可惜云丫头两个叔叔家中孩儿年岁还小,不然我便舍了脸面,总不能让二丫头没个著落。”

  这话就是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二姑娘迎春不好嫁,一则是因著贾家没落,二则也是因著宝玉生生败坏了贾家名声。是以直至今日也不见媒妁上门为二姑娘说亲。

  邢夫人又附和道:“老太太说的极是,真真儿是时也命也。”转而又道:“不过二丫头也大了,过了生儿就是十七,这亲事定下再到成婚,怎么也要一年光景。十八嫁人正好,再拖下去可就成了老姑娘。”

  见贾母蹙眉点头,邢夫人便继续说道:“也不瞒老太太,年里我与大老爷几番商议,大老爷这些时日又四下物色,倒是真箇儿物色了两个妥帖人选。”

  “哦?都有谁啊?”

  邢夫人道:“一个是大同孙家,本就是大顺將门,如今单只一个子孙留在京师。这人名唤孙绍祖,生得相貌魁伟,体格健壮。听大老爷说,其人弓马嫻熟,又有世袭的指挥使差事在身,虽说比迎春大了十来岁,可瞧著也是个知冷知热的,二丫头嫁过去定不会被亏待了。”

  话音落下,贾母还在回想孙绍祖是何人,旁听的凤姐儿就听不下去了,开口道:“大太太,那孙绍祖是不是年前隔三差五便来討债的那位孙大人?”

  邢夫人顿时面上一僵,訕笑道:“不过是些许误会,一早儿就说开了。”

  “原来是他!”贾母立时变了脸色!孙绍祖时常登门討债,这等丑事自是落在贾母耳中,过后她还差人仔细扫听过。

  孙绍祖去岁就二十六七,迎春过完生儿才十七,二人差了十来岁,哪里会是良配?

  且时人男子大多弱冠前便会成婚,孙家又不是寒窗苦读的小门小户,平白无故又岂会等到这般年纪方才求娶?说不得此人早就成过婚,那迎春嫁过去岂不成了填房?

  贾母便蹙眉沉著脸儿说道:“自古低娶高嫁,孙家不过是寻常將门,论家世、前程,哪里配得上迎春?再说此人年纪不小,至今不曾成婚,你可曾探查过缘由?”

  邢夫人顿时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贾母一看邢夫人如此,禁不住愈发气恼,教训道:“你如今领养了二丫头,顶著个母亲名分,总要为二丫头思量一番,哪儿有將二丫头推进火坑的道理?这人另行再议,回头儿打发人仔细扫听过才好。”

  邢夫人被训得臊眉耷眼,唯唯应下。

  贾母默默压下心头火气,饮了一盏茶方才问道:“就只这姓孙的一个?没旁的备选了?”

  邢夫人闷声道:“单这一个还是大老爷下了心思才寻来的,老太太也知儿媳家世寒微,又哪里认得什么妥帖人家?若此人不成,不若留待明年恩科过后,乾脆榜下捉婿吧。”

  贾母气得摇头连连,凤姐儿赶忙过来为贾母顺背心,笑著说道:“若我说,大太太何必捨近求远,府中也有个来年要下场的,论品貌、才情样样儿不输人,二姑娘若是嫁了去,才是真箇儿称心如意呢。”

  邢夫人故作愕然道:“远哥儿?不成不成,先前府中风言风语传了一回,二丫头说死了不嫁,如今我再提起,岂不是伤了二丫头脸面?”

  此话一出,贾母却是急了,数落道:“你糊涂!当日迎春那些话不过是权宜之计,再说都过了多久了,哪里还做得了真?”

  邢夫人訕笑道:“老太太教训得是……儿媳心下倒是想过亲上加亲,只是远哥儿什么情形……老太太也知,我是怕迎春嫁过去委屈了。”

  凤姐儿帮腔道:“哪里就委屈了?林丫头、宝丫头兼祧,可算不得正妻,迎春三书六礼嫁过去,那可是正室大妇。以远兄弟的才情,就算连著两科不中,三十岁前总能跃了龙门,往后说不得便能封侯拜相呢。

  再者说了,远兄弟颇通殖货之道,只二三年光景,赚下的家底便比寻常勛贵人家还厚实,二妹妹嫁过去岂不是掉进福窝了?”

  贾母越听越有道理,禁不住頷首连连,抬眼却见邢夫人咬著下唇欲言又止,面上极不情愿。

  贾母立时肃容沉声道:“老大家的,怎么瞧你这样子好似很不情愿?”

  “没有没有,老太太,这事儿吧……”

  邢夫人支支吾吾,凤姐儿便道:“是了,远兄弟要想仕途有所作为,这正妻总要寻个娘家能助力的。咱们家乃是勛贵,素来与文官凑不到一处去,想来大太太也是想著远兄弟高中后,再为其寻个妥帖的姑娘家?”

  邢夫人恨恨瞪了凤姐儿一眼,赶忙赔笑找补道:“老太太莫要听凤丫头浑说,我是琢磨著也不曾问过远哥儿心思,这才拿不得准。”

  这婆媳两个一唱一和,唬得贾母上了心。虽不大待见陈斯远,可思来想去,一时间还真寻不见比其更妥帖的孙女婿。

  且迎春年岁不小,再拖下去真箇儿成了老姑娘,到时只怕更难寻人家。

  因是便发话道:“既然没问过,那就问过了再说。我且放话在这儿,那劳什子姓孙的再也不用提,这般年纪即便没成过婚,也是存了心思攀高枝儿。终身大事,也要问过迎春的心思,若迎春与远哥儿都点了头,那这婚事便就此定下。”

  邢夫人故作无奈应下,俄尔便愁眉苦脸告退而去。待出了荣庆堂,邢夫人哪里还遮掩得住,哑然而笑……险些笑得露出牙子来,暗忖小贼果然惯会拿捏人心。此番设计,拿了孙绍祖故意噁心人,老太太反倒上赶著要撮合迎春与小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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